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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如一個新人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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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也湊了過來,禿鷲跟在他身後,啞巴則在不遠處低頭整理一堆廢繩子,但耳朵明顯朝著這邊。

「鵬哥,」胖子舔了舔嘴唇,「兄弟們就是覺得……憋屈。您說,您跟著雷哥多少年了?這裡裡外外,哪件事不是您打點?兄弟們也都服您。可雷哥……雷哥眼裡好像就只有他自己定下的規矩,啥事都得他說了算。」

瘦高個立刻接口,帶著怨氣道,「就是!鵬哥您想想,上次那批貨走水路,要不是您提前發現那條船有問題,咱們全得栽進去!可雷哥說甚麼了?就一句‘知道了’。功勞全是他的,苦活累活、掉腦袋的風險,全是咱們兄弟扛著。」

禿鷲年輕氣盛,也忍不住嘟囔,「還有刀疤那孫子……他算老幾?不就仗著是雷哥從外面帶進來的,跟咱們不是一路嗎?整天板著張死人臉,對鵬哥您也愛答不理的。雷哥在的時候他裝模作樣,雷哥一走,他倒睡得踏實,把盯人的活兒全甩給您了。憑甚麼啊?」

胖子見杜鵬沒立刻呵斥,膽子大了些,「鵬哥,兄弟們不是挑事,就是替您不值。這倉庫,這攤子事,您付出多少?雷哥一句話就南下,把這麼個燙手山芋丟給您,還塞個刀疤在這兒盯著,明擺著是不放心您嘛!兄弟們跟著您,是想混出個樣,不是永遠當個聽吆喝的小弟,更不是看別人臉色!」

瘦高個趁機道,「要我說,鵬哥,雷哥那套‘不能碰’的規矩,也得看情況。那女人關了好幾天了,要真有天大的背景,雷哥還不趕緊放了或者轉移?就這麼扔這兒,說明啥?說明雷哥自己也沒摸透,或者說,那背景可能沒他想的那麼嚇人。咱們小心歸小心,可兄弟們也是人,也得喘口氣吧?蘇芮那娘們兒放走了,這個……」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幾雙眼睛都盯著杜鵬,等著他的反應。

杜鵬沈默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夾著煙的手指,在聽到某些話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煙霧在他面前緩緩散開。他能感覺到這幾個手下話語里那股積壓已久的躁動和不平,這些話有些是事實,有些是誇大,但核心指向很明確,對雷哥絕對權威的隱約挑戰,以及對當前壓抑處境的不滿。

倉庫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鐵桶里木柴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還有屋外持續不斷的風雪聲。昏暗的光線籠罩著這幾張或急切、或憤懣、或試探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杜鵬才把煙拿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說完了?」

胖子愣了一下,點點頭:「鵬哥,我們就是……」

「雷哥是老大。」杜鵬打斷他們說道,「他定的規矩,就是這倉庫里的天。刀疤是雷哥的人,他做甚麼,不做甚麼,輪不到你們議論。」

他目光掃過胖子、瘦高個和禿鷲,那眼神讓胖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跟了雷哥八年,能站在這兒說話,是因為我守規矩,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們也一樣。不想守規矩,覺得憋屈,大門在那邊,現在就可以走,沒人攔著。」

瘦高個臉上閃過一陣青白,禿鷲低下頭不敢吭聲。胖子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但在杜鵬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管好你們自己。」杜鵬最後說,「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別說不該說的話。雷哥回來之前,這裡一切照舊。」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倉庫另一頭繼續他未完成的巡視。

胖子、瘦高個和禿鷲僵在原地,半天沒動。胖子臉色難看,瘦高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用極低的聲音罵了句髒話。禿鷲有些不安地搓著手。啞巴自始至終沒抬頭,只是手裡整理繩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遠處的刀疤似乎翻了個身,但很快又恢復了面朝牆壁的姿勢,徬彿從頭到尾都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晚上七點,倉庫里開了燈。胖子煮了一鍋方便面,加了火腿腸和罐頭肉,香味在空氣里瀰漫。幾個人圍在鐵桶邊吃面,吸溜吸溜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響亮。

杜鵬也吃了一碗。吃飯時,胖子又湊過來,這次聲音壓得更低。

「鵬哥,刀疤睡了。」

「要我說,」胖子嘴裡嚼著面,含糊不清地說,「刀疤就是雷哥的一條狗。雷哥讓他盯著,他就盯著。可雷哥現在不在,倉庫是您說了算。兄弟們跟了您這麼多年,甚麼時候讓您難做過?就這點要求……」

瘦高個也湊過來,眼裡閃著光,「鵬哥,那女人關著也是關著。咱們就進去看看,不動她,就看看。這總行吧?」

「看看?」杜鵬放下碗,「你們那點心思,當我看不出來?」

杜鵬點了一支煙,抽了幾口目光飄向三號隔間的方向。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有鐵桶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屋外風吹過鐵皮縫隙的嗚咽。

過了很久,久到胖子臉上的諂笑都快掛不住了,杜鵬才把煙蒂狠狠按進還剩半碗面湯的搪瓷碗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今晚我守夜。你們都去睡覺。」

胖子眼睛一亮,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鵬哥,您這是……」

「閉嘴。」杜鵬抬起眼皮,「我說了,去睡覺。明天該乾嘛乾嘛,別在這兒杵著。」

胖子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那點剛剛泛起的喜色像被冷水澆滅的火星,迅速消失,「是……是,鵬哥,我明白,明白……」

他慌亂地回頭,朝著瘦高個和另外兩人使了個嚴厲的眼色,那眼神里沒有興奮,只有催促和警告。瘦高個臉上的躁動也瞬間收斂,他嘴唇抿得死緊,迅速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動作僵硬地站起身。禿鷲和啞巴更是噤若寒蟬,他們從杜鵬最後那平靜卻冷硬的語氣里,聽出了不容置疑的威懾,今晚誰要是敢動歪心思,下場絕不會好看。

幾個人像被驅趕的鵪鶉,縮著脖子,腳步匆忙卻又不敢發出太大響動,幾乎是踮著腳快步朝著倉庫另一頭那片用舊木板和墊子胡亂堆成的通鋪挪去。他們甚至不敢互相再看一眼,更別提低聲交談,只剩下衣物摩擦和木板承受體重時發出的、壓抑的吱呀聲。

杜鵬坐在原地沒動,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直到通鋪那邊傳來木板受壓的吱呀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鐵桶里的火漸漸弱了下去,木炭變成暗紅色。他又看了一眼刀疤的方向。刀疤依舊側躺著,背對這邊,似乎睡得很沈,連身都沒翻一下。但杜鵬注意到,刀疤搭在毯子外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著,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握刀的姿態。

杜鵬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煙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碎。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嗒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雪粒敲打鐵皮的聲音也變得稀疏。通鋪那邊的動靜幾乎完全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反而讓人更加心緒不寧。

終於,杜鵬邁開了腳步。他走得很慢,靴底擦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過分安靜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徑直走向三號隔間,而是先繞到倉庫側面,檢查了一下後門新換的鎖,又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玻璃看了一眼外面,夜色濃重,雪還在下,廠區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路口一盞孤零零的路燈在雪幕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隔間里的景象和傍晚時看到的差不多,但光線更暗,陰影更深。任念依然側躺在角落那堆骯髒的破麻袋上像一尊被丟棄的殘破的人偶。

杜鵬緩緩抬起手,握住了冰涼的鐵門把手。金屬的寒意瞬間穿透他手上薄薄的線手套,直抵掌心。他停頓了兩秒,手腕用力,輕輕擰動。

門鎖內部發出老舊金屬摩擦的、細微的「咔嗒」聲。

在絕對的寂靜中,這聲音清晰得刺耳。

門被杜鵬推開一道縫隙,鏽蝕的合頁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寒冷空氣裹著倉庫里陳腐的氣味湧進隔間。杜鵬的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任念身上。

「杜鵬。」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杜鵬身後傳來。

杜鵬動作停住,手還握在門把上。

「你在幹甚麼?」刀疤沙啞的問道。

「查夜。雷哥交代看好這女人,我看看她情況。」

「看情況需要開門?」刀疤沒動,眼神盯著杜鵬的臉,「隔著窗子看不見?」

倉庫里忽然安靜了。通鋪那邊傳來窸窣的動靜,胖子、瘦高個和禿鷲都坐起來了但沒人敢湊過來,只是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啞巴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蹲在角落的陰影里。

杜鵬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刀疤,倉庫現在是我管。我怎麼做事,不需要跟你彙報。」

「雷哥讓我留下,就是讓我看著這女人。他走的時候說得很明白,不准碰。開門,就算碰了。」

杜鵬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盯著刀疤說道,「我就是看看。沒打算碰她。」

「看了,就會想碰。想了,就會做。」

被人這麼訓斥,杜鵬感覺一股火從胸口竄上來。他跟著雷哥八年,在這裡也算是個人物,現在被刀疤這麼當著小弟的面訓斥,臉上實在掛不住。

「刀疤,」杜鵬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五,「雷哥是讓你看著這女人,不是讓你教我做事。我杜鵬在這裡待的時間,比你長。」

刀疤沒退,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杜鵬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杜鵬感覺到一股壓力。他知道刀疤是甚麼人,知道刀疤手底下有多少條人命。但此刻,在小弟們的注視下,他不能退。

「時間長,不代表你懂規矩。」刀疤說道,「雷哥的規矩,就是規矩。你開了這門,就是壞了規矩。」

杜鵬握緊了拳頭盯著刀疤,刀疤也盯著他,兩人在昏暗的光線里僵持。遠處的胖子屏住了呼吸,瘦高個眼睛瞪得老大,禿鷲緊張地搓著手。

過了大概十秒鐘,刀疤先動了,杜鵬下意識想攔,但刀疤已經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伸手握住門把,把虛掩的鐵門重新拉上。

「咔噠。」門鎖扣上的聲音很清脆。

刀疤轉過身,背對著隔間的門面對杜鵬說道,「今晚我守夜。你去睡。」

這話說得不容商量,杜鵬站在原地感覺臉上火辣辣的,能感覺到小弟們幸災樂禍的目光。

「刀疤,」杜鵬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雷哥走的時候交代,這女人不能出事。你開了門,就是風險。有風險,我就得管。」

杜鵬盯著他,胸口的火越燒越旺。他想起了胖子下午說的話,想起了瘦高個那些抱怨。雷哥不信任他,派刀疤來盯著。刀疤不給他面子,當著小弟的面讓他下不來台。這些念頭混在一起,在他腦子里翻滾。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刀疤,知道鬧起來對自己沒好處。雷哥回來,只會聽刀疤的。

「行。」

通鋪那邊,胖子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鋪蓋。瘦高個把臉轉向牆壁,禿鷲縮了縮脖子。啞巴依舊蹲在陰影里,但眼睛跟著杜鵬移動。

杜鵬走到鐵桶邊,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點上。他抽得很猛,煙霧大口大口吐出來。火光映亮他的臉,那張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里翻騰著東西。

刀疤沒回床鋪,拖了把椅子放在三號隔間門口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開始慢慢擦拭。

煙抽到一半,杜鵬想起胖子下午說的那些話。雷哥眼裡只有規矩,功勞全是他的,苦活累活都是兄弟們扛著。刀疤仗著是雷哥的人,不把他當回事。

當時他覺得胖子是在煽動,是在找藉口。但現在,他有點動搖了。

刀疤剛才那種態度,那種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讓他很煩。他杜鵬在這乾了八年,管著這些人,打理著這攤事,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剛來沒兩年的外人。

他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目光落在還在擦拭著刀的刀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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