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衣天使的陷阱
媽媽是護士長,她把漂亮人妻護士送上我的床 · 南北綠豆 · 1 / 2
七月的南京,是會把人烤熟的那種熱。
上午十點,太陽已經爬到了正當中,把整條馬路曬得白花花的,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蔫頭耷腦,連知了都懶得叫。瑞康國際私立醫院停車場的瀝青地面被曬得發軟,一腳踩下去像是踩在果凍上,空氣里飄著一股焦糊味,夾雜著遠處草坪自動噴水裝置噴出來的水汽,熱而不涼,膩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
林婉清是踩著十點鐘的簽到鐘點進醫院的。
她騎著那輛快散架的電動車從雙閘社區趕來,二十分鐘的路程,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後背的護士服已經被汗浸透了一塊,白色的面料貼在脊背上,有些涼,又有些黏。她在員工通道門口停了車,摘下頭盔,對著手機黑屏照了照自己,把鬢角幾縷被風吹亂的碎發重新塞回去,深吸一口氣,把職業化的表情貼回臉上,推門進去。
醫院大堂的中央空調一下子把她包裹住,冷氣從每一個毛孔往里鑽,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出了一口氣,肩膀微微松下來。
然後她看見護士站裡有個同事朝她使眼色。
"婉清,"那個護士壓低聲音,伸手拉了她一把,"護士長找你,在辦公室等著呢,去了有一會兒了。"
林婉清心裡一緊。
她在瑞康做了三年,三年里護士長蘇雅茹叫她進辦公室,沒有一次是為了好事。不是有家屬投訴,就是某個細節沒做到位——蘇雅茹對下屬的要求苛刻到了一種近乎變態的程度,林婉清有時候在心裡想,蘇雅茹大概是用放大鏡在看所有人的錯處,專等著抓住機會往死裡擰。
但她沒資格不去。
林婉清整了整護士裙,把燕尾帽的別針重新確認了一遍,深呼一口氣,往走廊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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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辦公室在VIP區走廊的最深處,門是實木的,厚重,隔音好,永遠關著。門縫里透出來的冷氣比大堂還要再低兩度,腳還沒跨進去,林婉清就感覺到了那種刺骨的涼意——不只是溫度,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壓迫感,像是有人把無形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往下按。
她敲了兩下門。
"進來。"
蘇雅茹的聲音,低沈,平穩,字與字之間有一種精准的停頓,像一把刻度分明的尺子,每一分都量得絲毫不差。
林婉清推開門走進去。
蘇雅茹坐在辦公桌後面,背對著落地窗,窗外是醫院中庭的綠化帶,烈日把那些灌木叢曬得發白,光從她背後湧進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冷光。她今天穿的是深藏藍的定制護士長制服,領口的金色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黑絲襪包裹著交疊在一起的雙腿,腳尖踩著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搭在地板上,無聲無息,但那個姿勢本身就在說話——一種徹底放鬆的支配感,她在這個房間里,就是一切的中心。
林婉清站在門口,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身體兩側,攏緊了。
"護士長,您找我?"
蘇雅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桌上的文件夾上,用食指輕輕翻著甚麼,徬彿林婉清進來這件事不值得她同步分配注意力。沈默持續了大約十秒,林婉清站在原地,感覺那十秒像十分鐘。
然後蘇雅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林婉清三年了,還是習慣不了。銳利,克制,像一把開了刃的剪刀,輕輕一掃,就能把人從頭到腳量個清楚。
"坐。"蘇雅茹往對面的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謝謝護士長。"林婉清走過去,在椅子邊上坐下,背是直的,兩手放在膝蓋上。她知道蘇雅茹不喜歡下屬在她面前顯露出任何松懈的姿態,哪怕是在椅背上靠一下,也會被那雙眼睛捕捉到。
蘇雅茹放下文件夾,抬起頭,把林婉清從頭打量到腳,不急不慌,像是在做一次例行質檢。
"VIP-01今天上午辦理了入住,"她開口,聲音很平,"我兒子。"
林婉清輕輕地"哦"了一聲,心裡在飛速轉——護士長的兒子?她以前聽說過蘇雅茹有個兒子,但從來沒在醫院裡見過,這次住院是……
"打籃球,把腳踝扭了,"蘇雅茹說,語氣里有一絲細不可察的柔軟,只有一絲,但在她臉上就已經是很顯著的變化了,"不是大事,但他本來身體就差,我不放心他在家,讓他住院觀察幾天。"
"明白,"林婉清點點頭,"那護士長是需要我——"
"我需要你做他的24小時特護。"
林婉清一頓。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才開口:"護士長,我目前手上還有三區的……"
"已經重新分配了。"蘇雅茹打斷她,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她說話就是這樣,每一句話說出來都已經是既成事實,不需要討論,"你從今天下午開始,專職負責VIP-01。吃飯睡覺都在病房外間的護理室。我給你配了最好的護理資源,你甚麼都不缺。"
她頓了一下,然後把視線從林婉清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語氣變得更輕,但分量卻反而更重:"我兒子就交給你了。有任何需要,都要滿足他。"
"任何需要……"林婉清輕聲重復了一下這四個字,感覺這四個字落在舌尖上有點燙。
"對,任何需要。"蘇雅茹重新把視線抬起來,直接落在林婉清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清澈的篤定,"你是這個醫院最好的護士,林婉清,我的眼光不會出錯。所以我才把這個任務交給你。"
這是誇獎。
但誇獎落在林婉清耳朵里,不知道為甚麼,比批評還讓她緊張。
"護士長,"她低下頭,把視線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上,"我明白了。我一定——"
"不是一定,"蘇雅茹輕輕打斷,"是必須。"
停頓。
辦公室里的冷氣機發出低沈的嗡嗡聲,林婉清感覺那聲音和自己的心跳攪在一塊兒,說不清楚哪個是哪個。
"還有,"蘇雅茹說,聲音回到了平常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他年紀小,有時候脾氣不太好,如果有甚麼讓你為難的地方——"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辭,"盡量包容。"
"明白。"林婉清聽出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了,"包容"兩個字說出來,意思是:我兒子就算欺負你,你也給我忍著。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但臉上的表情一絲不苟。
"下午兩點,去VIP-01報到。"蘇雅茹低下頭,重新拿起文件夾,用行動宣告這次談話結束。
"好的,護士長。"林婉清站起身,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往門口走。
就在她手剛碰上門把的時候,蘇雅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林婉清,你有孩子吧?"
林婉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回頭,"嗯"了一聲,"三歲,女兒。"
蘇雅茹點了點頭,眼睛沒有抬,"那你應該懂得,當媽的心情。"
林婉清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沈沈地合上。
走廊里的冷氣比辦公室里淡了一些,林婉清站在原地,感覺有甚麼東西壓在胸口,說不清楚是甚麼,只是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在心裡把蘇雅茹剛才說的話又過了一遍——"任何需要都要滿足他","盡量包容","當媽的心情"。
這三句話拼在一塊兒,像是一張她還沒看清楚的網,正在她的腳下慢慢鋪開。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更衣室走去,去重新梳頭、換一件整潔的制服,然後準備去VIP-01報到。
她不知道那張網有多大,也不知道網的另一頭是甚麼。
她只知道她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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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走廊里靜得可以聽見冷氣管道里氣流湧動的聲音。
VIP區和普通病房區是兩個世界。普通病房的走廊永遠有人,推著藥車的護士、攥著就診單來回找病房的家屬、偶爾從某個房間里傳出來的電視聲或者哭聲,嘈雜而真實,充滿了人間煙火氣,也充滿了人間的狼狽。但VIP區不一樣。VIP區的走廊鋪著米色的防滑地毯,燈光是暖色調的嵌入式射燈,每隔五米就有一盆養護精良的綠植,連空氣里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大概是中央空氣淨化系統的某種附加功能。
走廊里只有林婉清一個人。
她推著備用的護理車,車上放著換洗的床單、測壓儀、消毒用品、以及一份蘇雅茹親自批復的特護方案文件夾,走在這條走廊上,腳步聲被地毯消音,幾乎聽不見。
VIP-01在走廊最裡頭。
最貴的房間,永遠放在最裡頭,最安靜,最私密,也最遠離出口。
林婉清在門口停下來,低頭把自己的燕尾帽重新摁了摁,確認別針別好了,又往下理了理護士裙的下擺——那件護士裙是今天新換的,粉色的,面料比普通病區的要好一些,是VIP區護士的專屬款,剪裁合身,但這件合身對林婉清來說稍微有些緊,她天生就是那種撐得滿但不溢出來的身材,胸前的兩粒扣子因為弧度的關係微微繃著,她之前就發現了,但已經是更衣室里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一件,只能將就。
她把這個細節壓下去,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沒有聲音。
她等了三秒,再敲了兩下。
這次,裡頭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少年的聲線,帶著剛從午睡里醒來的那種慵懶和漫不經心:"進來。"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把職業化的微笑貼回臉上,推開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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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01的病房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正確來說,那不像是一間病房,更像是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套房——只是裡面放了一張意大利進口的多功能護理床。落地窗佔了整面西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排細長的光柱,漂亮但不刺眼。房間里的溫度是恆溫的,二十二度,比走廊還冷兩度,林婉清推門進去的瞬間感受到了這個差異,汗毛輕輕立起來。
窗台邊上有一株養得極好的虎皮蘭,葉片翠綠,一點黃都沒有,大概是護理部定期維護的。床頭櫃上擺著一台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還沒開,蓋著。床邊的矮櫃上放著半瓶礦泉水,瓶蓋擰開了,隨意擱在櫃上。
林婉清的視線最後落在床上。
少年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毯,毯子疊到了腰部,上半身穿著寬松的白色短袖,領口隨意地散開,露出一截鎖骨。他的頭髮有些凌亂,應該是剛才真的睡著了,鬢角有幾根發絲壓出了淺淺的痕跡。左腳踝纏著醫用固定帶,擱在枕頭上抬高著。
他看起來,是真的很好看。
這個念頭在林婉清腦子里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地壓下去,維持著職業表情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她意識到,少年沒有在看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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