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些話說不出口但心知道
人妻失格 · alexJB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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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七那天,沈瑤把事務所最後一點事收尾了。
上午十點,她站在辦公桌前,把裝著年終獎的信封一個一個遞給面前的員工。範德偉接過信封的時候滿臉堆笑說,「沈總新年快樂,明年咱們所一定更上一層樓。」
唐立誠接過信封道了聲謝,眼睛卻往她辦公桌上那份還沒歸檔的案卷上瞟了一眼。劉建明接過信封的時候手都在抖,從那天出差回來之後他就不敢正眼看她,今天更是連頭都沒抬,拿了信封就往外走,李靜最後一個進來拿的,問她過年回不回老家,沈瑤說回,李靜說那路上小心。
等人都散了,沈瑤站在辦公桌前環顧了一圈。桌上的文件已經歸整好了,電腦關了機,窗台上的綠蘿澆足了水。她把事務所的鑰匙交給李靜,交代過年期間如果有人值班,冰箱里有速凍水餃。李靜接過鑰匙說道,「沈總你放心回去,這裡有我。」
沈瑤開車回澤歡公寓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小區里掛上了紅燈籠,物業在每棟樓門口貼了福字。她推開家門,客廳里電視開著,任念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茶,童唯兮盤腿坐在地毯上剝橘子,電視里正在播春運的新聞。
澤歡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拿著個剛洗好的蘋果,看見她就說:「回來了?吃飯沒?」
「吃了。」沈瑤換了拖鞋走進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站在衣櫃前,把行李箱從櫃頂上取下來攤開放在床上。衣櫃里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她一件一件往外拿,先是最外面的職業套裝,然後是內搭的羊絨衫,再往下是疊在抽屜里的內衣內褲。那些黑色蕾絲的、深灰色純棉的、肉色無痕的,她全部拿出來疊好放進箱子里。
剛把第三摞衣服放進去,房門被推開了。
澤歡站在門口,手裡那個蘋果還沒咬第二口。他看見床上攤開的行李箱,看見她手裡正疊著的那條深藍色真絲睡裙,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悅。
「你這是在幹甚麼。」他把蘋果放在梳妝台上,走近了幾步。
「收拾東西。」沈瑤沒停手,繼續把睡裙疊好放進行李箱。
「收拾東西乾嘛。」澤歡走近了,伸手按住她正準備往箱子里放的那件香檳色吊帶睡裙。
沈瑤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眉頭皺得很緊,那雙眼睛盯著她像要把她釘在原地。她松開手,讓那件睡裙留在他手裡,轉身從衣櫃里又拿出幾件衣服。
「要過年了。我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裡,我得回家。況且這些東西堆在你家,不合適。」
「甚麼合不合適的,回家也不用把東西全收走。」澤歡把睡裙擱在床上,伸手把她剛剛疊好的衣服從箱子里拿了出來,隨手放在旁邊的被子上,「你可以放在這裡。」
「澤歡,我不能一直住在這裡。我沒有理由......「沈瑤頓了頓才接著說道,「也沒有名分。你弟弟澤林不是也要回來了嗎?過年了,一家人團聚,我一個外人住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澤歡聽到沈瑤這麼說,臉色變了變,嗓音帶著火氣說道,「你不是外人。」
「我是,法律說的。你戶口本上的人在這間公寓里。我不是。我是你雇傭的偵探。」沈瑤看著他的眼睛,自嘲般的說道,「從一開始就是。」
「沈瑤。」澤歡的聲音明顯壓著火,「偵探偵探,你拿這個身份堵了我多少回了。好,你是偵探。那偵探就不能住這裡?偵探就不能過年也住這裡?這是哪條規矩寫的。你在我心裡是甚麼,你自己不知道嗎?就算你不知道,那也應該明白我是怎麼對你的。」
沈瑤看著他,沈默了一瞬。房間里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的側臉上,把他的急躁和她的平靜同時照亮。她垂下眼睛,聲音淡了下來,「我知道你是怎麼對我的,我知道你甚麼都做了。可越是知道,就越清楚我沒有身份繼續待在你們身邊。」
澤歡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被這句話懟到了甚麼死穴上。
「澤歡。你是不是真的覺得,你跟我說這些就能讓我不走?」
「我不想讓你走,這還不夠嗎?」澤歡終於不再壓抑,聲音軟了下來說道。
沈瑤看著他,眼神里忽然柔和了些,是那種對著一個不懂事的人在發脾氣時才會出現的寬容和耐心,「你不想讓我走,我知道。但你也清楚,我有我自己的地方要回去。我娘家,我媽、我爸,他們也在等我回去過年。這些東西放在你家,算怎麼回事。」
「你到底是回去過年,還是回去了就不打算回來了。」
沈瑤慢慢呼出一口氣,把手裡的那件大衣也疊好放進行李箱,才平靜地說道:「我會回來上班,但不能再住在這裡。」
澤歡沈默了一會兒,「非要走?」
「非要走。」沈瑤說完,移開視線,重新蹲下去拉開衣櫃最底下的抽屜,把裡面疊著的幾條圍巾拿出來。
「沈瑤......」
「這些天多謝你們的照顧。」她打斷了他的話,轉過身來面對他,「替我跟任念說一聲謝謝。」
澤歡盯著她看了很久。房間里安靜得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和客廳里電視新聞的背景音。
客廳里的電視聲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童唯兮把遊戲手柄放在茶几上,側著耳朵聽走廊那邊的動靜。任念依然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書頁,動作不疾不徐。但她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目光也沒有真的落在書頁上。
童唯兮站起來走到任念旁邊坐下,眼睛往走廊那邊瞟了瞟,壓低聲音說:「念姐,沈瑤姐是不是要走啦。」
「嗯。」任念翻了一頁書。
「你不去留她一下嗎?」童唯兮眨著眼睛看著任念。
任念這才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轉過臉看著童唯兮,「留甚麼。她有自己的家,過年回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可是。」童唯兮咬了咬嘴唇,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覺得沈瑤姐住在這裡挺好的,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沈瑤姐給澤歡哥換藥的時候動作特別仔細,帶自己去婦科診所的時候也一直握著自己的手。她有點捨不得,但又覺得念姐說的也有道理。過年是要回家的。
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澤歡從沈瑤房間里走出來,臉色不算太好看但也沒有特別難看,像是吵了一架但沒吵贏的那種表情。他走到客廳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任念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她要走了。」
「嗯。回去過年。」澤歡把水杯放下。
任念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書翻開。這段時間以來,這個叫沈瑤的女人以工作為由住在家裡,幫她丈夫處理各種事情,她一直客客氣氣的,該吃飯吃飯,該說話說話,從不表露任何不滿。但心底深處,她確實覺得松了松。不是因為吃醋或者防備,而是在一個女主人的意識里,家裡的房間被另一個女人長久佔據,無論如何都是一種不對的感覺。現在沈瑤主動要走,她不用做那個開口趕人的角色。這種感覺很好,甚至讓她對著書頁也微微翹了翹嘴角。
童唯兮卻從沙發上彈起來往走廊跑。她在沈瑤房間門口站了一下,看見沈瑤正在把疊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一件一件地碼。房間里的衣櫃門敞開著,裡面的衣服已經拿空了,只剩下幾個空衣架掛在橫桿上。床頭櫃上那層米色軟墊還在,抽屜關著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東西。
「沈瑤姐。」童唯兮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捨不得。
沈瑤回過頭,看見童唯兮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衝她點了點頭讓她進來。
「沈瑤姐,你東西都收完了嗎。」童唯兮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攤開的行李箱。
「快了。還有幾件大衣裝進去就差不多了。」
「那你還回來嗎?」童唯兮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她想起那天晚上沈瑤帶她去看醫生,想起沈瑤在診室外面握著她的手說「那就好」,想起這段時間每天早上起來都能看見沈瑤在廚房燒水的背影。這些畫面讓她鼻子有點酸。
「回來上班。」沈瑤看著她這副樣子,難得地放緩了語氣,「但不住這裡了。過完年我就回事務所那邊住,之前那個公寓還在。」
「可是。」童唯兮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抱住沈瑤的胳膊,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沈瑤姐我捨不得你。你走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你念姐在這兒呢。」
「那不一樣。」童唯兮拼命搖頭,臉頰上的肉都在跟著晃,「你不在我沒人說話。念姐都不怎麼理我,澤歡哥天天上班,我一個人在家悶死了。我連個講話的人都沒有。你別走嘛,過年我們一起吃餃子。」
沈瑤站直了身體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姑娘。她的睫毛已經被眼淚糊成一撮一撮的,鼻頭紅紅的,嘴唇癟著,整張臉皺成一團。她忽然覺得有點心酸,但還是把胳膊從她懷裡抽了出來,「有事給我打電話。事務所離這兒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
「那你保證。」
「保證甚麼。」
「保證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能不接。」
沈瑤嘴角動了動。「不接你又會跑到事務所來找我。」
童唯兮把臉從她肩膀上抬起來,眼睛紅了一圈但沒哭,她吸了吸鼻子然後很認真地看著沈瑤。「沈瑤姐,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帶我去醫院,謝謝你幫我把那天的事情都記下來。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謝謝你在走廊里敲我的門。」
沈瑤看著這個眼圈紅紅的小姑娘,片刻之後說了一句新年快樂。童唯兮使勁點頭也回了句新年快樂然後退開兩步站在門口看著沈瑤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任念始終沒有進房間。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的書又翻了十幾頁。澤歡站在陽台的推拉門前看著外面霧蒙蒙的天空。沈瑤的行李箱輪子在走廊地板上滾過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接著是行李箱桿收起來的咔嗒聲,然後是她走到客廳中間停下來的腳步聲。
「我走了。」沈瑤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澤歡轉過身看著她,看著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拎著手提袋站在客廳中間的樣子,把頭髮綰得整整齊齊,衣服的扣子扣好了圍巾也圍好了,徬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門。
「我送你。」澤歡拿起沙發扶手上的車鑰匙。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沈瑤說著往門口走去。
「我送你。」澤歡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的說道,已經走到門口換了鞋。
童唯兮不說話了,只是紅著眼眶拽著她的袖子不撒手。直到任念在客廳喊了一聲「唯兮你過來幫忙」,她才不情不願地走開。最後還是任念走過來把她拉走的,邊走邊說,「人家回家過年是正事,你哭甚麼」。
沈瑤最後站在房間里環顧了一圈。那張床她睡了不短的時間,床頭櫃上還放著那本沒看完的書。梳妝台上她的東西已經收拾乾淨了,只留下幾個空的瓶罐。衣櫃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衣架晃晃悠悠地掛著。她把房門的鑰匙從鑰匙串上取下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拎起行李箱拉開門走出去。
電梯里兩個人各自站著,行李箱的輪子卡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沈瑤盯著那排不斷下降數字,也能感覺到澤歡站在她旁邊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在封閉的轎廂里格外清晰。
到了地下車庫,澤歡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把桿,手指碰過她手背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關上後備箱門的聲音在地下車庫里彈開又彈回來。兩個人各自上了車,沈瑤坐進副駕,扣安全帶的動作很利落。
車子從地庫里開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陰沈沈的,街上已經很有年味了,兩邊的路燈桿上掛著紅燈籠,店鋪門口貼著春聯,偶爾有小孩在路邊放摔炮,砰的一聲脆響隔著車窗傳進來。沈瑤偏過頭看著窗外,街景一塊一塊往後退,她看得很認真,像是在記住甚麼,又像是在刻意避免跟駕駛座上的男人對視。
一路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高鐵站前的落客區堵得水洩不通,車流排成長龍一點一點往前挪。澤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耐煩地敲著,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速始終提不起來。好不容易擠到落客區邊上,他把車往臨時停車位上一停,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去開車門,手在方向盤上擱了一會兒才松開。
「到了。」
沈瑤自己先下了車,拉開後座車門去拿包和外套。澤歡也下了車,繞到後面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拎出來,輪子落到地面上的時候磕出一聲脆響。他握著行李箱的把桿沒有馬上遞給她,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進站口的方向,那裡烏泱泱的全是人。
「票取了沒有。」他問。
「手機上買了,不用取。」
「路上東西多,看好自己的包。」他把行李箱的把桿轉過去對著她,手卻遲遲沒有松開。
「知道。」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澤歡松開手,把手插進大衣口袋里,看著沈瑤把自己包裹嚴實了之後拉著行李箱走進進站口,過安檢,驗票,進候車大廳。
候車大廳里人山人海,空氣中瀰漫著泡面和汗味混合的味道。沈瑤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行李箱立在腿邊。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檢票還有二十分鐘。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里,抬起頭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澤歡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礦泉水和幾包零食。他擠到她面前,先把塑料袋遞了過去。
「你拿這個幹甚麼。」沈瑤接過袋子看著裡面花花綠綠的包裝。
「高鐵上吃的。」他站直了身體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很多她讀得懂卻沒法回應的話。
沈瑤把袋子放在行李箱上,站起來看著他。周圍全是拖著行李趕路的人,廣播里不斷重復著車次和檢票口的信息,小孩的哭聲和大人的喊叫聲混在一起,整個候車大廳鬧哄哄的。但他們兩個人站在那個角落里,周圍的嘈雜徬彿隔了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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