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只要能‘乾’就行
慾望系統-長篇 · 奶龍愛胖貓(來財版) · 2 / 2
行至城門洞下,小李這次沒再硬闖。他腳步微頓,隨手從懷中捻出一小把碎銀,看也不看便拋向那幾名如臨大敵的守衛。為首的守衛慌忙接住,只覺得入手冰涼沈重,一言不發,只是攥緊了銀子,喉結上下滾動,眼睜睜看著這一行人魚貫入城,連盤問的勇氣都提不起半分——那碎銀是多是少,此刻已不重要。
鎮內亦是蕭索。幾人尋了間門可羅雀的客棧,櫃台後只坐著個形容枯槁的婦人,正支著下巴唉聲嘆氣,連有人進來都未曾察覺。小李屈指在落滿灰塵的櫃台上叩了叩。
「篤,篤篤。」
沈悶的聲響驚醒了婦人。她茫然抬頭,渾濁的眼睛里映出小李的身影。小李也不多言,指尖一彈,一小塊碎銀便滴溜溜滾落在櫃台上。
「弄些熱乎吃食,沏壺茶。」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那點銀光徬彿給婦人注入了些許活氣。她黯淡的眼中倏地亮起一絲微光,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銀子,緊緊攥在手心,連聲道:「哎!哎!客官稍坐,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腳步竟也輕快了些,急匆匆地轉入了後廚。
粗糲的碗碟磕碰聲里,幾人草草動筷。唯獨小涼蘺縮在條凳邊緣,瘦小的身體幾乎要嵌進椅背的陰影里。她死死低著頭,喉嚨卻不受控制地滾動著,拼命吞咽著唾液,那食物蒸騰的熱氣和香氣像無數小鈎子,撕扯著她空癟的腸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一絲微末的勇氣,飛快地抬起眼皮,偷偷掃視著眼前幾人——那兩位面容酷似仙子的雙胞胎姐姐,美得讓她不敢直視;旁邊那個抱著棍子和劍、叫雲穗的女孩,雖與自己年紀相仿,卻皮膚白皙,眼神清澈,像是從未染過塵埃。她下意識地將自己那雙布滿凍瘡裂口、指甲縫里嵌滿泥污的小手,更深地縮回破麻衣的袖筒中,徬彿這樣就能藏起那份格格不入的骯髒與窘迫。
柳昭華的心思何等細膩。她夾起一大塊油亮亮的肉片,輕輕放進涼蘺面前那只空蕩蕩的粗陶碗里,聲音放得極柔,生怕驚飛了受驚的鳥兒:「餓壞了吧?快吃,趁熱。」
涼蘺渾身一顫,像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燙了一下。她遲疑地、極慢地伸出那雙烏黑皸裂的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竹筷時,如同被針扎般瑟縮了一下。她飛快地偷瞄了一眼其他人,見無人投來嫌惡或阻止的目光,才猛地用筷子夾起碗里的肉片,幾乎是囫圇塞進了嘴裡。粗糙的肉片在口中只象徵性地嚼了幾下,便被她那早已被飢餓磨得失去耐心的喉嚨,貪婪地吞咽了下去。
味覺的刺激像一把鑰匙,驟然擰開了記憶的閘門。那日,凶神惡煞的官兵踹開了她家搖搖欲墜的柴門,如狼似虎地衝進來,鐵鉗般的大手不由分說就拖走了拼命掙扎的爹爹,說是「前線告急,徵召壯丁」。娘親哭喊著撲上去阻攔,卻被一個官兵狠狠推搡在地,額頭撞在冰冷的石灶上,鮮血直流。緊接著,那些披著官皮的豺狼,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獰笑著翻箱倒櫃,將家裡僅存的那點過冬口糧和娘親藏在瓦罐底下、準備作為進城費的一小堆銅板,盡數搜刮一空!娘親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活命錢糧被奪走,嘔出一口血沫,眼中最後的光也熄滅了。秋風席捲時,娘親帶著傷和絕望,終究沒能熬過去。獸潮降至,村裡人都來城鎮尋求庇護,她只能用破草席裹住娘親冰冷僵硬的身體,一路磕磕絆絆拖到城牆下,在無數難民驚恐嫌惡的目光和驅趕聲中,像條被唾棄的野狗,跌跌撞撞地被逼到遠離城牆的角落。她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嘗過熱食的滋味了,全靠那張藏在娘親冰冷發臭的身上、早已爬滿綠霉的硬餅子,一點點摳下來,混著露水,才勉強吊住一口氣。城外的難民,誰不是各有各的血淚?若非是嫌她娘親的屍身晦氣,連那張發霉的餅,也早被翻出搶走了。
見涼蘺依舊只敢小口扒著碗里的白飯,柳昭華便耐著性子,將桌上稍軟爛些的肉糜、菜蔬,一筷子一筷子仔細夾到她碗中,聲音輕柔得如同哄勸幼鳥:「慢慢吃,不急,公子不會讓你餓著。」
小李草草扒拉了幾口飯菜,便撂下了筷子。那粗糲寡淡的滋味實在引不起他多少食慾。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縮在柳昭華身側、正小口吞咽的涼蘺。小姑娘身上確實髒,隨著她細微的動作,一股混合著汗酸、泥腥和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隱隱飄散開來。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察覺到雲穗和柳月華也停下了進食,只是抱著碗筷看涼蘺狼吞虎嚥。行善歸行善,但這並不意味著就得捏著鼻子忍受醃臢,能夠盡量照顧到受助者的尊嚴就已經是大善了。當初的雲穗雖然也髒,但他也沒乾淨到哪去,而且真沒這麼臭。他向來覺得,那些所謂「親民」的領導,故意往災民堆里一鑽,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再擠出幾滴眼淚,擺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呵,惺惺作態,簡直令人作嘔!不過是忽悠百姓的偽君子罷了。
「你們慢慢吃,我去找老闆娘打探一下消息。」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便朝後櫃台向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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