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兄長和我理所當然地跟在父親身後行軍。

父親一言不發，僅憑幾個輕巧的手勢就完美掌控著七百名士兵，我們只能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當主力部隊刻意踏進市集的瞬間——

「哇啊！」

「是領主大人！」

街道兩側擠滿的民眾拋撒著花瓣爆發出歡呼。

兄長這時才恍然大悟般嫌棄地看向我。

'原來不直接去作戰地點而繞道街道是為了……'

'現在明白了？'

說白了，對父親而言這次魔物討伐並非單純的軍事行動。

既是向領地民眾展示領主與軍隊威嚴的閱兵式，也是讓下任繼承人深植人心的表演。

「好好看著學，兄長。」

「我還……」

「不是要你成為父親那樣。是讓你成為比父親更優秀的領主。」

「……」

我們的視線重新轉向前方。

難以置信地，人生頭一遭看見父親綻放笑容的模樣。

「領主大人萬歲！」

「康斯坦茨家族萬歲！」

父親燦爛笑著對民眾輕輕揮手，甚至開心地接過孩童獻上的花束。

身旁又傳來兄長膩味的眼神。

「你也看到了？簡直……」

「你也揮揮手啊，別像個傻子乾站著。」

「我？為甚麼？」

「父親不正在示範嗎？說實話挺有趣的。」

但兄長似乎有些難為情地縮著肩膀。

唉，這次又得由我這個更優秀的弟弟來帶頭了。

我故意朝人群——尤其是女性密集處大幅揮手。

「啊啊啊！」

「少爺好帥～」

「少爺剛才對我笑了！」

「少臭美！明明是在看我！」

遺憾各位還配不上我的目光，真正鎖定的是後方那位嫻靜抿嘴的婦人。

既然我率先出擊，身為兄長總不好無動於衷吧……？

「呀啊！少爺揮手了！」

「請娶我回家吧少爺！」

「啊，少爺……！」

不知為何兄長剛抬手就有姑娘暈倒。

這傢伙當自己是邁克爾·傑克遜嗎？

「哈哈哈。」

興致高漲的兄長傻笑著四處揮手，所到之處盡是尖叫與昏厥聲。

……雖然我也不差，但果然贏不了主角光環呢。

「您能享受真是太好了，少爺。」

「哈哈哈，你這奇怪腔調怎麼回事？」

「並無他意～請不必掛懷盡情享受～」

見父親也無異議，我便順勢而為。

'那我就安靜待著吧……'

無論何時何地，都該看清局勢再行動。

反正我對繼承人之位沒興趣，索性輕輓繮繩，當然不忘向周圍女性拋去媚眼。

'差不多完成一半了……'

***

將歡呼拋在身後，七百人的隊伍穿過街道。

當視野豁然開朗時，父親對全軍發出雷霆般的吼聲：

「提高行軍速度！騎士與騎兵先行確保作戰地點！」

「遵命！」

左右兩翼瞬間各衝出五十騎，揚塵疾馳而去。

父親同時策馬飛奔，全體士兵也隨之開始小跑前進。

自然包括我和兄長。

「差不多要開始了。」

「沒、沒問題嗎？」

「別擔心。除非突然冒出頭龍，否則父親和他的軍隊不可能敗北。」

「呼……」

我們家族能躋身帝國前五的理由很簡單——

擁有足以鎮守邊疆的強悍軍隊。

近三百名獸人、哥布林和食人魔雖構成威脅，但在國家機器面前微不足道。

「所以別太緊張。眨幾次眼就結束了。」

「希望如此……我不想看到有人受傷。」

「我也是。父親也是這麼想的。」

「……父親也是？」

「當然。領主本就是為此存在的。」

前世無人不知的箴言——貴族義務。

意味著財富與權力伴隨責任，領主、伯爵或國王等統治者必須展現出符合地位的典範。

換言之，做不到這點的貴族不配稱為貴族。

'民眾離開貴族也能生存，貴族沒了民眾卻活不下去。'

雖然符合我的理念，對盧安來說未免太枯燥刻板。

當初說這話本是為引導他產生浪漫理想的思考……

「領主是守護者啊……」

看來效果不錯。

那麼這次，讓我這個更優秀的弟弟再補充幾句如何？

「對我們來說父親只有一位，但父親的孩子卻不止我們。」

「甚麼意思？」

「剛才在街上看到的平民們，那些人都是父親的孩子。不過…我們至少能算他最疼愛的孩子吧。」

「…所以？」

「所以父親不得不放棄做人類。只為守護所有平民的笑容。」

哥哥的視線重新追向前方策馬疾馳的父親背影。用沈默的手勢、偶爾以劍尖傳達指令的那道背影…怎麼說呢…在我眼中比任何時候都要寬廣。

望著默默凝視那道背影的哥哥，我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現在仍不認為哥哥是錯的。但也不打算說父親有錯。」

「…是嗎。」

「父親對哥哥的期望只有一個。老實說…雖然也有繼承家業之類的考量，或是希望你能認真聽課…」

「說重點。」

「父親希望哥哥成為比他更優秀的人。也相信你能做到。」

當然說實話…父親大概只把哥哥當成延續血脈的工具…

只要哥哥不這麼想，覺得受期待的人是我…就是最好的局面。

畢竟都穿著這身不合適的鎧甲策馬奔馳了。

軍營果然不該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