首頁 > 穿越 > 穿越青銅時代新傳 > 2.最後的阿迪斯

2.最後的阿迪斯

穿越青銅時代新傳 · 卓天212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他只聽見一聲悶響,然後是金屬出鞘的銳響,再然後,他發現自己已經把安提帕特按在牆上,匕首抵著他的脖子。

那張扭曲的臉就在眼前,那雙小眼睛里終於出現了恐懼。

「你再說一遍。」阿爾森聽見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

安提帕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匕首抵著他的喉嚨,刀鋒已經割破了皮膚,一縷鮮血順著刀刃流下,滴落在阿爾森的手背上。

溫熱的。

「說啊。」阿爾森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銳響。

那是金屬出鞘的聲音——不是一柄,而是許多柄。

「放開他。」

蓋拉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沈,冰冷,不容置疑。

阿爾森沒有回頭。他從牆上那扇窗的倒影里看見了身後的景象——蓋拉斯拔出了長劍,劍鋒指著他的後背;那四個護衛也拔出了佩刀,從兩側包抄過來,將他圍在中間。五柄利刃,五個方向,只要他再動一下,那些刀劍就會刺入他的身體。

「我說,」蓋拉斯一字一句道,「放開他。」

阿爾森握著匕首的手沒有動。

刀鋒下,安提帕特的脖子在微微顫抖。那雙小眼睛里的恐懼已經變成了驚恐,他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因為只要他一動,刀鋒就會割得更深。

「殿下。」蓋拉斯的聲音近了些,應該是向前走了一步,「您聽見我的話了。放開他。這是命令。」

阿爾森依然沒有動。

他看著窗外那模糊的倒影,看著那五柄指向他的刀劍,看著蓋拉斯高大的身影。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寒光閃閃的利刃上,落在他手背上溫熱的鮮血上。

「這是英格魯德國王的命令嗎?」他問,聲音很輕。

身後沈默了一瞬。

「這是護衛隊長的命令。」蓋拉斯說,「英格魯德國王讓我負責王宮的安全。如果有人在這裡殺人,那就是我的失職。殿下,您想讓我失職嗎?」

阿爾森沒有回答。

刀鋒下,安提帕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的雙手扒著牆壁,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剛才那個陰森森的、說著「讓你們母子兩去見阿迪斯」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瑟瑟發抖的懦夫。

阿爾森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只在他唇角一閃而過,卻讓安提帕特抖得更厲害了。

「你剛才說,」阿爾森輕聲說,「讓我和母親去見阿迪斯?」

安提帕特拼命搖頭,脖子上的傷口被刀鋒割得更深了些,鮮血湧出,染紅了他的衣領。

「不……殿下……我……我……」

「可你知道阿迪斯是誰嗎?」阿爾森打斷他,聲音依然很輕,「他是我父親。也是我兄長。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安提帕特的眼睛瞪得更大。

「這意味著,」阿爾森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死了,我會去見他。如果我母親死了,她也會去見他。可你呢?」

他頓了頓,刀鋒又深了一分。

「你死了,能去見誰?你那當商賈的父親?還是你那當妓女的母親?」

安提帕特的臉色徹底白了。

「殿……殿下……」

「夠了!」

蓋拉斯的聲音如驚雷炸響。緊接著,一陣風聲從身後襲來——那是利刃破空的聲音。

阿爾森終於轉過頭。

蓋拉斯就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長劍高舉,劍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那四個護衛也從兩側逼近,五柄利刃形成一個半圓,將他圍在中間。只要他再動一下,那些刀劍就會——

可阿爾森看著他們,那雙灰色的眼眸里依然平靜。

「蓋拉斯隊長,」他說,「你要殺我嗎?」

蓋拉斯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殺了我,」阿爾森繼續說,「你怎麼向英格魯德國王交代?怎麼向我母親交代?怎麼向整個帝國的人交代?」

蓋拉斯的嘴角微微抽搐。

「阿迪斯家族的最後一個兒子,」阿爾森的聲音依然平靜,「死在你的劍下。你覺得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長廊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安提帕特急促的喘息聲,只有鮮血滴落的滴答聲,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演武場的喧囂。

蓋拉斯舉著劍,一動不動。

那四個護衛也一動不動。

阿爾森看著他們,忽然又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更淡,卻也更冷。

「你們不敢。」他說,「你們誰都不敢。」

他松開手,匕首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安提帕特癱軟在牆邊,捂著脖子,大口喘息。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他的衣袍,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阿爾森沒有看他。他彎下腰,撿起匕首,用袖子擦去刀鋒上的血跡,重新插回腰間的刀鞘。然後他直起身,看著蓋拉斯。

「蓋拉斯隊長,」他說,「下次想殺我的時候,記得先請示陛下。」

他轉身,沿著長廊向前走去。

身後,五柄利刃依然指著他的背影,卻沒有一柄敢刺出。

阿爾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他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見有人低聲說著甚麼,聽見安提帕特斷斷續續的咒罵聲。可他沒有回頭。

他一直走到長廊盡頭,拐過一個彎,終於看不見那些人了。

然後他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的手在發抖。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抖,指節泛白,手背上沾著安提帕特的血。他握緊拳頭,又松開,又握緊。那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薄痂,附著在皮膚上,像是某種烙印。

阿爾森忽然想笑。

剛才他那麼鎮定,那麼冷靜,那麼從容地說「你們不敢」。可此刻,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在狂跳,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剛才差點殺了那個人。

如果不是蓋拉斯帶著人出現,他可能會真的殺了那個人。

殺了英格魯德的謀士。

在王宮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然後呢?

然後他會被那些護衛亂刀砍死,或者被英格魯德處死,或者被關進地牢永不見天日。他的母親會怎樣?她腹中的那個孩子會怎樣?阿迪斯家族會怎樣?

他甚麼都沒想。

他只是一聽見那句話——「看見母親和別的男人上床還會興奮的廢物」——腦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阿爾森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石壁堅硬,震得他手骨生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又一拳砸了上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直到指節破了皮,滲出血來,他才停下。

他靠在牆上,望著頭頂高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天很藍,藍得刺眼,有幾縷白雲緩緩飄過,像是無事發生一樣。

可剛才發生的事,永遠不會消失。

安提帕特那句話,永遠不會消失。

「看見母親和別的男人上床還會興奮的廢物。」

阿爾森閉上眼睛。

他想起昨夜,母親站在長廊上,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深V領口下那一片雪白的肌膚上。他想起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那個吻。他想起那個吻的觸感,柔軟,溫熱,帶著她身上那種幽微的香氣。

然後他想起,昨夜宴會散後,母親回到寢宮,那裡有誰在等她。

那個殺了她三個兒子的男人。

那個她如今懷著孩子的男人。

阿爾森睜開眼睛,狠狠擦去額頭上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吻。

遠處,演武場的方向傳來陣陣喧囂——兵刃交擊聲,吶喊聲,號角聲。那是武士們在操練,在備戰,在為下一次征服做準備。

而他,只能站在這裡,靠在牆上,看著自己的手發抖。

安提帕特說對了。

他確實是個廢物。

阿爾森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空蕩的長廊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響。

他笑著笑著,卻有甚麼東西從眼角滑落。

他抬手擦去,看著手背上那道水痕。

淚水。

他居然哭了。

十六年來,他從未哭過。父親死的時候他沒哭,三個兄長死的時候他沒哭,母親嫁給那個男人的時候他也沒哭。可現在,他居然因為一個安條克來的小貴族的一句話,哭了。

阿爾森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長廊空蕩,陽光傾瀉。那面牆上,他剛才砸過的地方,留下幾道暗紅的血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遠處,演武場的喧囂還在繼續。

英格魯德說過,讓他明天去演武場。

今天,是英格魯德召見他,讓他結婚。

明天,他要去演武場,讓那個男人教他劍術。

阿爾森加快腳步,向自己的寢房走去。

他需要洗掉手上的血,需要換一身乾淨的衣服,需要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模樣。

尤其是不能讓母親看見。

走過一個拐角時,他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袍,低著頭,匆匆走過,差點被他撞倒。阿爾森下意識地伸手扶住,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是王宮里的老僕,負責清掃長廊的,大家都叫他老埃蒙。

「殿下!」老埃蒙慌忙行禮,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惶恐,「老奴沒看見殿下,老奴該死——」

「沒事。」阿爾森打斷他,松開手,「你走吧。」

老埃蒙連連點頭,弓著腰向後退去。退出幾步後,他忽然又抬起頭,看了阿爾森一眼。

那一眼裡,有阿爾森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憐憫,又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可只是一瞬,老埃蒙便低下頭去,匆匆消失在長廊盡頭。

阿爾森站在原地,望著那佝僂的背影遠去。

老埃蒙在王宮待了四十多年。他見過阿迪斯先皇,見過三個死去的王子,見過無數場宴會,無數場殺戮,無數個來來去去的人。他甚麼都見過,甚麼都知道,可他從不多說一個字。

那一眼裡,藏著甚麼?

阿爾森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已悄然轉向。

陽光從高窗傾瀉而下,落在他年輕的臉上,照亮了那雙灰色的眼眸。那眼眸里映著長廊,映著遠處的門窗,映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前路。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靴底叩擊石板的聲響,在空蕩的長廊中回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