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貴族就算落魄也能撐三年

千里馬雖老志在千里

姿勢會褪色但氣質永存…等等

這些話要表達的意思，就是我眼中娜塔莉婭給人的印象。

就像無論怎樣揉皺踐踏鈔票，它的價值都不會改變——即便娜塔莉婭身材發福多年不碰劍，她依然是那位劍姬。

自初次相見那日起已過去一個月。

判若兩人的苗條娜塔莉婭，此刻正毫不遲疑地對我揮舞真劍。

——鏘！鏘！

「哈！」

「喝！」

在交錯劍刃的另一端，是瘦削得近乎陌生的娜塔莉婭臉龐。

當然與巔峰期相比仍顯不足。

贅肉未消的身體缺乏握劍力量，力量不足導致速度欠缺，速度不足又讓鋒芒不再。

即便如此，娜塔莉婭仍是受劍眷顧的劍之公主。

——鏘！

『攻擊依舊遲鈍，但防守的直覺完全復蘇了』

這次我的劍也順著她的劍身滑開。

她的劍碰不到我，我的劍亦觸不到她——縱使力量速度不及，技術卻不相上下。

「喝！」

全力劈下的斬擊帶著將萬物一分為二的決意…然而。

——錚！

這記全力斬擊再次被輕描淡寫地卸開。

因娜塔莉婭的劍精准卡在了我發勁前的瞬間。

「哈哈，果然厲害」

「哈啊…哈啊…里昂先生也…呼…相當…哈啊…出色…」

我只是額頭微微見汗，娜塔莉婭卻已全身濕透。

呼吸粗重得徬彿隨時會斷氣——顯然沈重的身軀正消耗驚人體力。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還…可以…！」

「不行」

無論怎樣哀求，今日對戰練習就此結束。

將訓練劍放回架子的動作宣告著決心，我向娜塔莉婭伸出手。

其實劇烈對戰並非最有效的減脂方式。

「…」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越是著急越該繞遠路」

「繞遠路…？」

「您的劍心已回歸劍姬，身體卻尚未跟上。

即便是名劍，強行揮舞生鏽的劍身也只會斷裂。

需要投入時間慢慢打磨鏽跡，才能重現鋒芒不是嗎？」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交還訓練劍。

若按我的本意，真想讓她不吃不睡整天練劍——當然她肯定會遵從，但那樣會要了她的命。

無論過去現在，我只想好好調教…不對，是讓娜塔莉婭開心而已。

「不必操之過急。您每天都在進步」

「…真的嗎？」

「初次交鋒時連三分鐘都堅持不了，現在能撐六分鐘了」

「哈啊…從前整天揮劍都不累…如今六分鐘就是極限…還只是勉強堅持…」

一個月內將對戰時間延長一倍堪稱奇跡，但她仍不滿意。

昔日光芒太盛，連影子都更為深邃。

『據海蓮娜所說…』

從前娜塔莉婭對付哥布林都會制定周密計劃。

以劍之公主的實力原本無需策略就能屠殺哥布林——可見她是偏好具體方案勝過空洞安慰的人。

「在我看來，最大問題是體力不足。體力影響力量，力量拖累速度，速度決定鋒利度。您認為呢？」

「我也這麼想。雖然體重是因素，但畢竟年紀…」

「哈哈，年齡只是數字。既然認同體力問題，要不要換種訓練方式？」

「具體要怎麼做？」

比起口述，不如親身體驗——既然說到這個，現在就讓你嘗嘗間歇訓練的地獄滋味如何？

***

短暫休息後，我們來到宅邸後庭院。

目測約五十米跑道的面積。

「能再大點就好了…將就吧」

準備期間，換上特製訓練服的娜塔莉婭出現了。

完美勾勒身材曲線的二十一世紀風格緊身訓練褲。

「這衣服…非要穿成這樣嗎…？」

「嗯？您以前不是也穿過類似的衣服嗎？像是束腰外衣配長褲之類的。大體上看款式很相近呢。」

「話、話雖如此……但我可從沒穿過這種緊貼在身上的衣服！而、而且……看起來也很邋遢……」

娜塔莉婭瑟縮著身子，似乎最在意的果然是外觀問題。

雖然在我看來……她身上該減的脂肪比減掉的還多……但這些都是必要過程。

確切地說，是為了降低她在我面前暴露肌膚的抵觸感。

於是我走向隨時可能逃回宅邸的娜塔莉婭。

「娜塔莉婭大人。我理解您感到羞恥的心情。」

「既然這樣……能不能立刻換回……」

「若您執意如此我不會阻攔。

但在我看來，正處於蛻變過程中的人絕非醜陋——恰恰相反，那是比任何人都美麗的存在。

娜塔莉婭大人，您正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女性。」

「……說我美麗？明明已經年老色衰，還帶著這身贅肉……」

「有人會嫌惡毛毛蟲與蟲蛹，卻不會有人吝嗇對蝴蝶的贊美。比起內在的光輝，外表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軀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