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降雲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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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光透過高層公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澤歡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眼前精神煥發的弟弟澤林，宿醉的混沌感已被新一天的忙碌驅散大半。

「手續都辦妥了，今天就去學校報到，熟悉下環境，教材清單在這裡。」澤歡將一份文件袋和一個U盤推給澤林，「國立雲瀚大學，經管學院，插班大二。爸媽和校方都溝通好了，所有情況都考慮好了，他們在研究生公寓樓給你安排了一個單間，方便你午休或者課業緊張時臨時落腳。但是......每天你得回家住，家裡離學校也不算太遠，開車半小時，地鐵也方便。」

澤林接過文件袋和U盤，臉上露出感激和順從的笑容，「知道了，哥。謝謝你們，我肯定住家裡，那個單間就當是個臨時休息的地方。」

「嗯，這樣最好。」澤歡滿意地點點頭，拿起車鑰匙，「走吧，先送你去學校。你自己也要盡快適應，國內的教學方式和節奏跟國外可能不太一樣。另外，你大二突然轉進來，難免會引人好奇，有點心理準備。」

車子駛出市區，朝著位於城郊大學城的雲瀚大學駛去。秋日的天空高遠湛藍，陽光透過擋風玻璃，帶來融融暖意。道路兩旁的行道樹葉片已染上深淺不一的黃與紅，風過時，彩葉便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斑斕的一層。

澤林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內心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到了。」澤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車子緩緩駛入雲瀚大學氣派的南大門。「國立雲瀚大學」幾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內是一條寬闊筆直的林蔭大道，名為「學府路」，兩側矗立著數十棵高大的法國梧桐，金黃的落葉鋪滿了石板路面，踩上去沙沙作響。道路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圓形花壇，即便在深秋，也由各色耐寒花卉拼湊出繁復的校徽圖案，在秋風中搖曳生姿。

沿著學府路向里，掠過一棟棟風格各異的學院樓，車子最終停在了一片開闊的廣場邊緣。廣場以灰白色花崗岩鋪就，中央矗立著大學的創始人雕像，一位目光深邃、長衫拄杖的老者。正對著廣場的，是一組氣勢恢宏的連體建築群，採用新古典主義風格，巨大的羅馬柱支撐起高聳的門廊，深褐色的銅質大門厚重而莊嚴。牆體由米白色的石材砌成，歷經風雨，呈現出溫潤的質感。寬大的窗戶排列整齊，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這裡便是雲瀚大學的核心。

"確實很有氣勢。"澤林下車，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冽草木和淡淡書卷氣息的空氣，由衷贊嘆。這與他在意大利就讀的那所規模較小、風格更偏文藝復興式的大學截然不同，更顯厚重與開闊。

"嗯，雲瀚是百年老校，底蘊還是有的。"澤歡鎖好車，指了指主樓方向，"輔導員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我陪你過去認個門，然後你自己活動。公司還有個會，我得先走。"

兩人步入行政樓，沿著寬闊的大理石台階拾級而上。三樓輔導員辦公室外，澤歡輕輕叩響了虛掩的木門。

"請進。"一個年輕男聲傳來。

推門而入，戴著黑框眼鏡的張老師正伏案疾書。見到來人，他立即放下筆站起身，鏡片後的目光在澤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澤先生，澤林同學，請坐。"

"張老師，麻煩您了。"澤歡微微頷首，語氣從容。

"不麻煩，不麻煩。"張老師從抽屜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材料，"澤林同學的學分轉換已經全部完成，課程表也安排好了。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我們特意將課程集中安排在週一至週三，這樣他可以有更靈活的時間安排。"

澤林注意到張老師在說"特殊情況"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教務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所有課程的教授都會特別關注澤林同學的學習進度。"張老師將材料推到澤林面前，語氣溫和得近乎客氣，"如果有甚麼不適應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系里會盡力提供便利。"

澤歡淡然一笑："張老師費心了。不過既然是來求學，就不該有甚麼特殊待遇。該遵守的規矩一樣不能少，該完成的課業也必須按時完成。"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張老師連連點頭，"只是學校領導特別交代過，要確保澤林同學能夠順利適應國內的教學環境。"

澤林安靜地聽著這番對話，敏銳地捕捉到張老師話中隱含的意味。他想起離家前母親那句輕描淡寫的"已經跟校方打過招呼"，現在看來，這"招呼"的分量顯然不輕。

"研究生公寓的單間也已經準備好了。"張老師取出一張門卡，"雖然是臨時備用，但設施齊全，位置安靜，應該能滿足基本需求。"

澤歡接過門卡，目光在澤林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記住，這只是應急用的。"

"我明白。"澤林接過門卡，感受到其中沈甸甸的分量。

辦理完手續，澤歡與張老師握手道別。在轉身的剎那，澤林瞥見張老師微微松了口氣的神情，徬彿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

走出行政樓，澤歡拍了拍澤林的肩膀："去吧，好好熟悉環境。記住，在這裡你只是個普通學生。"

澤林目送哥哥離去，手中那張薄薄的門卡徬彿還帶著特殊的溫度。他抬頭望向莊嚴的教學樓群，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家族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此時澤林獨自站在行政樓前的台階上，望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值課間，廣場上人流如織，充滿了青春的朝氣與活力。他定了定神，決定先不去那個臨時單間，而是好好探索一下這座即將在此求學的龐大校園。

他信步由繮，沿著一條岔路走去。路邊立著古樸的路牌，指示著「圖書館」、「實驗區」、「生活區」、「運動場」等方向。他選擇了通往圖書館的小徑，道路兩旁種植著高大的銀杏樹，金黃的扇形葉片如同無數小扇子，在枝頭搖曳，或隨風飄落，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柔軟而無聲。

穿過銀杏小道，一座宏大的現代建築映入眼簾。圖書館主體呈巨大的扇貝形，流線型的屋頂覆蓋著深藍色的玻璃幕牆，與天空幾乎融為一體。主入口是巨大的挑空結構，幾根巨大的銀色鋼柱支撐起懸挑的屋頂，氣勢磅礡。牆體是淺灰色的預製混凝土板，表面有著細膩的橫向紋理，顯得沈穩而富有科技感。寬大的台階引導著人們進入知識的殿堂。澤林沿著台階走上，進入大廳。內部空間極其開闊，中庭直達頂層，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天窗灑下，照亮了層層環繞的書架和閱讀區。空氣里瀰漫著紙張、油墨和安靜的氣息，只有偶爾翻書聲和輕微的腳步聲。他注意到靠窗的閱讀區坐著不少學生，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構成一幅靜謐而專注的畫面。

離開圖書館，他按照路牌走向生活區。與教學區的莊重和圖書館的現代感不同，生活區的建築風格更顯多元與活潑。一棟棟宿舍樓外牆色彩明快，陽台錯落。樓宇之間，點綴著便利店、咖啡屋、書店、復印店以及各種風味的小餐館，空氣中瀰漫著食物、咖啡和青春荷爾蒙的混合香氣。在一個十字路口，立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公告板，上面滾動播放著各類通知、講座信息和社團招募廣告。此刻，公告板前聚集了不少學生，議論紛紛。

「同學，對社團感興趣嗎？」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澤林轉頭，看到一個女生正微笑著看他。她個子高挑，約有一米七，穿著一條修身的深藍色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長腿和緊翹的臀形。上身是一件寬松的米白色粗線針織毛衣，V領設計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膚。毛衣的柔軟材質與她略帶清冷的氣質形成微妙反差。她有一頭烏黑順滑的齊肩發，發尾內扣，襯得那張瓜子臉越發小巧。五官清晰，眉毛修剪得乾淨利落，眼睛是漂亮的杏眼，眼神明亮而帶著些許審視的意味。鼻梁高挺，唇形飽滿，塗著淡淡的豆沙色唇膏。她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手上拿著一疊彩色的宣傳頁。

「嗯，初來乍到，想瞭解一下。」澤林點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女生。她給人的感覺幹練而自信，像是常常負責組織活動的類型。

「我是學生會文藝部的副部長，謝驍燕。」女生遞過來一張宣傳頁，「下周學校有個‘新生嘉年華’，其實就是各大社團的集中招新和表演活動，地點在東區的體育館和旁邊的青春廣場。到時候幾乎所有社團都會設攤，你可以慢慢看，慢慢選。」

「謝謝。」澤林接過宣傳頁，上面印著熱鬧的活動預告圖案，「我叫澤林，經管學院大二，剛轉學過來。」

「轉學生？」謝驍燕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大二？這倒是挺少見的。」她的語氣里帶上了更多探究的意味，「從哪兒轉來的？」

「意大利。」

「博科尼？」謝驍燕立刻說出了那所意大利知名商學院的名字，見澤林點頭確認，她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和更濃厚的興趣，「難怪……我們文藝部經常需要協調一些涉外活動和國際交流項目，正需要像你這樣有海外背景的同學。你的經歷會是很大的優勢。」她說話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此刻更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幾乎是「勢在必得」的邀請意味，「嘉年華那天，請務必來我們攤位詳細聊聊？我覺得我們非常需要你。」

「好的，我會認真考慮。」澤林應道，能感覺到自己這個「轉學生」的身份，似乎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敲門磚。

「那就不打擾你熟悉環境了，期待嘉年華見到你。」林薇朝他點點頭，笑容比剛才更真摯了些，轉身走向公告板旁的另一群學生，繼續分發宣傳頁。她的背影挺拔，步伐利落。

澤林看了看手中的宣傳頁，將其折好放進外套口袋。他繼續前行，路過一個熱鬧的籃球場，場上有男生們在揮灑汗水，場邊零星站著幾個觀看的女生，不時發出歡呼。接著是一個相對安靜的網球場，隔著綠色的鐵絲網，能看到裡面正在進行著練習賽，網球撞擊拍線的聲音清脆有力。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裡有一座造型別緻的建築，外觀呈流暢的弧形，外牆覆蓋著深色的玻璃幕牆和淺色的金屬板材，線條簡潔而富有現代感。入口處懸挑出巨大的灰色混凝土雨篷，上面刻著「雲瀚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的字樣。樓前有一片淺水池，池底鋪著鵝卵石，幾座抽象的不鏽鋼雕塑立在水中，與建築倒影相映成趣。

澤林被這棟建築吸引，信步走了進去。內部空間開闊，挑高的大廳光線充足，頂部是複雜的鋼結構與玻璃天窗組合。大廳一側的牆壁是巨大的LED屏幕，正滾動播放著學生創作的數字藝術作品和動畫短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節油、顏料和電子設備混合的特殊氣味。

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著，兩側是各種專業工作室和實驗室。透過巨大的玻璃隔斷，可以看到裡面擺放著攝像機、燈光設備、剪輯工作台，或是畫架、雕塑半成品、紡織機等。一些學生正在裡面專注地工作或討論。

在一個掛著「影像工作室」牌子的房間外，澤林停住了腳步。裡面一個女生正站在一台專業攝像機後，指導著另一個女生調整姿勢。站著的女生背對著門口，澤林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一頭瀑布般的栗色長捲髮，發梢帶著自然的弧度，披散在背後。她穿著一條黑色的九分褲，布料柔軟，貼合著修長的腿型和圓潤的臀部。上身是一件軍綠色的工裝風襯衫，袖子隨意地輓到手肘，露出纖細的小臂。腰間束著一條棕色的寬皮帶，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線。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馬丁靴。

似乎感覺到門口的視線，她轉過頭來。澤林看到了一張極為明艷大氣的臉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毛濃密而有型，眼窩深邃，雙眼皮很寬，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罕見的琥珀色，眼神直接而富有穿透力。鼻梁高挺立體，嘴唇豐潤，嘴角自然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一絲慵懶的弧度。她的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粉感，重點突出了眼部和唇部的輪廓，整體氣質野性而自信，帶著一種藝術生特有的不羈。

「找誰？」她開口，聲音略微低沈，帶著點沙啞的磁性。

「呃，不好意思，我是新生，隨便逛逛。」澤林回過神來，解釋道。

「哦，這裡是影像工作室，非專業學生一般不進來看。」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澤林身上打量了一番，帶著審視的意味，「不過，你要是對拍東西感興趣，也可以瞭解一下。我是影視攝影與製作專業的，大三，楚瀾綺。」

「澤林，經管大二，轉學生。」澤林再次自我介紹。

「經管的？」楚瀾綺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和些許不屑的弧度，「大二轉學？‘空降兵’啊。」她的話語直接而略帶挑釁，毫不掩飾對「非專業」和「特殊途徑」的敏感，「怎麼，商學院待膩了，跑到我們藝傳樓來尋找‘藝術靈感’？」她頓了頓，接著說，「下周嘉年華，我們‘視覺衝擊’社團也會招新，主打實驗影像和獨立短片創作。有興趣可以來看看，沒興趣就別在這兒晃悠，礙事。」她說話的風格和她的人一樣，直接而帶有強烈的邊界感。

「視覺衝擊……名字很特別。」澤林點點頭，並未因她的態度而退縮。

「做藝術嘛，總要有點衝擊力才行，不然跟咸魚有甚麼區別。」楚瀾綺聳聳肩，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攝像機後的女生身上，徬彿澤林已經不再存在，「好了，我們繼續。你自己隨意，別碰設備就行。」

澤林識趣地退開，繼續他的探索。澤林按照路牌走向實驗區。與之前的區域不同，實驗區的建築更加註重功能性，巨大的排風管道和特殊的玻璃幕牆顯示出其內部的不同尋常。

正當他經過化學實驗樓時，側門突然打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生抱著幾本厚重的工具書和一個精密儀器盒子踉蹌著退了出來，似乎是被裡面的人不太客氣地"請"出來的。

"說了我們實驗室不缺人，更不缺你們這些文科生來'體驗生活'！"一個穿著實驗服的男生站在門口，語氣很不耐煩，"數據模型我們會自己做，用不著你們經管的指手畫腳！"

那女生背對著澤林，身材纖細，白色的實驗服顯得寬大。她似乎想辯解："王師兄，我只是按照李教授的要求，來溝通交叉學科項目的數據格式......"

"李教授那邊我會去說！現在實驗室正忙，沒空接待你！"男生說完，砰地關上了門。

女生站在原地，抱著沈重的物品，肩膀微微塌下，背影透著無奈。

澤林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看她抱著東西吃力，便走上前："需要幫忙嗎？"

女生嚇了一跳，轉過身。她有一張清秀的臉龐，戴著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清澈但帶著慌亂。她的氣質沈靜，與謝驍燕的幹練、楚瀾綺的明艷截然不同。

"啊？不用......"她話未說完，最上面的書差點滑落。

澤林及時扶住。"看起來不太可以。"他微微一笑，接過儀器盒子，"這個我幫你拿吧，要去哪裡？"

女生臉微紅："謝謝......我回經管學院的數據分析實驗室。"

"我叫澤林，經管大二，今天剛轉學過來。"

"我叫謝窈昭，也是經管大二。"她聲音輕柔，"剛才......謝謝。那個王師兄是化工系的，他們的項目需要建立經濟模型預測材料市場，是學校推動的交叉學科課題，但......他們好像不太願意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