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降雲瀚

"跨部門協作，在哪裡都不容易。"澤林表示理解。

謝窈昭點點頭，好奇地看著他："轉學生？大二轉學很少見。"

"從意大利過來。"

"博科尼？"謝窈昭脫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地抿嘴，"我......之前看過歐洲商學院課程設置的文獻。"

澤林有些驚訝這個安靜女生的知識面。送到數據分析實驗室後，謝窈昭再次道謝："以後學習上需要幫忙，比如課程筆記，可以找我。"

"舉手之勞。"澤林笑道，這個女生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離開實驗區，澤林走向東區的體育館。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正準備離開，一個急促的聲音叫住了他。

"那位同學！經管學院的澤林？"

澤林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瘦、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快步走來，手裡拿著文件夾，眉頭微蹙。他胸前別著校學生會的徽章。

"我是。請問你是？"

"學生會學術部部長，周慕辰。"男生推了推眼鏡，"我剛從張老師那兒過來，看了你的學分轉換記錄和博科尼的成績單。"

澤林心中微動，沒想到自己的信息傳得這麼快。

"問題談不上，是挑戰。"周慕辰打開文件夾，抽出一份打印件，"'雲瀚杯'學術競賽，下個月初賽。經管學院的案例分析賽道，我們正缺有國際視野的隊員。你的背景很合適。"

他直接將報名表遞到澤林面前，動作強勢。"學術部直接推薦，免去系內海選。下週三晚上七點，經管樓302，團隊第一次碰頭會，不要遲到。"

這接連的"特殊待遇"讓澤林應接不暇。他接過表格，沒有立刻答應："周部長，我初來乍到，課程還需要適應......"

"正是因為初來，才更需要這樣的平台證明自己。"周慕辰打斷他，"大二轉學本身就會引來關注。用實力說話，是最有效的方式。我相信你不會拒絕為學院爭光的機會。"他話里有話，徬彿拒絕就是畏縮。

澤林看著周慕辰鏡片後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次邀請。他將表格對折收好："我會認真考慮，並評估我的時間安排。"

周慕辰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也沒多說："希望週三能看到你。"說完便轉身離開。

體育館是一座龐大的橢圓形建築，銀灰色的金屬屋頂在陽光下閃耀，如同匍匐的巨獸。旁邊的青春廣場則是由大塊彩色瀝青鋪就的開闊場地，四周立著許多旗桿，此刻懸掛著各色社團旗幟迎風招展。雖然嘉年華尚未正式開始，但已經有一些社團在提前佈置場地，搬運器材，搭建帳篷和展板，一派繁忙景象。

廣場邊緣，靠近一個人工湖的地方，澤林看到一群人正圍在一起。走近些，發現是一個戶外運動類社團在演示攀岩技巧。他們臨時架起了一個小型攀岩牆，一個女生正在向上攀登。

那女生身材嬌小但比例極佳，穿著緊身的黑色運動背心和同色的彈力運動長褲，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完全勾勒出來。運動背心露出緊實的腰腹和馬甲線，雙臂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辮，發色是亞麻棕，隨著她的動作在腦後晃動。因為用力，她的臉頰泛著紅暈，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睛不大，但眼神專注銳利，緊盯著上方的岩點。她的動作敏捷如豹，核心力量驚人，每一次發力、蹬踏、移動都精准而穩定，充滿了力量與協調的美感。

很快，她成功觸頂，然後利落地鬆手，沿著保護繩降下。落地後，她解開安全扣，接過同伴遞來的水瓶喝了一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學姐厲害！」旁邊有低年級學生贊嘆道。

「小意思。」她抹了把汗，聲音清脆，「主要是基礎動作要到位，核心要穩。」

這時，她注意到了站在外圍的澤林，目光在他陌生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友善地點了點頭。澤林也微微頷首回應。

一個穿著同樣風格運動服的男生走過來，對那女生說：「蘇念安，等下我們去看看定向越野的路線怎麼佈置？」

「好。」被叫做蘇念安的女生應道，然後和那男生一起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她走路時步伐彈性十足，背影挺拔，充滿了活力。

澤林在廣場上又逗留了一會兒，看著不同社團忙碌的身影，想象著嘉年華正式開始時的熱鬧場景。他看到了動漫社成員穿著色彩鮮艷的COSPLAY服裝在排練走位，音樂社的人在調試音響和樂器，辯論社的成員在激烈地討論著辯題，棋類社團則安靜地擺開了棋盤……五花八門，令人眼花繚亂。

華燈初上，澤林從體育館出來之後，疲憊不堪，看到一家名為"墨痕"的咖啡館燈光溫暖，便走了進去。咖啡館裡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舒緩音樂。他點了一杯美式，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整理著今天的見聞。門被推開，風鈴輕響。是王芷昕和幾個穿運動服的同伴走了進來，他們剛結束訓練，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

王芷昕看到澤林，明朗一笑，跟同伴說了幾句，端著一杯果蔬汁走過來。

"嗨，又見面了，轉學生澤林。"她自然地坐下，"怎麼樣，逛了一天，對我們雲瀚印象如何？"

"很大，很美，也很......複雜。"澤林笑了笑。

王芷昕瞭然地點點頭，壓低聲音："看到周慕辰去找你了？學術部那個'賽閻王'。"

"周慕辰？"澤林挑眉。

"對啊，名字挺文藝，做事可一點不浪漫。"王芷昕皺了皺鼻子，"他對學術競賽看得比命還重，為了給履歷鍍金，招攬'高手'不擇手段。被他盯上，你可有得忙了。"

澤林沒想到那個一絲不苟的部長還有這樣一面。"看來我運氣'不錯'。"

"而且，"王芷昕身體前傾，"你注意到他旁邊總是跟著一個記錄員一樣的女生嗎？叫安雨寧，很少說話，但據說所有周慕辰盯上的人的背景資料，她都一清二楚。"

澤林心中一凜，想起周慕辰準確說出他來自博科尼，原來並非偶然。

"謝謝提醒。看來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

"沒事兒，慢慢來。"王芷昕拍拍他的肩膀，"雲瀚就是這樣，表面上湖水平靜，底下暗流湧動。你這種'空降兵'，又帶著光環，很容易就成為焦點啦。不過別擔心，不是所有人都像周慕辰那樣。"

她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澤林心中一些模糊的猜測。

"哦，還有，"王芷昕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如果你對古籍修復或者冷門歷史感興趣，可以留意一下'故紙堆'小社團，社長叫顧雲深，是個挺傳奇的師兄，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

顧雲深？澤林心中一動，但沒表露："聽起來很特別，我會留意。"

"我同伴叫我了，先走啦！嘉年華記得來玩！"王芷昕笑著離開。

返回市區前，澤林再次路過廣場。大部分社團已撤離，只有零星的人收拾尾聲。在人工湖的長椅旁，他看到了謝驍燕和楚瀾綺。

她們正在交談，氣氛並不融洽。謝驍燕抱著雙臂，姿態優雅卻帶著防禦性；楚瀾綺單手插在工裝褲口袋里，表情不羈。

楚瀾綺眼尖地看到了他："喲，'空降兵'還沒走呢？被各方勢力'圍追堵截'的感覺如何？周慕辰那個功利鬼，給你下達'徵召令'了？"

謝驍燕轉過身，臉上是得體的微笑："澤林同學，是在熟悉校園夜景嗎？"她自動過濾了楚瀾綺的評論。

"正要回去。兩位學姐還在忙？"

"楚社長溝通嘉年華舞台燈光的問題。"謝驍燕語氣平穩，但澤林能感覺到一絲無奈。

"是謝大部長的審美太'安全'，怕我們的實驗影像撕開你們精心維持的和諧表象。"楚瀾綺反駁，然後看向澤林，"餵，轉學生，給你個選擇題。一邊是......"她用下巴點了點謝驍燕，"秩序井然、通往主流認可的快車道；另一邊......"她拇指反向指了指自己，"是我們這種在邊緣探索、可能撞得頭破血流但也可能看到絕佳風景的崎嶇小路。你怎麼選？"

謝驍燕看向他，眼神帶著審視，等待他回答這個突然的尖銳問題。

澤林看著眼前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女生，他沈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為甚麼一定要選？"他看向楚瀾綺，轉頭又看向謝驍燕，"雲瀚大學這麼大，容得下秩序，也容得下稜角。而且，學生會未必沒有真實的理想，藝術探索也未必不需要智慧的秩序。"

他頓了頓："至於我，作為一個'空降兵'，或許最大的優勢就是不需要立刻站隊。我可以慢慢看，慢慢瞭解，甚至......發現地圖上還沒有標注的路徑？"

楚瀾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容里少了挑釁，多了興趣："呵呵，有意思。看來不是個能被簡單分類的傢伙。"

謝驍燕目光微凝，重新打量澤林："很......獨特的視角。看來我們對澤林同學的瞭解，確實才剛剛開始。"

澤林微微頷首："夜色已深，不打擾兩位學姐了。嘉年華見。"

他轉身離開，將湖邊的對話留在身後。這一次，他沒有再感覺到被審視的壓力，反而有一種初步掌握節奏的微妙興奮感。

夕陽西斜，將天空和雲瀚大學的建築群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澤林感到有些疲憊，但也收穫頗豐。他決定去那個臨時分配的研究生公寓單間看看，認個門。

研究生公寓D棟位於生活區相對安靜的一角，是一棟十一層的高樓，外觀現代，管理似乎也更嚴格一些。他用鑰匙卡刷開樓下的大門，電梯間憑借著鑰匙卡自動上行，電梯直接上到五樓。512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打開門，是一個標準的單人間，面積不大，但功能齊全：一張單人床，一套書桌椅，一個簡易衣櫃，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房間朝南，窗戶正對著校園裡的一片小樹林，景色不錯。空氣中有一股新打掃過的清新劑味道。

澤林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看了看衛生間設施。這裡確實只是一個臨時的、功能性的落腳點，與他家裡那個寬敞舒適、還藏著不可告人秘密的房間完全不同。他待了不到十分鐘，便鎖好門離開了。

傍晚時分，澤林乘坐地鐵返回市區。地鐵車廂里擠滿了下班和下課的人群，他靠在門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今天在校園裡的所見所聞：莊重的教學樓，現代的圖書館，充滿活力的社團，還有那幾位風格迥異、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生，精明幹練、試圖招攬他的林薇；野性不羈、語帶挑釁的楚瀾綺；充滿力量感、友善親切的蘇念安……

她們與任念那種成熟嫵媚、帶著禁忌感的風情截然不同，是另一種新鮮的、充滿生命力的吸引。而他的「轉學生」身份，顯然已經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開始激起漣漪。這座大學，這個秋天，似乎真的充滿了無限可能。

澤林回到家中，公寓里靜悄悄的。哥哥澤歡似乎還沒回來，主臥的門緊閉著。澤林下意識地朝客廳的沙發瞥了一眼，那裡整潔如常。他深吸一口氣，走向自己的房間，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秋風吹動著高樓間的氣流，發出低沈的呼嘯。澤林站在窗前，望著腳下燈火闌珊的都市，內心充滿了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期待與不安的躁動。這個多事的秋天，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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