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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有些話說不出口但心知道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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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家在哪兒。」澤歡忽然問。

「一個小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

「叫甚麼名字。」

沈瑤看著他,慢慢搖了搖頭。

「不要去。別去找我。過年就好好陪你家裡人。這是我自己的時間。這些時間打擾你們了。這段時間我心裡從來沒有一天是真正平靜的。你讓我回去,好好靜一靜。」

「為甚麼不行。你回老家過年,我去看看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就當是朋友之間的拜訪。」

「澤歡。過年是你陪家人的時間。你在家裡陪老婆,我在家裡陪爸媽。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樣子。你要真跑去找我,你讓任念怎麼想。你讓我怎麼跟我爸媽解釋。」

澤歡沈默了,他知道她說的都對。但他就是不想聽「對」的話。

「澤歡。這段時間,謝謝你收留我。也謝謝你幫我處理事務所那邊的事。」

「你這話聽著像在跟我道別。」

「不是道別。」沈瑤側過臉看著他的側臉,「是道謝。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這段時間,如果沒有你,很多事我一個人扛不下來。你幫我擋了事務所那邊的事,幫我查童唯兮的事,也幫了我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事。我都記著。」

「沈瑤。」澤歡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年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沈瑤聽到這句話,眉毛動了一下,眼底有甚麼東西閃過去。然後她笑了笑,那種笑很淺,只是嘴角往上一彎,眼眶卻一刻也不退讓地看著他,「怎麼,害怕見不到我。」

「我問真的。」澤歡沒有笑,他往前走了半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年後還能見面嗎?還能跟你一起吃飯嗎?還能開車去接你,像之前那樣嗎?」

沈瑤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站在高鐵站嘈雜的人流旁邊,問自己一些他本該心知肚明答案的問題。她知道他是真不想讓她走,但她也知道,這種「不想」不能成為她留下的理由。她的喉嚨動了動,手指在行李箱拉桿上收緊。

「澤歡。」她叫他的名字,像是把所有這段時間攢下來的話都壓在了這兩個字裡,「你可以在想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可以發微信,可以找我吃飯。只要合適,只要不影響你自己的生活,你隨時都能找到我。」

「但如果有哪一天你真的找不到我了,那只能說明是我決定不再打擾你的生活了。你尊重我這一個選擇就夠了。」

澤歡眼神一暗,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在這時,廣播響了,她等的車次開始檢票。

「我的車到了。」她說。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檢票口走去。

「沈瑤。」澤歡叫住她,在嘈雜的候車大廳里穩穩落在她耳朵里。

她站住了,卻沒有回頭,手裡仍然攥著行李箱的拉桿。直到澤歡走到她身後,「我不說那些沒用的話了。甚麼名分,甚麼身份,你每次拿這些堵我,我都接不住。你說的都對,在法律上你確實甚麼都不是。但你自己心裡清楚,這段時間我們之間發生的事,不是一份雇傭合同能解釋的。你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我整個人是穩的。你不在的時候,我心裡是空的。這不是習慣,不是依賴,是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這個人,沈瑤,我不是需要一個偵探,也不是需要一個助理,是需要你。」

「我知道你有家要回,有爸媽要陪,所以我讓你走。但我不放你從我生活里消失。你說你是外人,那我想告訴你,在我這裡,你從來就不是外人。你不是我家戶口本上的人,但你是我心裡的人。這個位置,不是法律給的,是我自己給的。你可以不認,但你不能說它不存在。」

沈瑤站在那裡,攥著拉桿的手松了又緊,肩背僵直,整個候車大廳的聲音在這一刻像被抽空了一樣,最後她松開行李箱的拉桿。

猛地轉過身,看著這個男人的臉,走了過去,雙手抬起來直接捧住澤歡的臉,踮起腳,嘴唇用力撞上他的嘴唇,溫熱的氣息從她鼻腔里噴出來打在他臉頰上。澤歡愣了一瞬,然後手臂猛地收緊,把她整個人勒進懷裡,手掌按在她後背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張開嘴更深地吻了回去。兩個人的嘴唇碾壓在一起,乾燥的冬日皮膚互相摩擦,沈瑤能夠感受到澤歡的嘴唇滾燙。兩個人沒有循序漸進,沒有淺嘗輒止,就是兩個人把這麼長時間以來所有的克制、回避、試探、拉扯,全部砸進這一個吻里。

沈瑤的嘴唇在發抖,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蹭著他的眼瞼,嘴唇被他含住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種終於卸下所有防備之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氣。澤歡聽到這個聲音,扣在她後腦的手收緊了一把,把她貼得更緊,嘴唇從她的上唇移到下唇,又移回來,像是在用嘴唇確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他站在候車大廳里憑空想象出來的。沈瑤的呼吸開始從急促慢慢變成更深更慢的喘息,每一次換氣的時候嘴唇微張,他就趁那個縫隙把舌尖送進去,碰到她舌尖的瞬間她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沈瑤沒有躲開,反而踮高了一點,讓兩個人貼得更緊。

周圍全是拖著行李箱趕路的人,廣播又在播報下一班列車的信息,小孩從他們身邊跑過去差點撞到沈瑤的腿,一個中年男人拎著蛇皮袋側著身子從他們旁邊擠過。沒有人停下來看他們,春運的高鐵站裡每個人都在趕自己的路,他們兩個站在角落,像被嘈雜的洪流包圍的孤島。

沈瑤先松開手,感受著澤歡胸腔里砸得毫無章法的心跳。她又把嘴唇從他嘴唇上移開,移開的時候兩人嘴唇之間有幾絲透明的黏液低落,額頭還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眼睛沒有睜開。

澤歡率先睜開眼看著她的睫毛在自己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現在沈瑤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發紅,感受她還沒平復的呼吸。

「你的這些話,我收下了。」沈瑤閉著眼說,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我也沒甚麼能給你的。這個吻,是我的心意。你收好。」

「沈瑤。」澤歡的手還搭在她腰側,嗓音壓的又低又急的說道,「別走。別走可以嗎?」

沈瑤睜開眼,把手從他胸口收回來,退後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輕鬆的說道,「你知道我要是住下來,會發生甚麼事。你控制不了,我也控制不了。你每天回家,看見我從那個房間里走出來和你在走廊里擦肩而過,在廚房裡一起燒水泡茶,你以為這些事能一直停在原地嗎?你今天對我說的那些話,你說你需要我,你說我是你心裡的人,這些話你說出口了,我也聽進去了,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之前那種互不戳穿的狀態嗎?」

她把行李箱拉桿重新攥在手裡,繼續說下去,「留在你身邊,我會想要更多。我會想要每天醒來的時候你在我旁邊,會想要和你一起在廚房裡做早飯,會想要佔有你的時間和空間,而你有一個妻子。我不能變成那樣的人。你也不能。我現在走,你還有家。我要是不走,遲早有一天你甚麼都沒有了。」

「我走了。」沈瑤微笑著看著男人。人群在她身邊流動,有人拖著箱子跑過去,有人舉著手機大聲喊「我到了我到了」,還有人抱著小孩從側面擠過來差點撞到她的箱子。

周圍有人在看。帶小孩的女人把小孩的臉轉過去不讓看,老大爺在檢票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搖搖頭繼續排隊。高鐵站的廣播還在響,下一趟列車的檢票口已經改了。

澤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來越小。他喜歡她。這個念頭像一根刺,在他看見她背影消失的瞬間猛地扎進胸口。可他說不出口,他也不能說出來。他有一個妻子,有一個家。他不能背叛念念。但心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它不會因為你不能喜歡就停止喜歡。它只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讓你明白,原來那個你以為只是工作夥伴、只是朋友、只是臨時同住的女人,早就變成了你捨不得放手的軟肋。

沈瑤往前走到澤歡看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整個人從背影看過去肩背繃得很直,拎著行李箱的那只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抬起來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下,像是擦掉臉上不該出現的東西,然後她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再也沒有停下來。

澤歡在她的背影消失很久之後,還站在原地。周圍的行人從他旁邊繞過去,有人拎著大包小包撞到他的肩膀說了句不好意思,直到看不到沈瑤的身影才默默回去,上車之後,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沈瑤發的微信。

「上車了。」

「到家說。」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上,發動了車子。

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了一排,街邊的紅燈籠也亮了,超市門口的喇叭循環播放著新年好的歌聲。他把車開進主路,融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他開車的時候習慣性地往右瞥了一眼,看見的只有空蕩蕩的座椅和窗外流動的燈光。副駕上空空的,只有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和沈瑤的對話框。

他把視線收回來盯住前面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窗外的城市在往除夕的方向奔跑,每條街都張燈結彩。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把車停進地庫關了引擎,沒有立刻下車,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沈瑤大概還在高鐵上。他把手機放回兜里下了車,鎖車的時候按了兩下,車燈閃了閃然後熄滅。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童唯兮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任念在廚房裡煮東西,一股排骨藕湯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客廳。童唯兮看見他進來,嘴裡還塞著半瓣橘子含糊不清地問沈瑤姐上車了沒,澤歡說上車了。任念從廚房端了碗湯出來放在餐桌上看了他一眼,問外面冷不冷,他說還行。然後他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湯,湯很熱也很鮮,但他喝下去感覺不出味道。任念坐在他對面也端了一碗湯慢慢喝著。

童唯兮從沙發上挪過來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半個橘子,橘子皮被她捏得皺巴巴的,她低頭看著碗里的湯,用勺子攪了攪又放下來,聲音悶悶的,「沈瑤姐走了,總覺得家裡少了個人。」

任念放下勺子看著她,「她回自己家過年,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知道。」童唯兮把橘子放在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就是覺得早上起來看不見她在陽台上站著了,晚上回來也沒有人在房間里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了。她那個房間現在空蕩蕩的,我剛才進去看了一眼,連床單都疊得整整齊齊。」

澤歡放下勺子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煙頭在黑暗裡亮了一下,他把煙霧吐出去,煙霧被夜風吹散融進遠處的燈火里。他靠在陽台欄桿上透過推拉門的玻璃看向客廳里,任念正在收拾碗筷,童唯兮抱著抱枕看電視。這一幕看著很平常,甚至稱得上溫馨,但他心裡那個空缺還在,沒有因為回到溫暖的家裡就被填上。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空空的,還是沒有新消息。

一根煙抽完,他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拉開推拉門走了回來。任念在廚房洗碗,他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衝乾淨的碗用乾布擦乾放進碗櫃。兩個人沈默地配合著一個洗一個擦,動作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任念從他手裡接過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櫃,關上櫃門抬頭看著他。

「怎麼了,有心事?」她一邊擦著手一邊問道。

澤歡在她的目光下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年底了,事情多。」

任念看了他一會沒再追問,把手擦乾淨掛回掛鈎上從廚房走了出去。

澤歡回到臥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機。屏幕上終於有了新消息,是沈瑤發的。

「出站了。我爸來接我。」

「嗯。到家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開始解襯衫扣子準備洗澡。剛解開兩顆,手機又震了,是沈瑤發的一個表情包。那只白貓裹著圍巾縮成一團,配文是「新年快樂,紅包拿來」。

他看著這只翹尾巴的白貓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的笑了。他把這個表情包存下來,然後發了更大的紅包給沈瑤。

沈瑤幾乎是秒點,然後對話框安靜了好幾秒。澤歡靠在床頭等著,想象她盯著那個數字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你瘋了?發這麼多幹甚麼。」沈瑤的消息終於彈出來。

「過年。」

「過年也不是這麼發的。你這是年終獎還是紅包。」

「給你你就收著。」

沈瑤那邊顯示輸入了好幾次又停了好幾次,最後發過來一隻白貓抱著紅包的表情包,配文是「發財了發財了」。澤歡靠在床頭盯著那只翹尾巴的白貓,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家裡有貓?」

「有。我媽養的,一隻橘貓,胖得跟豬一樣。」

接著一張照片彈出來。一隻橘色的肥貓趴在暖氣片旁邊的墊子上,肚皮翻過來,四條腿攤開,眼睛眯成兩條縫,下巴疊了三層肉。暖氣片上還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毛巾,旁邊地上擱著一個搪瓷碗,碗底還殘留著半碗貓糧。

「這是你媽的貓還是你媽的豬。」

「我媽說它隨我,能吃。」

「那你發一張你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沈瑤那邊沈默了。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下就沒了,然後徹底安靜下來。澤歡盯著屏幕等了十幾秒,心裡開始有點沒底。他剛打完「開玩笑的」準備發過去,屏幕上突然彈出來一張照片。

沈瑤靠在床頭,頭髮散開了披在肩膀上,發尾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氣貼在脖子側面。她穿了一件領口很大,把鎖骨和肩膀的線條完整地露出來的淺灰色居家服,皮膚在暖黃色的床頭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的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冷冰冰的疏離感,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像是在拍照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努力憋回去。眼睛看著鏡頭,墨黑色的瞳孔里有床頭燈的反光,亮盈盈的,沒有躲閃也沒有遮擋。背景是她房間的牆壁,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富貴花開,旁邊還有一個老式的木質相框。

澤歡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不是那種帶著目的性的審視,就是看著,看著這個在高鐵站捧著他的臉吻他的女人,現在散著頭髮穿著居家服坐在她老家的床上,像換了一個人。那些冰冷的、堅硬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東西都卸掉了,露出底下柔軟的、帶著體溫的沈瑤。

「看到了。」他打字發過去。

「看到甚麼了。」

「看到你笑了。」

「我媽剛才進來送水果,看見我舉著手機就非要我拍一張給她看看,說手機里存的全是貓,沒有一張是自己的。」

「那你把這張也發給我一份。」

「你不是已經存了嗎。」

「我說的是原圖。」

沈瑤又發了一張,這次是原圖。澤歡點開放大看了一遍,保存到相冊,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繼續解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你剛才是不是以為我生氣了。」

「沒有。」

「你就有。我看見你打字打到一半。.」

「那你沒生氣。」

「沒有。」沈瑤發完這條之後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只是還沒人跟我要過照片。你是第一個。」

他盯著這幾個字,胸口那個空缺的地方忽然暖了一下,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從那道裂縫里擠進來,柔軟地、堅定地,把那道口子一點一點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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