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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專注的夜晚txt

人妻失格 · alexJB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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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房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細的白,落在床尾的被子角上。童唯兮一個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裹在身上怎麼躺都不舒服,腦子里亂糟糟的甚麼都想,又甚麼都不想,眼皮沈得很卻怎麼也睡不著。

越是安靜,白天那些畫面就越往腦子里鑽。任念跨坐時大腿壓在她身上的沈重觸感,任念高潮時那種尖銳的呻吟聲,任念把黏膩淫水抹在她臉上時的冰涼濕意。她的手指被任念的陰道裹住時那種又濕又燙的緊致感,任念的舌頭舔開她陰道口那一瞬間的陌生酥麻,還有任念問「是不是處女」時她自己那個點頭的動作。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為甚麼點頭,也許是因為不想說謊,也許是因為那時候她已經不想對任念隱瞞任何事情。那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輕易就撬開了她一直鎖著的嘴,而她就那麼順從地讓它開了。

她把那個秘密就那麼輕易地交了出去,交給她以為不會傷害她的人。她不知道以後任念會不會在某天把這個秘密當笑話講給別人聽。但這些還都不是最讓她喘不上氣的。最讓她喘不上氣的是她發現自己好像一點都不後悔。不是不後悔交出秘密,而是不後悔今天發生的那些事。任念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沒有推開,任念把手指插進她身體里的時候她沒有反抗,她甚至主動把手伸進了任念的身體里。如果再來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但至少現在躺在這裡,她心裡沒有那種被人強迫的憤怒和委屈。這讓她害怕,比被人侵犯還要害怕。因為被侵犯至少可以說不是她的錯,可今天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傳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澤歡哥買的那個牌子。澤歡哥讓她住進這個房子,給她買新襪子新衣服,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給她吃。而她連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都說不清楚。

那天從拆遷區回來,褲子上有暗紅色印子,大腿內側有淤青。她不記得完整的經過,但她敢肯定自己被人碰了,這幾天下體傳來的異常疼痛讓她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可她不知道是誰乾的,甚至不知道有幾個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被弄暈之後才被侵犯的。甚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被人動過,知道那些血跡和淤青不是自己摔出來的,知道那種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鈍痛不是做夢能造成的。但除此之外一片空白,連那個人的臉、聲音、氣味都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今天任念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沒有推開。任念把手指插進她身體里的時候她沒有反抗。她甚至主動把手伸進了任念的身體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好像只有讓別人也嘗到那種被進入的感覺,她才能不那麼害怕。但現在躺在這裡,她覺得自己髒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就是這雙手插進任念的身體里,把任念弄到高潮。就是這雙手被任念拉著按在大腿上,按在小穴上。就是這雙手在任念嘴裡進進出出,沾滿口水和淫水。掌心的紋路很亂,甚麼都沒有,但她總覺得有甚麼髒東西粘在上面,洗不掉。

她一想著這些,就心煩意亂地走出自己房間。客廳里的燈都關了,主臥的門縫下透出一線光亮,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淡的黃色。她摸黑走進衛生間,沒有開燈,抹黑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得手發麻。她擠了很多洗手液,搓手心,搓手背,搓手腕,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到皮膚發紅髮疼。關掉水後,她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檸檬味的洗手液蓋住了那股腥澀的氣味,但她總覺得那股味道還在,黏糊糊的,怎麼洗都洗不掉。

她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低著頭盯著腳上的灰色棉襪。新襪子昨天剛拆包裝,但她想起那天從拆遷區回來時穿的那雙灰色襪子,回來之後就被她扔進樓下垃圾桶了。那條褲腰位置有暗紅色印子的黑色工裝褲也被她塞進垃圾桶最底層。

她煩躁的記得那天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著木板,冷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僵。她掙扎著爬起來,後頸疼得要命,頭也疼,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她以為自己只是被人打暈了,以為沒事。回到家洗澡的時候,內褲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她以為是月經,沒在意。直到下面開始疼,腫脹的厲害,小便的時候更像刀割一樣疼,她才覺得不對勁。

後來她找了時間偷偷去醫院檢查。掛的是婦科,坐在診室門口的塑料椅子上等了很久,周圍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婦或者被男人陪著來的女人,只有她一個人,低著頭,把病歷本攥得緊緊的。

輪到她的時候,診室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戴著眼鏡的女醫生,頭髮用夾子別在腦後,桌上有一杯涼透的水。醫生問她哪裡不舒服,她支支吾吾說了,說下面疼,小便也疼。醫生讓她把褲子脫了躺到檢查床上,當她把褲子脫把腿分開的時候,冰涼的器械探進來的時候她疼得縮了一下,雖然醫生說了句「放鬆」,但她還是聽出了醫生語氣里沒有耐心,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器械使勁的往里頂了一下,她疼得攥緊了檢查床邊緣的皮墊子。

檢查完的時候,醫生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走到洗手台邊洗手的時候,那個醫生還問自己有性生活嗎。她記得當時那個醫生瞟向自己的眼神。

那個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醫生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先落在她敞開的衣領上,又移到她併攏的雙腿上,最後落回她的眼裡。然後醫生那不大不響,但讓童唯兮每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你這種女孩我見多了。跟人睡了搞出毛病,跑來跟我裝處女。」

她當時很想解釋,想說自己真的沒有,想說她是被人弄暈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說出來肯定更丟人。被人侵犯了還不知道是誰乾的,連報警都不敢,偷偷摸摸來醫院檢查,跟做賊一樣。醫生見多了這種人吧,她覺得。在醫生眼裡,她大概就是那種不自愛的、隨便跟人上床然後出了事跑來哭哭啼啼的女人。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她站在台階上,冷風灌進領口,她把手插進口袋里,低著頭站了很久。旁邊有人抽煙,煙霧飄過來嗆得她咳嗽,她都沒動。

這段時間她每次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的時候,這個就有一種念頭冒上來,只是每次她能都把這個念頭壓回去了,告訴自己不能這樣,告訴自己這不對,告訴自己還有很多理由活下去。但今天,自己與念姐做了這種事情之後,她覺得自己被徹底的打上了‘髒女人’的標籤。

腦子里各種念頭撞來撞去。任念下午說的那句話又冒了出來,天又塌不下來,人活著嘛,甚麼事都能過去。天確實沒塌,她還活著,像個正常人一眼呼吸,心跳都正常,但她就是感覺胸口堵得慌。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她覺得自己甚麼也都沒做錯,就是信了杜漸之的話,想去把工作爭回來,結果變成了這樣。她也覺得對不起澤歡哥,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飯被他照顧著,自己還搞出了這種破事。她想告訴他,想把今天的事、自己可能被侵犯的事情全都說出來,可是當她走到澤歡面前的時候,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讓她說不出口。她怕澤歡看不起她,怕他覺得她不自愛、不檢點、活該被人碰。更怕他開口指責她,問她為甚麼要去那種地方,為甚麼要聽杜漸之的話,為甚麼不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她承受不住那些。

她心煩意亂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手無意識地在書桌邊緣划了幾下,隨手拉開了抽屜。裡面放著幾樣零碎東西,那把拆快遞用的剪刀就躺在最上面,銀色刀刃在燈光下反著光。她盯著那把剪刀看了幾秒,一個念頭突然浮了上來,這幾天已經浮上來很多次,每次都被她壓回去,但這次壓不住了。她拿起剪刀走出客房。走廊里沒有燈光,昏暗的空間里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可憐的月光。任念和澤歡的房間門都關著,應該睡了,她是這麼想的。

冬天的風有點冷,她站在陽台上,手裡的剪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走廊太窄,衛生間也太小,她不想在那種封閉的地方做這件事。陽台開闊得多,夜風從遠處吹來,把頭髮撲到臉上。

剪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刀刃對準左手手腕內側那條隱約可見的青色血管。涼意從刀刃傳來,她在皮膚上輕輕一划,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沒有破皮。又換回右手,對準同樣的位置,貼著血管慢慢滑過去,又是一道白印,依然沒有破。

心裡清楚,只要用力划下去,血就會湧出來,熱熱的,順著手指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越來越多。很快人就會暈過去,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那些髒東西,那些被人碰過的皮膚,那些插進過別人身體里的手指,到那時就都不是自己的了。

風又吹過來,她冷的打了個哆嗦,手裡的剪刀攥得更緊了,終究還是沒有划下去。她想起這是澤歡哥的家,地板是他鋪的,陽台上的花是他養的,連晾衣架都是他一個一個掛上去的。如果她在這裡弄出一地血,澤歡哥早上起來推開陽台門會看到甚麼?他會不會覺得惡心?會不會覺得這個住在他家裡的女孩不知好歹,連死都要死在他家裡給他添麻煩?她欠他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欠他一個收拾血跡的早晨。

夜深了,公寓里安靜得像一座空房子,童唯兮仍然站在陽台上思索許久,手裡的剪刀始終沒有划下去。

「小童?這麼晚還不睡?在這裡做甚麼?」澤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這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童唯兮整個人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繃直了。她轉過頭,看見澤歡站在陽台推拉門邊上。澤歡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他身上還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褲和白色襯衫,襯衫下擺塞進褲腰里,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啊……澤歡哥……」童唯兮話語堵塞的回應道。

當童唯兮回頭的時候,澤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刀刃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把澤歡的眼睛都閃的睜大了幾分。他原本張嘴,那句「怎麼這麼晚一個人在這裡」霎時間說不出口。

「你拿剪刀做甚麼?」澤歡低聲問道。

「沒……沒做甚麼……」被澤歡詢問的童唯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剪刀,身體微微一抖,卻並沒有馬上丟下剪刀。

她不敢看澤歡,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抵住了陽台上的冰涼欄桿上,冰涼的感覺透過衣服導入她的脊椎,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沒甚麼?」澤歡往前邁了一步,「童唯兮,你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拿著剪刀,你跟我說沒甚麼?」

「我就是……睡不著……出來透透氣……」童唯兮聽著澤歡略帶憤怒的聲音,有些害怕的回應道,「剪刀是我……順手拿的……想剪個東西……」

「順手剪甚麼東西?」澤歡又往前邁了一步,目光一直盯著那把剪刀,「我沒看到你手裡有要剪的東西。」

「我就是……我……」童唯兮死死攥著剪刀柄,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就是順手拿的……不是……是它……它就放在那裡……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

她的目光飄忽著,先落在剪刀上,又飛快地移開,看向澤歡身後的某個虛空,再然後視線像被燙到一樣彈回自己的鞋子。

「我真的沒有要做甚麼……我就是睡不著……然後走出來……然後就看到了……」她聲音低的連她自己也聽不到在說甚麼,「然後我就拿起來了……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拿……拿起來就是想……想剪個甚麼東西……對,剪東西……」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剪東西……剪個東西……我就想剪個東西……可是我沒有東西要剪……我就是覺得應該剪一下……不剪也行……我就是拿著……拿著怎麼了呢……為甚麼不能拿著呢……」

她的忽然變得有些固執,甚至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飛快地抬起眼睛看了澤歡一眼,又立刻垂下去。

「你不用管我的,澤歡哥……我真的馬上就回去睡了……我就是站一會兒……我看月亮挺好的……今天月亮挺圓的對吧……你沒看到嗎……就在那邊……」她說著,竟然真的抬手朝夜空胡亂指了一下,剪刀在她手裡跟著晃了晃,月光在刃面上又滑了一下。

「把剪刀給我。」澤歡伸出手,態度嚴厲的說道。

童唯兮看著他攤開的掌心,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雙手。那雙在黑暗裡撕扯她衣領的手。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從大樓里醒來後她反復回想,卻甚麼也想不起來,只有後頸被重擊後蔓延開來的鈍痛。

「不……不用了。」童唯兮的聲音忽然變得尖細,身體往後縮去,後腰再一次撞上冰涼的鐵藝欄桿,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澤歡皺起眉頭往前邁了半步。他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不能再讓她拿著剪刀站在陽台上,於是很自然地伸手去取她手裡的剪刀。

但在童唯兮眼裡,那只手正在無限放大。白襯衫的袖口、修長的手指和腦海裡那雙侵犯了自己的手重疊在了一起。深灰色牆壁的畫面猛地湧入腦海,鐵鏽味、大樓廢墟味、徬彿又瀰漫在鼻腔里,下體的疼痛感、腦袋的疼痛感從記憶中蘇醒過來。

「別碰我!」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厲聲喊道。

童唯兮的尖叫撕裂了夜晚的安靜,她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彈起來,右手的剪刀瘋狂地朝前揮出去。銀白色的刃口在空中划出凌亂的光弧,帶著急促的破空聲。

澤歡根本沒有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去取剪刀的姿勢,左臂直接撞上了揮舞過來的刀刃。鋒利的刀尖劃開襯衫袖口的布料,在皮膚上豁出一道細長的口子,殷紅的血液立刻湧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流淌。

澤歡悶哼一聲捂著左臂往後退了兩步,鞋跟磕在推拉門的軌道上差點絆倒。他的眉頭因為疼痛而緊緊擰在一起,低頭看了一眼傷口,血正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淺灰色的地磚上。

童唯兮還在揮舞剪刀,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滿細密的血絲,瞳孔卻像是沒有聚焦一樣空洞地望著前方。她不是在看著澤歡,而是在看著某個不存在於這個陽台上的東西。

「別過來……別碰我……」她嘴裡反復念叨著這幾個詞,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是壞掉的錄音機卡在同一段磁帶上。

剪刀又揮了幾下,刀尖擦過澤歡的右手手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澤歡忍著左臂的疼痛側身躲開,後背撞上客廳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童唯兮。」澤歡壓低聲音叫她的名字,試圖讓這個小姑娘冷靜下來。

童唯兮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的腦海裡全是碎片般的畫面。灰牆上的霉斑、發霉的空氣、下身傳來的疼痛。還有那個她拼命想看清那張臉卻怎麼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輪廓和那雙正在解她衣扣的手。

她的視野忽然變得模糊一片。澤歡站在她面前,但在她的眼睛里,那個位置站著一個模糊的高大黑影。黑影穿著深色衣服,臉上沒有五官,正在朝她伸出手。

「我說了不要碰我!」童唯兮又尖叫了一聲,整個人朝前撲過去,剪刀對準了那個黑影的方向。

澤歡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擰。童唯兮吃痛地輕呼了一聲,手不由自主地松開,剪刀哐當一聲掉在陽台地磚上彈了兩下。

但她卻沒有就此停下來,童唯兮開始拼命掙扎,指甲在澤歡的手背上抓出幾道紅印。她的膝蓋往上頂,腳亂踢,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瘋狂地扭動。澤歡只能用受傷的左臂配合右手一起把她按住,傷口的血蹭到了她的衣服上,洇出觸目驚心的鮮紅痕跡。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童唯兮的聲音已經喊得沙啞了,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糊了滿臉。

澤歡把她整個人抵在陽台的推拉門門框上,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再亂動。他的左臂傷口被扯得更大了,血順著小臂滴在童唯兮的光腳背上,溫熱的觸感讓她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她針扎片刻,忽然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她靠在牆上上,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眼淚無聲地從眼眶里湧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再滴到被血弄髒的T恤上。

她的目光慢慢聚焦,終於看清了澤歡的臉。澤歡的臉色因為疼痛而微微發白,眉頭緊緊皺著,左臂的襯衫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澤歡哥……」童唯兮嘴唇哆嗦著,眼眶里又蓄滿了新的淚水。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沾著的血痕,看見澤歡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看見地磚上滴落的暗紅色血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坐在地上。

「我……我做了甚麼……」童唯兮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抖動。她的聲音悶在腿縫中間傳出來,斷斷續續地重復著同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澤歡靠著牆壁站著,低頭看著蜷縮成一團的童唯兮。他的左臂還在疼,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但他沒有去管傷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澤歡才慢慢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童唯兮平齊,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發頂。

「沒事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放得很輕,「不怪你。」

童唯兮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但她始終沒有抬起頭來。

就在兩人僵持下,客廳走廊盡頭的壁燈忽然亮了,一團暖黃色的光從牆角漫出來。

任念披著一件奶白色的真絲睡袍從臥室里走了出來,腰帶沒有系,睡袍前襟隨意地敞開著。她裡面只穿了一條墨綠色內褲,窄小的布料剛好兜住陰道。上半身飽滿的乳房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乳頭在空調吹出的風裡微微發硬翹起。

她踩在深灰色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睡袍下擺隨著步伐飄動,兩條修長的大腿交替邁出,大腿內側的皮膚在昏暗光線里顯出細膩的光澤。走到客廳入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杏仁眼半眯著,顯然剛從睡夢中被吵醒。

「老公?澤歡?你在那邊幹甚麼?」任念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喊道。

童唯兮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她還坐在地上,後背靠著陽台推拉門的門框,衣服上沾著澤歡的血,手背上也有乾涸的血痕。她的頭猛地低下去,下巴幾乎要埋進胸口,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耳朵裡面擂鼓。

念姐。念姐出來了。念姐會看到她這副樣子,會看到她拿著剪刀傷了澤歡哥,會看到她手背上的血,會看到地磚上的血點。念姐會怎麼想。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瘋子,是個不知好歹的人,住在別人家裡還拿剪刀傷人。念姐收留她的時候對她那麼好,而現在她拿著剪刀划傷了念姐的丈夫。

童唯兮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想開口說點甚麼,想說念姐對不起,但嗓子里像堵了一塊石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的肩膀開始細微地發抖,從生理上湧出恐懼。這種恐懼比小時候打碎了家裡物品等著挨罵的感覺還要嚴重一百倍。

「我怎麼聽見有人喊叫?」任念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丈夫,歪了歪頭說道。栗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裸露的乳房旁邊。

澤歡在任念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動了。他悄無聲息地往左挪了半步,用身體擋住了陽台推拉門的門框。他的後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後收,把門框里坐在地上的童唯兮完全遮在了身後。同時他的左臂貼著身側往後收了收,帶血的袖口被身體的陰影蓋住,從任念站的角度看過來只能看到他右側的身體輪廓。他的自然的換了個站姿,臉上甚至已經掛上了一個溫和的笑。

「沒事,念念。」澤歡平穩而鬆弛的說道,和剛才蹲在童唯兮面前說「不怪你」的時候判若兩人,「我刷視頻呢,一個恐怖剪輯,突然跳出來個鏡頭嚇我一跳。」

「恐怖視頻?」任念的眉毛動了一下,杏仁眼半眯著看向澤歡,「我剛才聽見的是個女人的聲音。」

童唯兮坐在地上,任念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她的耳朵里。念姐聽見了。念姐聽見她喊叫了。念姐知道是個女人的聲音。她不能再讓澤歡哥替她撒謊了。這是她的事,是她惹出來的,是她傷了人,她不能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澤歡哥身後讓他一個人扛。

她撐了一下地面想要站起來,膝蓋剛離開地面兩寸。

澤歡的溫熱的右手往後伸過來,五根手指穩穩扣住她的手腕。童唯兮被他按在原地,膝蓋又落回地面。

澤歡面不改色地朝妻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他平時一模一樣。

「就是小童跟我一塊兒看的。她也被嚇著了,剛才喊的那聲就是她。」

任念的視線越過澤歡的肩膀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從他身體邊緣能看到陽台推拉門的門框和一小截深灰色的地磚,但看不到坐在地上的童唯兮。

「小童也在?你們倆大半夜不睡覺在陽台上刷恐怖視頻?」

澤歡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點無奈和自嘲的語氣開口,聲音里甚至夾了一絲笑意。

「可不是嘛。我這不是剛回來嘛,看見小童也沒睡,她說睡不著,我就說那陪我刷會兒視頻。誰知道刷到一個恐怖剪輯的合集,我看得入神了,突然蹦出來個鏡頭,小童嚇得直接喊出來了,我自己手機差點扔陽台底下去。」

他說完還搖了搖頭像在回味那個被嚇到的瞬間。他的右手始終背在身後握著童唯兮的手腕。

任念站在客廳中央,手捏著自己的衣服,但她的目光在丈夫澤歡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往右偏了偏看向他身後的那片陰影。

「小童?你蹲在後面乾嘛呢?」

童唯兮渾身的血像是一下子湧到了臉上。念姐在叫她。念姐想看她。她這個樣子怎麼讓念姐看。衣服上有血,手背上有血,頭髮雜亂無章。念姐一看就知道發生了甚麼。這個畫面本身就解釋不清楚。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子,大半夜和男主人在陽台上,女主人出來了她躲著不露面。念姐會怎麼想。

她必須站起來。她必須自己說清楚。是她傷了澤歡哥,不是澤歡哥的錯。她不能再讓澤歡哥替她兜著了。

童唯兮深吸了一口氣,膝蓋第二次用力想要站起來,手腕在澤歡的掌心裡掙了一下。

可澤歡不僅沒有鬆手,他五根手指穩穩收攏,同時整個人的重心往左腳移了半寸。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朝身後看了一眼。不是看童唯兮的臉,而是看她頭頂的發旋和散落的頭髮。他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秒就收回來重新落在任念身上,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鬆弛了,嘴角翹起的弧度帶著一種夫妻之間才有的隨意和親暱。

「她手機掉陽台下邊那個縫里了,」澤歡用下巴朝陽台方向揚了揚,「蹲那兒掏呢。那個縫上次我掉了個打火機進去,掏半天才掏出來。她手小,伸進去剛好能夠著。」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熟稔,左手抬起來摸了摸後頸,整個人顯得鬆弛隨意。

任念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舒展開。她看著澤歡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片模糊的陰影。

「手機掉縫里了?」任念重復了一遍澤歡的話。

「嗯,掏著呢。剛才就是刷視頻的時候手一抖掉下去的,她蹲那兒掏了有一會兒了。」

「小童,掏著了沒?」澤歡說完偏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還……還沒。」

「那你們刷到甚麼恐怖視頻了?嚇成這樣。」

「就是一個那種短視頻合集嘛,前面都是些配樂陰間的空鏡,老房子啊走廊啊鏡子甚麼的,看了一分多鐘都沒啥,然後突然蹦出來個鬼臉,音效也炸了一下。我跟你講,這種視頻最缺德的就是前面鋪墊特別長,讓你看著看著就忘了這是個恐怖視頻,然後突然來一下。」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右手還握著童唯兮的手腕,左手配合著話語比劃了一下。

「所以你大半夜回來不睡覺,拉著小童在陽台上刷恐怖視頻,然後兩個人都被嚇到了,小童的手機還掉縫里了。」任念看著他比劃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沒笑出來。

「就是這麼回事。」澤歡點了點頭。

任念沈默了幾秒。客廳里又安靜下來,壁燈的光照在她裸露的胸脯上,在她乳溝的位置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她的呼吸很平穩,小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小童,」任念忽然又開口了,視線越過澤歡的肩膀看向那片陰影,「你手機掉哪個縫了?陽台上哪有縫?」

「就是欄桿和地磚接縫那個位置,有一條收口縫,上次我那個打火機就是從那兒掉下去的。」他邊說邊用左手朝陽台方向指了一下,「後來我拿螺絲刀把那個縫撬開了一點才掏出來。小童手比我小,伸進去應該剛好。是吧小童?」

「嗯,快掏到了。」童唯兮悶悶的回應道。

「老公,你不會是在跟小童幹甚麼羞羞的事情吧?」任念忽然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開口道。

「念念,你想甚麼呢。」澤歡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的拇指在童唯兮手腕上按了按。

「我想甚麼?」任念往前邁了一步,兩瓣飽滿的乳房在暖黃色壁燈光里完整地露出來。她的目光往下落,在澤歡的褲襠位置停了一瞬又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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