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離無名島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阿爾忒彌斯可是急壞了。她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便過來想幫阿爾忒萊雅收拾一下,可是進入她的房間,卻發現她一動不動盤坐在地上,一點呼吸都沒有。那雙總是忽閃忽閃的黑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像是兩片不再被風吹起的羽毛。阿爾忒彌斯連忙用神力查探,發現她的靈魂都不見了,恍惚已經死了一般。
她伸手去探妹妹的臉頰,指尖觸到的是微涼的皮膚。那一瞬間,阿爾忒彌斯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她張開嘴想喊母親,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了,只發出了一個啞啞的氣音。
她正想去找母親勒托女神,卻發現阿爾忒萊雅身體似乎動了動,靈魂已經回到了身體。
看著阿爾忒彌斯美麗的眼睛上面隱有淚光閃動,那雙銀藍色的眼眸里蓄滿了還沒有來得及落下的恐懼,阿爾忒萊雅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她微微仰起臉,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輕聲道:「我沒事的呀,阿爾忒彌斯姐姐,不用擔心啦。」
她說話時,伸出小手去夠姐姐的手指,把姐姐的食指攥在自己軟軟的掌心裡,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安慰一個比自己更難過的人。
阿爾忒彌斯一把將阿爾忒萊雅抱進懷裡,緊緊地摟著。她抱得很用力,手臂箍得阿爾忒萊雅幾乎喘不過氣來,但阿爾忒萊雅沒有掙開……她知道姐姐需要這個擁抱,比自己更需要。阿爾忒彌斯把臉埋在她黑髮里,喃喃自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又捏著阿爾忒萊雅軟軟的臉蛋,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強作鎮定道:「剛剛怎麼回事呀?靈魂都不見了,都嚇死姐姐了,我都想去叫阿波羅一起到哈迪斯的冥域找你呢!」
如今的冥域,明面上是哈迪斯司掌,為靈魂的歸宿。她說「到哈迪斯的冥域找你」時,聲音揚起了一度,像是要把這句話說成玩笑,但揚到一半就裂了。
聽到阿爾忒彌斯的問話,阿爾忒萊雅遲疑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像蝴蝶收攏了翅膀。那雙黑眼睛在垂下的睫毛後面閃了閃,才小聲道:「我也不知道甚麼情況呀,突然之間就眼前一陣黑暗,過了很久才恢復過來。」關於自己的一些秘密,她還是決定不讓其他人知道為好。說完,她悄悄攥了攥姐姐的衣角,那幾根小小的手指在粗糲的獵裝上輕輕擰了一下,像是在尋求某種心安。
阿爾忒彌斯又對她全身進行了查看,翻來覆去地檢查了每一寸皮膚,每一個關節。她的手指從妹妹的額頭沿著眉骨摸到下巴,又順著後頸探到脊背,動作比偵查獵物時還要細緻。直到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的地方,這才暫時放下心來,開始幫阿爾忒萊雅收拾東西。
要說東西,其實阿爾忒萊雅真沒甚麼收拾的。她只是踮起腳尖,將幾樣常用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空間之中……一條舊頭繩,一枚磨得發亮的小石子,一片被海風吹乾的花瓣……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每一件都是她在這個家、這座島上生活過的印記。她放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跟這座漂浮了六年的島嶼一一道別。
正當她們收拾之時,忽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嘶吼之聲。那聲音從海底深處湧上來,像幾千塊巨石同時在水底滾動。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道,像是無數死魚被烈日暴曬後發酵的氣味,然後整個無名島開始劇烈抖動起來。阿爾忒萊雅一個沒站穩,踉蹌了一步,本能地伸手扶住牆,手指在粗糲的石壁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阿爾忒彌斯連忙一把抱起阿爾忒萊雅,護在懷裡往外跑去。她跑的時候,一隻手護著妹妹的頭,一隻手擋在她身前,自己的肩胛骨在窄小的門框上狠狠撞了一下,但她連眉頭都沒有皺。外面,發現勒托與阿波羅已經來到了這裡。
而在島嶼外面,一隻巨大的蟒蛇在不斷撞擊著無名島。
這只蟒蛇渾身紫黑色,上面布滿了恐怖的花紋,每一片鱗片都有盾牌那麼大,邊緣泛著枯骨般的慘白。它張開嘴,裡面的獠牙發出刀劍一樣的寒光,涎水從齒縫間滴落,落在海面上便嗞嗞地冒起白煙。
隨著它的破壞,海神波塞冬用來支撐無名島的海底支柱,已經斷了兩根。每一次斷裂,島嶼便往水里沈下去一截,海水開始漫過淺灘上的礁石,像是這座島正在被一口口吞掉。
而勒托這幾年佈置在無名島周圍、用來防禦敵人的陷阱已經接近全部破壞了。那些陷阱是她在無數個不敢深睡的夜晚,一個接一個親手布下的……棘刺網、毒藤索、深埋的尖樁……每一個都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現在它們正在以比她的佈置快得多的速度被摧毀。
勒托女神看著這只凶惡的巨蟒,眼中痛恨無比。就是這只巨蟒,在她懷孕的時候不斷追殺她,導致她差點流產。她站在那裡,黑袍被腥風掀得獵獵作響,手指在青銅矛桿上握了又握,指節泛出一種與仇恨同色的白。
她對著旁邊的子女說道:「孩子們記住,長大以後一定要殺了它,將它的蛇皮剝下來,將它的骨頭剔除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
在她旁邊,阿波羅用一種冷漠的目光望著這只巨蟒。那目光不屬於一個六歲的孩子……太冷了,冷到連怒火都結了冰。他緊握雙拳,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大聲道:「母親放心,不論它以後在哪,都難逃一死!」他說話時,嗓子里有一種被強行壓平的顫音,那不是怕,是太想把它立刻撕碎卻做不到的恨。
而另一邊的阿爾忒彌斯一手牽著阿爾忒萊雅,一手護在她身前。她護住妹妹時,身體微微側轉,把自己的軀乾當作盾牌,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背後。對她母親說道:「母親,我們現在怎麼辦呀?」她的聲音仍然維持著鎮靜,但阿爾忒萊雅能感覺到姐姐握著自己手指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勒托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個拳頭大的金色海螺。那海螺通體流光,螺紋里積著歲月磨出的啞光,被她的手反復摩挲過太多次,某些地方已經變得比別處更亮。她將它鄭重地交到阿爾忒彌斯手中。
阿爾忒彌斯接過海螺時,勒托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息。那一息很短,短到旁邊的阿波羅大概沒有注意到;但那一息也很長,長到阿爾忒彌斯後來每一次回憶起這一刻,都會清晰地記得母親指尖的溫度是熱的。
「你和阿爾忒萊雅帶著它,乘著我們的小舟出海。到了人魚出沒的地方,吹奏海螺,就會有人來接你們。」
阿爾忒萊雅聞言大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是那種從眼白開始泛紅,然後迅速漫到眼眶邊緣的紅,像是來不及過渡的晚霞。她掙開阿爾忒彌斯的手,小跑到勒托面前,仰著頭急聲道:「那母親你和阿波羅哥哥怎麼辦呀?不和我們一起走嗎?」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哭腔,尾音破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勒托俯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的手掌落在女兒的頭髮上時,動作和平時每一次撫摸一樣溫柔,沒有一絲慌亂……不是因為她不怕,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慌,這個最小的孩子就會更怕。她低聲說道:「皮同想要殺的,主要是我和阿波羅。我們引開它,你們就安全了。」
她非常清楚,赫拉想要殺死的,只是自己這個情敵,還有阿波羅這個宙斯長子。只要自己和阿波羅離開,皮同一定會拋下阿爾忒彌斯和阿爾忒萊雅,前來追殺自己。
阿爾忒彌斯聽完,看了一眼勒托和阿波羅,雙目微紅。她上前一步,再次將阿爾忒萊雅抱了起來,緊緊貼在胸前,泣聲說道:「母親……你和阿波羅弟弟一定要小心。」她說到「一定」時,牙齒咬住了下唇,把後面的話生生截斷了……因為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會哭出聲來。
「你放心,你阿斯忒里亞姨媽也會和我們一起走。皮同想對付我們,也沒這麼容易的。」阿斯忒里亞是勒托的親姐姐,阿爾忒萊雅他們身處的島嶼,就是她化成的。勒托說完,快速伸手捏了一下阿爾忒彌斯的肩膀……那個動作很短,但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自己最後的叮囑從指尖壓進她的骨頭裡。
阿波羅也走上前來。他走近時,先看了阿爾忒彌斯一眼,然後目光落在被姐姐抱在懷裡的阿爾忒萊雅身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有甚麼東西正在飛速地褪去……不是勇氣,是孩子氣。他以一種快到幾乎聽不清的速度低聲道:「阿爾忒彌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阿爾忒萊雅。」然後他頓了頓,聲音降得更低,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自己才信、但一定要說出口的諾言,「未來我殺了皮同,就去尋找你們。」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皮同就將島上的陷阱全部解決了。最後一道棘刺網被它的身軀碾碎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崩裂聲,像是甚麼東西斷了……也許是勒托花了幾個夜晚編成的棘刺,也許是別的甚麼。它朝他們幾個所在的地方猛衝過來。
這時,空中傳來一個柔美的女聲:「快別說這麼多了,大家趕緊走吧。阿爾忒彌斯,你和阿爾忒萊雅閉上眼睛,我將你們送到島邊。」
那聲音很柔,但在說到「趕緊」時,急了一下,像是連這位素來沈穩的姨媽也知道,時間已經到了最後幾息。
說話的人,阿爾忒萊雅並沒有看到,但是她很清楚……這位就是自己的姨媽,流星女神阿斯忒里亞。雖然從未與自己相見,但自己自出生開始,便在她身上嬉戲玩鬧。她在這座島上學會走路,學會跑步,學會追海風;她的腳掌熟悉這座島嶼的每一塊礁石、每一片草甸、每一處退潮後露出的小沙洲……而這一切,都是阿斯忒里亞用她的身體托起來的。他們姐弟三人,對於這位化身為無名島嶼、給他們藏身之所的姨媽都非常感激。阿爾忒萊雅在被姐姐抱起時,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地面……粗糙的岩石,上面還留著她前天用小石子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那是她給這座島畫的。畫完她還自言自語地和它說了句悄悄話,說的是:「你甚麼都不要說,我知道你好。」
阿爾忒萊雅乖巧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她閉眼時把臉埋在姐姐的肩窩里,那只搭在姐姐背上的手攥得很緊,攥著姐姐衣裙上的纖維,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就會落下去。才一合眼,她便感覺腳下一輕……不是漂浮,是一種溫柔的、被托舉的力道,像是有人在小心地把她從掌心送到另一個掌心。再睜開眼,便發現已經到了無名島邊緣,一艘小船正停在岸邊。那艘小船是幾年前阿波羅用島上最後幾棵成材的橡樹造的,船舷上還刻著三姐弟的名字首字……那是阿爾忒萊雅用一塊尖貝殼一筆一筆刻上去的,刻完之後還被阿波羅笑說她刻得太歪,阿爾忒彌斯則補了一句:「歪才好,歪才像我們家的。」
她隨著阿爾忒彌斯踏上小船,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母親勒托手持一桿青銅長矛,正在與黑色大蛇周旋。她的黑袍在空中翻飛,每一次騰挪都險而又險地避開那致命的獠牙;她反手刺出的長矛在蛇鱗上擦出一道道火花,但始終無法刺穿,只能勉強將它逼退一步。不遠處的海面上,兄長阿波羅拉開銀弓,時不時射出幾箭。只是阿波羅畢竟年幼,氣力太小,箭射在巨蛇身上,彈跳開來,像是枯枝打在石牆上,產生不了一絲傷害。但每次被甩落,他都會重新爬起來,重新搭箭,重新拉弓……他的腿在摔落時被礁石划破了,血順著小腿流進海水里,他連看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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