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派第一高手被迫和丐幫臭狼聯姻被乾成高潮母豬
青城派第一高手被迫和丐幫臭狼聯姻被乾成高潮母豬 · 希靈幻想鄉 · 1 / 2
建康城外三十里,青城山。
說是山,其實不過是座高不過百丈的土丘。但青城派在此立派六十餘年,幾代人經營下來,山門巍峨,院落層層疊疊,倒也頗有幾分名門氣象。只是此刻,這座山門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沈未辰站在山門後的照壁前,透過門縫往外看。
山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不是普通的山匪,是淮西節度使麾下的官軍。至少三千人,把整座青城山圍得鐵桶一般。他們不進攻,只是在山腳紮營,砍樹設柵,擺明瞭是要困死山上的人。
青城派上下加起來不到兩百人,能打的不過六十多個。真要硬拼,撐不過半個時辰。
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青城派的院子很大,從前山門進去,穿過演武場,經過三進院落,最後面是掌門起居的清心居。一路上靜悄悄的,偶爾能看見幾個弟子蹲在廊下磨刀,看見她過來,都站起來叫一聲「師姑」,然後又蹲下去繼續磨。
沈未辰今年二十一歲,在青城派輩分極高。她大哥沈未遲是掌門,她是掌門之妹,入門比她晚的弟子都叫她師姑。但她看起來比那些弟子還要年輕些。
她身量高挑,比尋常女子高出大半個頭。一身青布衣裳洗得發白,腰間系著條舊皮帶,掛著一柄三尺青鋒。劍鞘是普通的木鞘,連漆都沒上,但劍柄纏著的麻繩被汗浸得發黑,一看就是常年使用。
她走路的步子很大,不像一般女子那樣小碎步,而是像男人那樣邁開腿走,每一步都穩穩當當踩在地上。但她的腰身極細,青衣束在皮帶里,腰肢的曲線從側面看彎成一道柔和的弧。她的臀很圓,布褲繃在上面,走路時布料跟著肌肉的起伏輕輕拉扯,在布料下面能看出兩瓣臀肉分開的縫隙。
她胸前的衣裳被撐得有些緊。她胸脯不算特別大,但形狀圓鼓鼓的,像兩只倒扣的碗,把青衣頂起兩個飽滿的弧度。衣裳的布料因為洗了太多次,有些地方磨薄了,光線合適的時候能隱約看見裡面肚兜的輪廓。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顴骨略高,但線條乾淨利落。眉毛濃而長,斜飛入鬢,眉尾像刀鋒一樣收尖。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目光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嘴唇薄,唇色淡,抿著的時候顯得很冷。
她走到清心居門口,停了一下。
門開著,裡面傳來咳嗽聲,一陣接一陣,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沈未辰走進去。
清心居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床上躺著個男人,三十出頭,臉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他蓋著條薄被,被面上有幾點暗紅色的血漬。
這是她大哥沈未遲,青城派掌門。
沈未遲看見她,想坐起來,但剛撐起半邊身子就開始喘,又重重躺回去。
「別動。」沈未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他的額頭。燙得厲害。
「外面……怎麼樣?」沈未遲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圍著,沒打。」
「糧呢?」
「省著吃,還能撐七天。」
沈未遲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在咽甚麼。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走。」
沈未辰沒說話。
「帶上……幾個好的,從後山……」沈未遲又咳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被子上又濺了幾點血。
沈未辰等他咳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肩膀。「後山那條路三天前就被堵了。他們把整座山都圍了。」
沈未遲睜開眼,看著她。他妹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那怎麼辦?」他問。
沈未辰站起來,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端回來遞給他。「我想過了。山上這些人,真能打的就六十幾個。對面三千人,還有弓弩。硬拼是死,困守也是死。得找人幫忙。」
「找誰?」沈未遲喝了口水,聲音稍微順了一點,「南邊的劉將軍?他跟淮西節度使是一伙的。北邊的趙家寨?上個月剛被剿了。東邊的……」他想了想,突然頓住,然後搖頭,「不行。」
「丐幫。」沈未辰說。
「我說了不行。」沈未遲的聲音突然硬起來,「你忘了三年前的事了?」
沈未辰沒忘。
三年前,丐幫長老臭狼路過青城山腳下的柳河鎮,在鎮子上搶了個十四歲的姑娘,要帶回丐幫做「壓寨夫人」——丐幫雖然叫丐幫,但各地分舵都有自己的地盤,有些長老行事跟土匪沒甚麼兩樣。那姑娘的爹追出來跪在地上磕頭,臭狼一腳把人踢開,牙齒掉了兩顆,滿嘴是血。
沈未辰那天正好下山採買,在鎮口撞上了。
她讓臭狼放人。臭狼打量她一眼,笑了,說青城派算甚麼東西,也敢管丐幫的事。然後伸手來摸她的臉。
沈未辰拔劍。
三招。第一招削掉臭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第二招刺穿他右膝,第三招劍背拍在他左腿迎面骨上,把骨頭拍斷了。臭狼跪在地上嚎叫,斷指處的血噴了一地。
她讓人把臭狼抬回丐幫,附了句話:「青城派雖然小,但不欺負人,也不讓人欺負。」
從那天起,丐幫和青城派就再沒來往過。
「此一時彼一時。」沈未辰說,「臭狼在丐幫只是長老,不是幫主。他一個人做的事,不代表整個丐幫。而且——」她頓了頓,「我們現在沒別的路。」
沈未遲沈默了很久。窗外傳來山下軍營的號角聲,沈悶悠長,像一頭野獸在低吼。
「丐幫總舵在河洛,離這兒四百里。」他說,「你去了,找到他們幫主,說動他出兵,再趕回來……要多少天?」
「來回最快八天。」
「我們只有七天的糧。」
「所以我得今天就走。」
沈未遲又咳起來。這一次咳得比之前都厲害,整個人弓成蝦狀,被子上全是血。沈未辰扶著他,讓他側過身,拍他的背。咳完之後,他靠在枕頭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窩更深了。
「你一個人去?」他問。
「帶兩個夠了。人多反而慢。」
「帶誰?」
「周師弟和孟師弟。」
沈未遲點頭。周師弟叫周鐵柱,是青城派力氣最大的弟子,一對鐵鐧使得虎虎生風。孟師弟叫孟三,腿腳最快,跑起來跟鹿似的。
「好。」沈未遲說,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令牌,遞給她。令牌是銅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青城」二字,背面是山形紋路。「拿著這個。丐幫幫主叫鐵筷子,聽說是個講理的人。但你得……你得小心。」
「我知道。」沈未辰把令牌收進懷裡,貼肉放著。銅片碰到胸口,涼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未遲躺在床上,蠟黃的臉對著房梁,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叨甚麼。被子上的血漬已經變成暗紅色,像開敗的花。
「哥。」她叫了一聲。
沈未遲轉過頭。
「我走了之後,不管誰來叫陣,都不要開山門。等我回來。」
沈未遲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甚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沈未辰轉身走出去。
她在演武場找到了周鐵柱和孟三。周鐵柱正在磨他的鐵鐧,兩把鐧各三十斤,磨得鋥亮。孟三蹲在一旁吃乾糧,腮幫子鼓得老高。
「收拾東西,跟我走。」沈未辰說。
兩人二話沒說,放下手裡的東西就回去收拾。青城派的規矩,掌門和師姑的話就是命令,不用問為甚麼。
沈未辰回到自己屋裡,開始收拾。
她的房間在清心居旁邊的偏院,很小,一張窄床,一張條桌,一個木櫃。牆上掛著一幅字,是她大哥寫的,「劍膽琴心」四個字,筆力虛浮——那是他病前寫的,現在已經拿不動筆了。
她從櫃子里翻出幾件換洗的衣裳,捲成一卷,用布包好。又從床底摸出個布袋,裡面裝著幾十文銅錢和幾塊碎銀子,全部家當。
她換了一身衣裳。還是青色,但比身上這件厚一些,是夾層的,夜裡趕路不會冷。系皮帶的時候,她用力勒緊,腰身又細了一圈,皮帶扣卡在倒數第二個孔上。
她蹲下去系綁腿。綁腿是布條,從腳踝一直纏到膝蓋,把褲腿扎緊。她抬起腳踩在床沿上,彎腰纏布條,大腿的肉被布褲裹著,從側面看又圓又鼓。她一條腿踩在床上,一條腿站在地上,兩腿之間的布料被撐開,繃出大腿根部的輪廓。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綁腿扎得很緊,小腿的肌肉被勒出形狀,從布條縫隙里能看見白膩的皮膚。
她把劍掛在腰上,又檢查了一遍。劍鞘里抹了油,拔出來順暢。劍刃三寸寬,兩尺七寸長,厚背薄刃,是正經的打鐵鋪子打的,不是甚麼名劍,但跟著她三年了,順手。
最後她對著牆上那面小銅鏡看了一眼。
鏡子模糊,只能照出個大概。一張瘦臉,兩道長眉,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把頭髮重新扎了一遍,用根木簪別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好了。
她走出房間,周鐵柱和孟三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周鐵柱背了個大包袱,裡面全是乾糧和水囊。孟三背了個小包袱,腰里別了把短刀。
「走後山。」沈未辰說,「從東面崖壁下去,那裡人少。」
三人從後山門出去,沿著山脊往東走。天快黑了,夕陽把半邊天染成暗紅色,山下軍營里的火把星星點點,像一群螢火蟲趴在地上。
東面崖壁是青城山最陡的地方,下面是一片亂石灘,沒有路。但正因為沒有路,官軍只在崖頂放了一個哨,天黑之後就撤了。
沈未辰第一個下去。她抓住崖壁上的藤蔓,腳踩在石縫里,一步一步往下挪。她的身體貼著石壁,腰身彎成弓形,臀部的肉被布褲包著,在兩塊岩石之間擠出一道深溝。她往下滑的時候,大腿內側的布料被石稜勾住,「嘶」的一聲扯了個口子,露出一片白肉。
她沒管,繼續往下。
周鐵柱和孟三跟在後面。三個人花了小半個時辰才下到谷底,腳踩在亂石上,嘩啦嘩啦響。
沈未辰蹲下來,借著月光看了看方向。往北,翻過兩道山梁,就是官道。沿著官道往西北,過江,再走三天,就能到河洛。
「走。」
她站起來,邁開腿,大步流星地往北走。周鐵柱和孟三跟在後面,三個人像三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翻過第一道山梁,官軍的大營已經被甩在身後了。沈未辰停下來,讓周鐵柱拿出乾糧,三個人就著水囊里的水啃了幾口硬面餅。
月亮升上來了,不是很亮,被雲層擋著,朦朦朧朧的。
沈未辰坐在一塊石頭上,把腿伸直,低頭看了看被石稜划破的褲腿。口子不大,但剛好在大腿內側,走路的時候會磨。她摸了摸,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沒有破皮。
她把褲腿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小腿。小腿的肌肉很結實,線條流暢,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她的小腿肚鼓鼓的,像一塊面團揉出來的,從膝蓋彎到腳踝的弧線又直又緊。
孟三在旁邊啃餅,眼睛往這邊瞟了一下,馬上又轉開。
「師姑。」周鐵柱吃完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到了河洛,怎麼找丐幫的人?」
「丐幫人多,隨便找個集市問一聲就知道。」沈未辰把褲腿放下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她雙手叉腰,往後仰了仰,胸前的衣裳被撐得更緊,兩個圓鼓鼓的弧度幾乎要把布料頂破。肚兜的帶子從領口露出一截,是月白色的,細細的,搭在她鎖骨的凹陷處。
「萬一他們不肯幫忙呢?」孟三問。
沈未辰沒回答。她看著北面的方向,月光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冷硬的線條,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
「走吧。」她說。
三個人繼續趕路。天亮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四十多里,到了江邊的一個小鎮子。
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但因為有渡口,還算熱鬧。沈未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要了一間房,讓周鐵柱和孟三去歇著,她自己去集市上打聽消息。
集市在鎮子東頭,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沈未辰穿著一身青布衣裳,腰里掛著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走路的姿態跟別的女人不一樣,步子大,腰身挺直,肩膀端平,一看就是練家子。
她在賣布的攤子前停下來,假裝看布料,耳朵卻竪著聽旁邊人的說話。
「聽說了嗎?淮西節度使的人把青城山圍了。」
「聽說了。青城派這回怕是凶多吉少。」
「可不是。掌門好像病得不輕,就靠他那個妹子撐著。聽說那妹子劍法厲害得很,三年前把丐幫長老的腿都打斷了。」
「厲害有甚麼用?一個人能打三千人?」
沈未辰聽了兩句,轉身走了。
她在鎮子上轉了一圈,沒找到丐幫的人,倒是打聽到一個消息:丐幫最近在河洛開大會,各地分舵的長老都去了,說是要選新的副幫主。
這對她來說是個好消息。人都在總舵,不用到處找。
她回到客棧,叫醒周鐵柱和孟三,三個人吃了碗面,繼續趕路。
過了江,往西北走,路越來越難走。官道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兩邊是荒田和破敗的村莊。兵荒馬亂的年頭,地沒人種,房子沒人住,到處是斷壁殘垣。
走了兩天,離河洛還有一百多里。沈未辰的腿已經走得發酸,大腿內側被划破的褲腿磨得皮膚發紅,走路的時候火辣辣地疼。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褲腿脫下來看了看。兩條大腿內側各有一道紅印,皮膚表面起了層細密的疹子,汗液浸進去,又癢又疼。
她從包袱里翻出一塊乾淨的布條,撕成兩半,把大腿內側包了一圈,再穿上褲子。布條勒在大腿根,把兩瓣大腿肉箍出兩道肉溝,從後面看,臀部下方的布料被勒出兩道橫紋。
她又活動了一下腿腳,覺得好多了,就繼續趕路。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河洛。
河洛是大城,城牆高厚,城門寬大,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沈未辰站在城外,看著城門上「河洛」兩個字,深吸了一口氣。
「師姑,」周鐵柱湊過來,「咱們直接去找丐幫總舵?」
「先找個地方住下,打聽清楚了再去。」沈未辰說,「丐幫總舵不是誰都能進的,得有人引薦。」
三個人進了城,在城南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沈未辰要了一間房,讓周鐵柱和孟三擠一間,省點錢。
安頓好之後,她一個人出去打探消息。
河洛城裡丐幫的人到處都是。穿著破衣裳、拄著竹杖、端著破碗的,十個人里少說有三四個是丐幫的。但這些都是普通弟子,真正能做主的,都在總舵里待著。
沈未辰在街上走了一圈,找到一家賣酒的鋪子。鋪子不大,但坐滿了人,全是丐幫的弟子。她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酒。
她坐在那裡喝酒,觀察周圍的人。這些人大多是丐幫的底層弟子,衣裳破舊,臉上髒兮兮的,但精神頭很好,喝酒划拳,鬧哄哄的。
她坐了一會兒,旁邊一個老丐湊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
「姑娘,練家子?」
沈未辰看了他一眼。老丐五十來歲,滿臉皺紋,一隻眼瞎了,用塊黑布蒙著。他手裡拄著根竹杖,杖頭包著鐵,磨得鋥亮。
「學過幾天。」她說。
「學過幾天?」老丐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姑娘這身板,這眼神,少說練了十年。青城派的?」
沈未辰心裡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老人家好眼力。」
「嗨,」老丐擺擺手,「丐幫別的不行,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青城派的劍法,看站姿就知道。兩腳分開,前腳虛後腳實,右手隨時能拔劍。這是青城派的樁功,別人學不來。」
沈未辰沒說話,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
「姑娘是來找人的吧?」老丐又問。
「來找貴幫幫主。」
老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找幫主?姑娘好大的口氣。幫主不是甚麼人都見的。」
「我帶了青城派的令牌。」沈未辰說,「有要事相商。」
老丐看了她一會兒,收起笑容。「姑娘,不是我不幫你。幫主這幾天在跟各位長老開會,商量選副幫主的事,誰都不見。你來得不是時候。」
「我能等。」
「等?等多久?十天?半個月?幫主忙起來,一個月都不見外人。」
沈未辰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碗。「老人家,能不能幫我遞個話?就說青城派沈未辰求見幫主,事關兩派交情。」
老丐想了想,嘆了口氣。「行吧,我幫你試試。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幫主見不見,我可不敢保證。」
「多謝。」沈未辰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老丐看了一眼,沒拿。「姑娘留著吧。我不是圖這個。」他站起來,拄著竹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明天午時,你來這兒等我。」
沈未辰點點頭。
老丐走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確定沒人注意她,才起身離開。
回到客棧,周鐵柱和孟三還沒睡,在房裡等著。
「怎麼樣?」周鐵柱問。
「找到人了,明天給信。」沈未辰說,「你們早點歇著,明天可能有消息。」
兩人應了,回房去了。
沈未辰關上門,把劍解下來放在床頭,脫了外衣。她只穿著肚兜和褲子,站在窗前透氣。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肚兜是月白色的,棉布,洗了很多次,又軟又薄。胸前兩個圓鼓鼓的弧度把肚兜撐起來,布料貼在上面,能看見兩個乳房的形狀。乳頭把肚兜頂出兩個小小的凸起,硬硬的,被夜風一吹,更硬了。
她把肚兜往下拉了拉,露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她的皮膚很白,胸口這一片尤其白,像剛剝出來的雞蛋。鎖骨很深,能放一枚銅錢。兩個乳房之間的溝又深又窄,從鎖骨下面一直延伸到肚兜的邊緣。
她摸了摸大腿內側被磨紅的地方。布條已經松了,她解下來,換了一條新的。換的時候,她抬起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大腿張開,兩腿之間的布料被撐開,露出褲襠的縫合線。她的屁股很大,褲子繃在上面,布料被撐得幾乎沒有褶皺,兩瓣臀肉鼓鼓囊囊的,中間的縫把褲子勒出一道深溝。
換好布條,她穿上外衣,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枕頭有股霉味。她閉上眼,但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事。
丐幫幫主鐵筷子,她沒見過,只聽說過。據說這人出身貧苦,小時候靠要飯活命,後來入了丐幫,一步一步爬到幫主的位置。為人仗義,講規矩,在江湖上名聲不錯。但名聲好不代表會幫青城派。青城派跟丐幫三年前結過仇,臭狼雖然只是長老,但他背後也有人。萬一鐵筷子想給臭狼撐腰……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腿夾著被子,大腿內側的布條勒得有點緊,不舒服。
她又想,如果鐵筷子不肯幫忙怎麼辦?青城派只有七天的糧,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就算明天能見到鐵筷子,說動他出兵,趕回去最快也要五天。山上的糧夠不夠?大哥的病還能撐多久?
她越想越睡不著,乾脆坐起來,盤腿打坐。
運氣調息。氣從丹田起,沿任脈上行,過胸口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胸前的肉被氣流頂得微微發脹。兩團肉隨著呼吸起伏,肚兜的布料在胸口磨蹭,乳頭被蹭得又硬又挺。
她閉著眼,把心思收回來,專注在氣息上。
慢慢平靜下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天已經蒙蒙亮了。窗外的街上有了人聲,賣早點的鋪子開了,飄進來一陣油條的香味。
她下床,洗漱,穿好衣裳,把劍掛上。
出門的時候,周鐵柱和孟三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三個人吃了碗粥,兩根油條,然後沈未辰讓他們在客棧等著,自己去了昨天那家酒鋪。
到的時候還早,酒鋪剛開門,裡面沒甚麼人。她要了一碗茶,坐在角落里等。
快到午時的時候,昨天的老丐來了。他看見沈未辰,走過來坐下。
「姑娘,」老丐壓低聲音,「話我遞上去了。幫主身邊的大管家說,幫主今天下午有空,可以見你一面。但你得自己去總舵,沒人來接。」
「總舵在哪兒?」
「城北,順著大路走到底,看見一面破旗子就是。」老丐看著她,欲言又止,「姑娘,我多嘴問一句,你找幫主到底甚麼事?」
「求援。」沈未辰說。
老丐點點頭,沒再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下午申時,別遲到。幫主最討厭等人。」
「多謝。」
沈未辰回到客棧,跟周鐵柱和孟三說了情況。兩人都要跟著去,她想了想,讓周鐵柱在客棧等著,帶孟三一起去。
「為甚麼帶他不帶我?」周鐵柱有點不服氣。
「孟師弟腿腳快,有事能跑回來報信。你留在這兒,萬一出了岔子,至少還有個人能接應。」
周鐵柱雖然不情願,但師姑的話不能不聽,只好點頭。
下午申時,沈未辰帶著孟三,往城北走。
河洛城很大,從南到北要走小半個時辰。城北比城南安靜,街上人少,房子也舊,但更氣派。路走到頭,果然看見一面破旗子,掛在一根歪歪斜斜的旗桿上。旗子上寫著個「丐」字,已經被風雨洗得快看不清了。
旗子後面是個大院子,院牆很高,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是丐幫弟子,手裡拄著竹杖,腰里別著短刀。
沈未辰走過去,抱拳行禮。「青城派沈未辰,求見貴幫幫主。」
左邊那個弟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轉身進去了。過了一會兒,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得比普通弟子整齊些,腰里掛著塊玉牌。
「沈姑娘?」那人問。
「是。」
「跟我來。」
沈未辰讓孟三在門口等著,自己跟著那人進去了。
院子很大,裡面有好幾進。地面鋪的是青石板,但石板裂的裂、碎的碎,縫隙里長滿了草。兩邊是廂房,房檐低矮,窗戶紙破破爛爛的。正對門是一間大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聚義堂」三個字,字跡遒勁。
那人把她領到大堂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退到一邊。
沈未辰走進去。
大堂很寬敞,但光線昏暗,只有門和窗戶透進來幾道光柱。正中間擺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坐著個人。
那人五十出頭,又黑又瘦,像個乾癟的老頭子。他穿著一身破衣裳,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白,腳上穿著草鞋,十個腳趾頭露在外面,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他手裡拿著一根竹杖,竹杖比普通弟子的粗一圈,杖頭包著銅,磨得鋥亮。
這就是丐幫幫主鐵筷子。
他看見沈未辰,眼睛眯了一下。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釘子,釘在她身上。
「青城派的?」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喉嚨里塞了沙子。
「是。」沈未辰抱拳,「青城派沈未辰,見過鐵幫主。」
鐵筷子沒動,坐在椅子上,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她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目光直視鐵筷子。她的腰被皮帶勒得極細,胸前的衣裳被撐得緊繃繃的,兩個圓鼓鼓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腿站得很直,併攏在一起,布褲貼在大腿上,從側面能看出大腿的輪廓,又圓又鼓,把布料撐得沒有一絲褶皺。
「沈未遲的妹子?」鐵筷子問。
「是。」
「你哥呢?」
「病了。」
「甚麼病?」
「癆病,兩年了。」
鐵筷子點點頭,沒說甚麼。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說吧,甚麼事。」
沈未辰深吸一口氣。「青城派被淮西節度使的三千官軍圍困,糧草將盡,求丐幫出兵解圍。」
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
鐵筷子看著她,面無表情。
「三千人?」他問。
「是。」
「青城派有多少人?」
「不到兩百,能打的六十多個。」
「六十多個對三千。」鐵筷子笑了一下,但笑容沒到眼睛里,「你覺得丐幫應該出兵?」
「青城派與丐幫雖無深交,但同在江湖,唇亡齒寒。淮西節度使今日能圍青城,明日就能掃丐幫。況且——」
「況且甚麼?」
「況且三年前的事,是臭狼長老有錯在先。」沈未辰說,「我打斷他的腿,是為救人。如果鐵幫主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可以當面賠罪。但青城派上下一百多條人命,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置之不理。」
鐵筷子又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很慢,茶水順著喉嚨下去,喉結一上一下地動。
「臭狼的事,」他終於開口,「是他不對。你打斷他的腿,打得好。」
沈未辰沒說話。
「但是,」鐵筷子放下茶碗,「丐幫不是我說了就算的。底下有九個長老,各有各的心思。選副幫主的事吵了半個月了,誰都不服誰。你讓我出兵,出多少?誰帶兵?糧草誰出?死了人誰負責?」
他說得很慢,每句話都像在算賬。
「這些事,你跟長老們談去。他們要是同意,我沒話說。他們要是不同意——」他攤開手,「我也沒辦法。」
沈未辰看著他。「怎麼談?」
「今晚有個宴席,選副幫主的事還沒吵完,今天晚上接著吵。你要是能說動他們,丐幫就出兵。說不動的,我也幫不了你。」
鐵筷子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矮半個頭,仰著臉看她。離得近了,沈未辰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一股酸臭味,像發酵的泔水。
「沈姑娘,」他說,「你長得跟你哥不像。你哥一臉病秧子樣,你倒是有股子硬氣。但你一個人來我丐幫,求一百多號人的命,光靠硬氣不夠。」
他轉身往大堂後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晚上酉時,聚義堂。穿得體面點,別丟你青城派的臉。」
說完,他走了。
沈未辰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又松開。
她走出聚義堂,在門口找到等著的孟三,兩人一起往回走。
「師姑,怎麼樣?」孟三問。
「今晚有個宴席,丐幫的長老都在。我去跟他們談。」
「談甚麼?」
「談出兵。」
孟三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回到客棧,沈未辰讓孟三去歇著,自己回房。
她坐在床上,想著鐵筷子的話。「穿得體面點。」
她打開包袱,翻了一遍。帶出來的幾件衣裳全是青色的,洗得發白,有的還打了補丁。最體面的一件是件淡青色的長衫,沒有補丁,但領口磨毛了,袖口也有點起球。
她把長衫抖開,在身上比了比。太大了,這是她大哥以前穿的,她拿來當外罩。
不行。
她又翻了翻,從包袱底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衣裳。這是她自己的,平時捨不得穿,只在過年的時候穿過兩次。料子是細棉布,比粗布軟,也比粗布薄。領口繡了一圈蘭花紋,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繡的,繡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繡了。
她把衣裳穿上,對著銅鏡照了照。
月白色襯得她的皮膚更白,領口的蘭花紋剛好卡在鎖骨的位置。衣裳有點緊,尤其是胸口,兩個乳房把布料頂得繃繃的,能看出乳房的形狀,圓圓的,鼓鼓的,像兩個碗扣在胸口。乳頭的痕跡也隱約能看見,兩個小圓點頂在布料下面。
她想了想,從包袱里翻出另一件肚兜,比身上這件厚一點,換上。厚肚兜擋住了乳頭的痕跡,但胸前的弧度還是很明顯。
腰身還是細,皮帶勒在腰上,把腰勒得更細了。皮帶下面,臀部的曲線突然寬出去,像兩個半球並在一起,把布料撐得緊繃繃的,走路的時候會跟著步子一顫一顫的。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還行。
然後又坐下來,等著。
天慢慢黑了。
酉時。
沈未辰站在聚義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院子里點了幾盞燈籠,橘紅色的光晃晃悠悠的,把青石板地面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大堂裡面已經掌了燈,好幾盞油燈擺在桌子和窗台上,光線昏黃,煙霧繚繞,一股酒肉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
她邁步走進去。
聚義堂今天擺了兩張大圓桌,一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丐幫的長老,另一桌空著,擺滿了酒菜。桌子是舊的,桌面坑坑窪窪,鋪了層粗布桌布,但還是能看見底下的裂縫。碗碟也不成套,青花的、白瓷的、粗陶的混在一起,筷子有長有短。
鐵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擺了一壺酒,一盤鹵牛肉,一盤花生米。他看見沈未辰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來了?坐吧。」
沈未辰走到空桌旁邊,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竹椅,坐上去吱呀一聲響,她屁股剛坐實,椅面就往下陷了一塊。她的屁股大,肉多,坐下去的時候臀部的肉被椅面擠得往兩邊鼓出來,月白色的褲子繃在上面,能看出兩瓣臀肉的形狀,圓滾滾的,把布料撐得緊緊的。
她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那桌的長老們。
那桌坐了七個人,加上鐵筷子是八個。丐幫本來有九個長老,少了一個——臭狼。沈未辰掃了一眼,沒看見他,心裡稍微松了一點。
「諸位,」鐵筷子端起酒杯,聲音不大,但大堂里安靜下來,「這位是青城派的沈姑娘,沈掌門的妹子。今天來咱們丐幫,有事相商。來,先喝一杯。」
長老們舉起杯,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有的喝了一口,有的連杯子都沒碰嘴唇。沈未辰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劣酒,辣嗓子,一股子糟味。
放下杯子,她打量那幾個長老。
年紀最大的一個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隻眼瞎了,用塊黑布蒙著,另一隻眼渾濁發黃。他坐在鐵筷子左手邊,面前的酒沒動,筷子也沒動,就那麼乾坐著,像尊泥塑。
年紀最輕的一個三十出頭,滿臉橫肉,脖子粗得像水桶,兩個肩膀寬得能扛一頭豬。他倒是吃喝得歡,一手抓雞腿,一手端酒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油從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到衣服上。
其餘幾個年紀都在四十到六十之間,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都往她身上瞟。
沈未辰感覺到了那些目光。
有從她臉上掃過去的,有停在她胸口不動的,有盯著她腰身看的,還有往她腿間瞄的。那些目光像蒼蠅,黏糊糊的,落在皮膚上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沒動,也沒躲,就那麼坐著,目光平視前方。
「沈姑娘,」鐵筷子開口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白長老,丐幫資歷最老的。」他指了指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白長老連頭都沒點,渾濁的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甚麼。
「這位是錢長老。」鐵筷子指了指那個滿臉橫肉的年輕長老。錢長老嘴裡塞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沈未辰的胸口。
月白色的衣裳在燈光下有點透,能看見裡面肚兜的輪廓。她的胸脯把衣裳頂得高高的,兩個圓鼓鼓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肚兜的帶子從領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細細的,搭在鎖骨的凹陷處。
錢長老咽了口唾沫,把嘴裡的雞腿骨頭吐出來,又伸手去抓另一個。
鐵筷子又介紹了其餘幾個長老,沈未辰一一抱拳行禮,有的回禮,有的連理都不理。介紹完了,鐵筷子讓她說話。
沈未辰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動作很利索,椅子往後推了一點,竹椅吱呀一聲。她站在桌邊,背挺得筆直,雙手抱拳,先向鐵筷子行了一禮,又向各位長老行了一禮。
「各位前輩,」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實,「青城派被淮西節度使三千官軍圍困,糧草將盡,危在旦夕。沈未辰今日前來,是懇請丐幫出兵解圍。青城派上下百餘人,若得丐幫相助,此恩此德,沒齒不忘。」
她說完,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錢長老笑了。
他笑的聲音很大,像驢叫,哈哈哈的,嘴裡還沒嚼完的雞肉噴出來一點,掉在桌子上。他笑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歪著頭看沈未辰。
「沈姑娘,你說得輕巧。三千官軍,你說出兵就出兵?丐幫的人命不是命?糧草不是錢?」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胸。月白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映出她胸脯的輪廓,圓鼓鼓的,軟綿綿的,兩團肉之間的溝把衣裳壓出一道竪褶。
沈未辰忍著沒動。「錢長老說得對。青城派不會讓丐幫白出力。若能解圍,青城派願以山下的三十畝良田相贈,另奉上紋銀五百兩,作為謝禮。」
「三十畝地,五百兩銀子?」坐在錢長老旁邊的一個瘦長老冷笑了一聲,「打發叫花子呢?」
他這話說得難聽,但桌上的人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對。丐幫的人,本來就叫叫花子。
「青城派是小門派,」沈未辰說,「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些。但青城派上下,從掌門到弟子,都記著丐幫的恩情。日後丐幫有用得著青城派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瘦長老又笑了,「就憑你們六十多個能打的?夠幹甚麼的?」
沈未辰的拳頭在袖子底下攥緊了,但臉上沒露出來。
「前輩,」她說,「青城派雖小,但也不是全無用處。這次來求援,實在是走投無路。三千官軍圍山,糧盡援絕,若丐幫不肯相助,青城派只有死路一條。但——」她頓了頓,「淮西節度使野心不小,今日能圍青城,明日未必不會動丐幫。幫青城,也是幫丐幫自己。」
這話說得在理,桌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點頭。
白長老——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慢,像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沈姑娘說得有道理。淮西節度使這幾年吞了不少小門派,胃口越來越大。丐幫雖然大,但地盤也大,處處都要守。真要是讓他做大,遲早是個禍害。」
他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又點了點頭。沈未辰心裡一松,正要再說幾句,大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來了貴客了?」
那聲音又尖又啞,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所有人都往門口看。
一個人拄著拐杖走進來。
他四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壯實,肩膀寬厚,胳膊粗得像樹樁。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衣裳還算乾淨,但左腿的褲管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輓了個結,用繩子扎著。他走路全靠右腿和拐杖,左腿的殘肢懸在半空,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他的右手缺了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齊根斷了,只剩下三根,握著拐杖的時候,斷指的截面露在外面,疤痕已經長白了,皺巴巴的。
他的臉很黑,方方正正的,下巴上一撮短須,眼睛不大,但很凶,像頭餓狼。
臭狼。
沈未辰的心沈了一下。
臭狼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進來,每一步都發出「篤」的一聲,拐杖敲在青石板上,聲音又重又悶。他走到桌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沿上,然後抬眼看了沈未辰一眼。
那一眼很冷,像刀子在肉上刮了一下。
「沈姑娘,」臭狼開口了,聲音還是又尖又啞,「三年不見,越長越水靈了。」
桌上幾個長老笑了,笑聲不大,但很刺耳。
沈未辰沒笑。她站在桌邊,看著臭狼,嘴唇抿成一條線。
臭狼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酒順著嘴角流出來,淌過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放下碗,用殘缺的右手擦了擦嘴,斷指的截面在嘴角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水漬。
「聽說你來求援?」他問。
「是。」
「求誰?」
「求丐幫。」
「丐幫?」臭狼笑了,笑容很冷,「丐幫的人,三年前被你打斷了腿,砍了手指。現在你來找丐幫幫忙?沈姑娘,你臉皮夠厚的。」
沈未辰深吸了一口氣。「三年前的事,是臭狼長老有錯在先。他強搶民女,我出手阻止,是為救人。如果臭狼長老覺得我做得不對——」
「你覺得你做得對?」臭狼打斷她,聲音突然拔高,像刀子划過鐵皮,「你打斷我的腿,砍了我的手指,讓我成了個廢人!你覺得你做得對?」
他的眼睛紅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彆扭,全靠右腿發力,左腿的殘肢在空中晃了一下,身體歪了歪,又穩住。
「你看看我!」他指著自己的斷腿,「三年了,我走路靠拐杖,騎馬靠人扶,洗澡都要人幫忙!我臭狼在丐幫三十年了,立過多少功,流過多少血?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說打斷就打斷?」
他說完,重重地坐回去,椅子被砸得吱呀一聲。他又端起酒碗,一口乾了,然後把碗摔在桌上,啪的一聲,碗裂了一道縫。
大堂里很安靜。其他長老都不說話,有的低頭喝酒,有的看著桌面,有的偷偷看鐵筷子的臉色。
鐵筷子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慢慢搓著,把紅皮搓掉,露出白白的仁,然後放進嘴裡,慢慢嚼。
他一句話都沒說。
沈未辰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臭狼長老,」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三年前的事,我今日可以當面賠罪。青城派現在大難臨頭,我來求援,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山上百十條人命。如果您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可以——」
「賠罪?」臭狼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冷,「你拿甚麼賠?說兩句好話?磕兩個頭?」
「您想要甚麼?」
臭狼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她胸口。那目光很慢,像舌頭在皮膚上舔過。
「甚麼都可以?」
沈未辰沒說話。
臭狼靠在椅背上,用殘缺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斷指的截面在下巴上蹭來蹭去。他歪著頭,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沈姑娘,」他說,「你長得是真不錯。腰細,屁股大,胸脯鼓,是個好生養的胚子。我臭狼雖然殘了,但在丐幫還有幾分面子。你要是嫁給我,做我老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青城派的事,就是我臭狼的事。出兵?沒問題。」
他說完,桌上幾個長老笑了。錢長老笑得最大聲,拍著桌子,碗碟都跳了起來。瘦長老也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露出一口黃牙。只有白長老沒笑,渾濁的眼睛看著桌面,像甚麼都沒聽見。
沈未辰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朵尖像被火燒了一樣。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疼得發麻。
她看著臭狼。
他坐在那裡,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笑,像貓看著一隻跑不掉的耗子。他那只殘缺的右手放在桌上,斷指的截面朝上,疤痕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她想拔劍。
她甚至能感覺到劍柄在腰間的觸感,木頭柄,纏著麻繩,握上去很實在。她手腕一翻就能拔出來,三尺青鋒,薄刃厚背,三招之內就能削掉臭狼的另一條腿。
但然後呢?
她拔了劍,砍了臭狼,丐幫的人會放過她?大堂里八個長老,外面幾百個弟子,她能殺幾個?殺完了,青城派怎麼辦?山上的人怎麼辦?大哥怎麼辦?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忍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又一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月白色的衣裳被撐得忽緊忽松,兩個乳房的輪廓在布料下面跟著起伏,像兩只受了驚的小動物,在籠子里撞來撞去。
她松開了拳頭。
「臭狼長老,」她的聲音有點啞,但還算穩,「聯姻的事……太過倉促。沈未辰今日來,是談出兵的事,不是談婚嫁。如果您覺得青城派的謝禮不夠,我們可以再商量。」
「商量?」臭狼的笑容收了,「有甚麼好商量的?我就要你這個人。你嫁給我,丐幫出兵。你不嫁,免談。」
他把「免談」兩個字咬得很重,像石頭砸在地上。
沈未辰轉頭看鐵筷子。
鐵筷子還在搓花生米。他把紅皮搓掉,把白仁放進嘴裡,慢慢嚼,嚼完了,又拿起一顆。他的眼睛看著手裡的花生米,不看任何人。
她的心又沈了一截。
鐵筷子不想管。或者他管不了。或者他根本就是想看戲。
她再看其他長老。
錢長老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笑,等著看熱鬧。瘦長老端著酒碗,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在她和臭狼之間來回轉。其餘幾個長老有的低頭,有的看別處,有的面無表情。
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連白長老都沒說話。他雖然之前幫她說了幾句話,但現在臭狼來了,他也閉上了嘴。他那只渾濁的眼睛看著桌面,像睡著了。
沈未辰站在大堂中央,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照亮,半邊臉藏在陰影里。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的線條繃得硬邦邦的,喉結的位置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青城派的銅令牌,放在桌上。
「臭狼長老,」她說,「這塊令牌是青城派掌門的信物,見令牌如見掌門。如果您願意出兵,這塊令牌可以留在丐幫,作為抵押。等青城派渡過難關,再以雙倍謝禮贖回。」
臭狼看了一眼令牌,沒伸手拿。
「銅的?」他問。
「是。」
「值幾個錢?」他把令牌撥到一邊,像撥一顆石子,「沈姑娘,你當我是要飯的?一塊銅牌子就想打發我?」
沈未辰的牙關咬了一下。
她又想了想。「青城派有一部劍譜,《青城三十六式》,是開派祖師傳下來的。如果您願意出兵,劍譜可以抄一份送給丐幫。」
臭狼又笑了。「我要劍譜幹甚麼?我又不是練劍的。丐幫的功夫是掌法和棍法,你那劍譜拿來墊桌腳都嫌薄。」
沈未辰的手在桌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白印,松開的時候掌心紅紅的,火辣辣的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的胸口起伏得厲害,兩個乳房在衣裳下面跟著起伏,乳尖隔著肚兜和衣裳頂出兩個小小的凸起,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
「那您想要甚麼?」她問,聲音已經有點澀了。
臭狼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經過脖子,經過鎖骨,停在胸口。他看了很久,然後目光繼續往下,經過腰,經過小腹,停在兩腿之間。
那目光像一隻手,隔著衣裳在她身上摸了一遍。
「我想要的,已經說了。」他說,「你嫁給我。別的,甚麼都不要。」
沈未辰閉上眼睛。
她站在燈光下,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用力咬得太緊。她的下巴尖尖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是汗,細細的一層,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脖子,又順著脖子流進領口,消失在鎖骨的凹陷處。
她睜開眼。
「臭狼長老,」她說,「聯姻的事……可否容我想想?」
「想想?」臭狼的聲音又尖起來,「想甚麼?你山上的人能等你幾天?」
沈未辰的喉嚨動了一下。
「三天,」她說,「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臭狼搖頭,「不行。明天。明天你給我答復。嫁,丐幫出兵。不嫁,你自己回青城山收屍去。」
他說完,端起酒壺又倒了一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酒從嘴角漏出來,滴在桌子上,他也不擦,就那麼端著碗,看著沈未辰。
沈未辰站在那裡,手在發抖。她把雙手交叉在身前,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用力握,把發抖壓下去。
她轉頭看鐵筷子。
鐵筷子終於不搓花生米了。他抬起頭,看了沈未辰一眼,又看了臭狼一眼,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沈姑娘,」他說,聲音還是那麼沙啞,不緊不慢的,「臭狼長老的話你也聽到了。聯姻的事,是他個人的意思,不是丐幫的意思。但出兵的事,確實得長老們商量著來。臭狼長老是九大長老之一,他的意見,不能不考慮。」
他說得很圓滑,但意思很明白——他不反對。
沈未辰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緊了,指甲陷進肉里,疼得她清醒了一點。
「好。」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硬,像石頭碰石頭。「明天,我給答復。」
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臭狼在後面叫住她。
「沈姑娘。」
她停住,沒回頭。
「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臭狼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又尖又啞,像砂紙磨木頭,「月白色,襯皮膚。以後多穿這種顏色,我喜歡。」
沈未辰的背僵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臭狼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從肩膀到腰,從腰到屁股。她的屁股圓鼓鼓的,月白色的褲子繃在上面,把兩瓣臀肉的形狀勾勒得清清楚楚,中間那道縫把褲子勒進去,像一道溝。
她沒回頭,邁步走了出去。
出了聚義堂,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濕了,月白色的衣裳貼在背上,能感覺到布料濕透的地方貼著皮膚,涼涼的,黏黏的。
她的腿有點軟,走路的步子不如平時穩。從聚義堂到大門口,不過幾十步路,她走了好一會兒。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覺得地面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門口,孟三還在等著。他蹲在牆角,看見沈未辰出來,趕緊站起來。
「師姑,怎麼樣?」
沈未辰沒說話,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孟三跟在後面,不敢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河洛城的街上。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幾盞燈籠還亮著,晃晃悠悠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未辰走在前頭,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孟三在後面跟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看見沈未辰的背挺得筆直,但手在發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回到客棧,周鐵柱還在等著。他看見沈未辰的臉色,愣了一下,想問甚麼,被孟三拉了一下袖子,就沒開口。
沈未辰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她站在門後,靠著門板,閉上眼睛。
眼淚沒流出來。她忍住了。她的眼睛乾澀發脹,眼眶熱熱的,但眼淚就是流不出來。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像甚麼東西碎了。
她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來。
床板又硬又涼,坐上去的時候屁股壓下去一塊,月白色的褲子被床板磨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有幾個指甲掐出來的印子,紅紅的,彎彎的,像月牙。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看著那些印子。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生氣。她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羞辱過。三年前打斷臭狼的腿,她覺得自己做得對,到現在也不後悔。但今天,她站在聚義堂里,被一個殘廢指著鼻子說「你嫁給我」,她連劍都拔不出來。
不是因為打不過。臭狼現在一條腿,三根手指,她三招之內就能讓他躺在地上。但她不能。
青城派一百多條人命,大哥的命,都在她身上。
她把拳頭砸在床板上,砰的一聲,床板裂了一道縫。
然後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在她臉上,涼涼的。她看著窗外的天空,沒有星星,雲層很厚,黑壓壓的,像一塊大石頭壓在頭頂上。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重,很慢。手掌下面,乳房軟綿綿的,隔著衣裳和肚兜,能感覺到乳房的溫度,熱乎乎的。她的乳頭有點硬,被夜風吹的,兩個小點頂在掌心下面,像兩顆小豆子。
她把衣裳的領口往外扯了扯,低頭看了一眼。月白色的肚兜下面,兩個乳房擠在一起,中間那道溝又深又窄,皮膚白得發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乳暈是淺褐色的,不大不小,乳頭凸出來,硬硬的,像兩顆小葡萄。
她松開手,領口彈回去,把胸口的皮膚蓋住。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撐在窗台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這個姿勢把她的胸脯挺得更高了,月白色的衣裳繃在前面,兩個乳房的形狀完整地顯露出來,圓鼓鼓的,沈甸甸的,像兩個熟透的果子。腰身往後仰,小腹的布料被拉緊,能看出腹部的平坦和緊實,一點贅肉都沒有。
她在想。
嫁給他?
臭狼,四十多歲,一條腿,三根手指,滿嘴黃牙,一身酸臭。嫁給他,做他的老婆,讓他摸,讓他親,讓他壓在床上,讓他把那條殘腿架在她身上,讓他用那三根手指捏她的胸,摳她的下面?
她的胃翻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來,她捂住嘴,咽了回去。
不能吐。不能。
她深吸了幾口氣,把那股惡心壓下去。
不嫁呢?
青城派怎麼辦?山上的人怎麼辦?大哥怎麼辦?七天的糧,已經過了三天了。她出來的時候,山上只有四天的糧了。就算現在鐵筷子答應出兵,趕回去也要五天。糧不夠。人不夠。官軍三千人,就算丐幫出一千人,也未必打得贏。
而且鐵筷子根本沒答應。他把球踢給了臭狼。臭狼不松口,丐幫就不會出兵。
她的腦子里亂成一團,像一團麻線,找不到頭。
她走到床邊,脫了外衣,只穿著肚兜和褲子,躺到床上。床板硬邦邦的,硌得背疼。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拉到肩膀。被子的布料粗糙,磨著皮膚,有點癢。
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轉。
她想起大哥,躺在床上,蠟黃的臉,被子上的血漬。她想起山上的弟子,蹲在廊下磨刀,叫她「師姑」。她想起山下的官軍,三千人,把整座山圍得鐵桶一般。
她又想起臭狼,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笑,說「你嫁給我」。
她的手在被子里攥成拳頭。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股霉味,嗆鼻子,但她沒動,就那麼埋著,像要把自己悶死。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她坐起來,盤著腿,兩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開始運氣。氣從丹田起,沿任脈上行,經過小腹,經過胃,經過胸口。氣走到胸口的時候,被兩團肉擋住了——乳房太大,壓著任脈的穴位,氣流走得不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撐開,乳房往兩邊分開,氣流才勉強通過。
第二天一早,沈未辰洗漱完畢,穿好衣裳,下了樓。
周鐵柱和孟三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兩人一夜沒睡好,眼睛都是紅的。周鐵柱看見沈未辰,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師姑,」孟三倒是先開了口,「昨晚的事,我聽說了。」
沈未辰看了他一眼。「聽誰說的?」
「丐幫的人。早上我去買早點,碰到個丐幫弟子,他說的。他說……」孟三猶豫了一下,「他說臭狼長老要娶你。」
沈未辰沒說話,在桌邊坐下,要了一碗粥。
周鐵柱砰的一聲把拳頭砸在桌上,碗碟都跳了起來。「欺人太甚!師姑,咱們不求他們了!回山上去,跟官軍拼了!」
沈未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嘴唇發麻。
「拼了?」她放下碗,「拿甚麼拼?六十多個對三千?」
「那也不能讓師姑嫁給他!」周鐵柱的眼睛紅了,嗓門大得整個客棧都能聽見,「他算甚麼東西?一個殘廢!一條腿!三根手指!他也配?」
「周師弟。」沈未辰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周鐵柱閉嘴了。
「坐下。」
周鐵柱坐下了,但拳頭還攥著,青筋暴起。
沈未辰把粥喝完,放下碗,看著兩人。
「今天我一個人去丐幫。你們在客棧等著。」
「師姑!」兩人同時叫起來。
「這是命令。」沈未辰站起來,把劍掛在腰上,「如果我申時還沒回來,你們就回山上去,告訴掌門,讓他想辦法突圍,能走幾個是幾個。」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孟三在後面叫了一聲:「師姑!」
她沒回頭。
走出客棧,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早點的、挑擔子的、推車的,人來人往。沈未辰走在人群里,月白色的衣裳在陽光下有些刺眼,周圍的人都看她。她不理,一直走。
走到城北,到了丐幫總舵門口,還是昨天那兩個弟子守著。他們看見她,互相看了一眼,一個進去通報,一個站在門口,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昨天那個中年男人出來了。
「沈姑娘,幫主在等你。」
沈未辰跟著他走進去。
這次沒去聚義堂,而是去了後院的一間小廳。小廳不大,擺了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鐵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擺了一壺茶,兩個杯子。臭狼坐在他對面,拐杖靠在椅背上。
只有他們兩個。
沈未辰走進去,抱拳行禮。「鐵幫主,臭狼長老。」
鐵筷子指了指椅子。「坐。」
她坐下。
鐵筷子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茶是粗茶,茶葉梗子浮在水面上,黃澄澄的。
「沈姑娘,」鐵筷子開口了,「想好了?」
沈未辰看了臭狼一眼。臭狼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左手完整,但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像等著看戲。
「想好了。」沈未辰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
「鐵幫主,臭狼長老,」她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聯姻的事,我想了一夜。我沈未辰是青城派的人,青城派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聯姻能讓丐幫出兵解圍,我願意——」
她頓了一下。
「我願意答應這門親事。」
臭狼的笑容一下子大了。他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睛亮得像燈泡,上上下下打量她,像打量一件終於到手的東西。
但沈未辰沒說完。
「但是,」她說,「我有一個條件。」
臭狼的笑容僵了一下。「甚麼條件?」
沈未辰看著他,目光不躲不閃。
「出兵之後。等青城派解了圍,我大哥的病好了,山上安頓好了,我再嫁過來。在此之前,我只是答應,不算真的嫁。」
臭狼的臉沈下來。「甚麼意思?」
「意思是,你得先出兵,幫青城派解圍。等事情辦完了,我再嫁給你。」
臭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這次笑的聲音不一樣,不是高興,是生氣。
「沈姑娘,你當我是傻子?」他的聲音又尖起來,「我先出兵,幫你解了圍,你翻臉不認人怎麼辦?你回山上,門一關,我還能打進青城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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