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這樣的美男子投以熱情視線，阿黛拉茵本能地用手遮住了發燙的臉頰。

「哎呀，沒想到您會這麼直白……」

「若讓您感到不適，我誠心致歉。」

「啊……不，並沒有不適。所以您無需道歉。」

看到里昂笑而不語的模樣，阿黛拉茵的心臟又一次劇烈跳動。

這超越了貴族體面與自尊，純粹是遇見心動之人時的本能反應。

或許正是這種本能……讓阿黛拉茵產生了純粹的好奇。

這個男人究竟喜歡我甚麼？這個與其說是貴族、不如說更符合青春期少女心性的天真疑問。

最終她沒能按捺住好奇，問出了里昂期待的問題：

「……里昂先生看來是個非常直率的人呢。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哈哈，平時倒也不至於如此。只是……對阿黛拉茵小姐，我一瞬都不想撒謊。」

「這、這樣啊。既然如此……能否告訴我，您為何想繼續與我交往？」

「當然。」

里昂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優雅地伸手執起茶杯。

以貴族風範、名門次子應有的得體姿態啜飲一口。

徬彿要融化阿黛拉茵焦灼等待的整顆心。

歷經近乎永恆的剎那等待後，阿黛拉茵耳畔終於響起期盼已久的聲音：

「阿黛拉茵小姐完全就是我夢中描繪的樣子。如盛放鮮花般的美貌，自然散髮的優雅氣質……若您允許，此刻我就能為您獻上即興詩作。」

「天啊……」

說著違心話語的里昂胃部正翻江倒海，但聽者的臉頰已染上緋紅。

察覺這反應的里昂趁勢拋出意味深長的話語：

「更何況……若我們的結合能開花結果，那不僅是阿黛拉茵小姐與我的喜事，更是兩家共同的慶典對吧？」

話音未落，阿黛拉茵發熱的頭腦驟然冷卻。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名門貴族的一員，是家族引以為傲的花朵。

在＂家族＂二字面前，喜歡與否都必須保持清醒。

「是……確實如此。」

「哈哈，阿黛拉茵小姐也這麼認為真是太好了。不過……」

「……怎麼了？」

「啊，沒甚麼。只是突然想到，若那天真的來臨，所有人都會祝福我們嗎？不過是遠配不上阿黛拉茵小姐的男人的多慮罷了，請忘了吧。」

剎那間阿黛拉茵的思緒瘋狂轉動。

若她與里昂的婚事成立，誠如所言必是兩家盛事。

畢竟這是守護帝國的兩大邊疆伯爵家族聯姻。

若說有人可能不予祝福……

『難道是……！』

思緒超速運轉得出的結論唯有一人——

帝國唯一的至高無上者，皇帝。

這詞帶來的壓迫感讓阿黛拉茵不由自主地想：

『陛下真會樂見巴伐利亞侯爵家與康斯坦茨伯爵家聯姻嗎？』

若兩大邊疆家族通過婚姻結盟，皇室絕無理由樂見其成。

融合的兩家勢力必將凌駕皇室之上。

縱使兩家無此心，周遭也難免如此揣測。

就算所有人都不這麼想，皇室也必定會這麼想。

『疑念滋生猜忌……猜忌招致責難……』

阿黛拉茵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顫抖。

里昂只是靜靜凝視著這一切，在心底無聲微笑。

「我可從沒說過自己是皇帝，但顯然他自以為是。畢竟這是眾人心知肚明卻刻意回避的尷尬真相。」

會留意皇帝目光的自然不止里昂。

他的雙親，以及眼前阿黛拉茵和她父母，全都揣度過皇帝的意圖。

可貴族追逐更強權勢的本能，讓他們不約而同選擇了裝聾作啞。

里昂所做的，不過是撕開了掩蓋這個尷尬事實的薄紗。

「這種程度剛好。政治若是太過直白就無趣了。」

原本其樂融融的相親徹底毀了。

始於彼此好感的邂逅，最終卻被猜疑與恐懼染成了別的顏色。

所以他一秒鐘都不想再應付這個不討喜的姑娘。

得出這個結論後，里昂拋出了結束語：

「唔，您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長途跋涉想必讓您累壞了。」

「…是的，恕我失禮，似乎確實不知不覺積攢了疲憊。」

「原來如此。雖然遺憾，不如今天就到此為止？當然我十分渴望與阿黛拉茵小姐繼續暢談，可您的健康更令我牽掛。」

「感謝您誠摯的關懷。那麼請允許我先行告退…」

「好的。衷心祝願您能充分休憩，平安返程。」

「多謝。」

曾相視而笑的男女背向而行，漸漸遠離。

沒有約定任何再會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