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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巫神玄冥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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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爾忒萊雅的精神透過這些混沌色的迷霧,探到鈴鐺上之時,忽然間,她恍惚聽到一聲鐘響。這鐘聲渾厚悠遠,似乎是從無盡的遠方傳來,似乎又是在耳邊敲響。

鐘響之後,她便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華麗古樸的大殿之上。大殿的地面是整塊的青玉,光可鑒人,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在大殿之內,有一個面貌威嚴俊逸的男子正看著自己,男子身著紫色玄服袞袍,腰懸長劍,一手托著古樸大鐘,一手把玩著一把黑色的蒼勁大弓,正靠在一張華美精緻的椅子上面。他的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那雙眼睛看著很淡,但落在人身上時,卻有一種被看透到骨骼里的重量。

似乎感覺到了甚麼,男子朝阿爾忒萊雅所在之處看了過來,眼神溫暖,面帶笑意,緩緩站起來道:「終於都來了。」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像在大殿的每一塊磚石里都埋了回音。

阿爾忒萊雅疑惑不解,歪了歪腦袋,正要開口問……她歪頭的角度不大,黑髮從肩上滑下來,露出半邊小小的耳廓……忽然後面傳來一個粗獷聲音:「太一,你總算現身了,當年共工的仇,如今后羿的恨,也該了結了。」

阿爾忒萊雅連忙回頭往後看去,見到了七男一女八個人,造型奇特,形態各異。那七名男子個個身形魁梧,身上帶著一種蠻荒古老的氣息,光是站在那裡,空氣就變得燥熱而沈重。除下那女子身著白色素裙、面容清冷,立於眾人之中,像是一柄插在烈火中的寒劍。其他幾人都衣著簡陋,只是隨意用獸皮包裹。手中拿的兵器也是古怪,有拿石斧的,有拿骨棒的,也有拿著鐵棍的。

「都說水火不容,沒想到祝融你還是對共工念念不忘啊。」太一的目光從祝融臉上緩緩掃過,那目光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淡的、徬彿在看故人的滄桑,「怎麼,就你們八個了?共工死了,后土化輪回了,燭九陰和帝江怎麼也不來了,難不成開闢出來的時空命河有問題,自己不能出來了?」

祝融現出法身,腳下兩條火龍嘶吼,赤紅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劈成明暗兩半……明的那一半是怒,暗的那一半,是連怒都蓋不住的悲。他喝道:「殺你個雜毛天帝,我們八個就夠了!」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一團火焰,便向太一扔去。

那火焰從阿爾忒萊雅頭頂掠過時,她甚至來不及害怕……太快了,快到她的恐懼被甩在後面。她只覺一陣灼風擦過臉頰,然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兩只手不自覺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阿爾忒萊雅回頭再看太一,只見他輕聲一笑。那笑聲很輕,不像是迎戰,倒像是嘆了最後一口氣。手中大鐘轟然變大,往這邊砸了過來。隨後阿爾忒萊雅只覺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卻甚麼也觸碰不到。她在黑暗中蜷起了手指,像是想去抓住甚麼,但最終只抓住了自己的另一隻手。

等到眼前重現光明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眼前正站著一個絕美女子,身著白色素裙,表情冷淡之極,一言不發看著自己。她的白裙上沒有任何紋飾,素得像是雪原上一片無人踏過的雪。她的眼睛很冷,但不是沒有溫度……那種冷,是冰層下面還有水流在緩慢流動的冷。

見到這女子,阿爾忒萊雅馬上反應過來了……這是那與太一神相鬥的七男一女中的女子。她連忙雙手交疊於身前,躬身施禮,嗓音清脆道:「見過大神。」

躬身時,她的裙擺往前輕輕蕩了一下,又落回來,蓋住了她微微發抖的膝蓋。

這女子點了點頭,冷聲說道:「我叫玄冥。你也不是這域外土著,想必知道我的名號吧。」

阿爾忒萊雅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把一小塊布料擰出了細密的褶子。她苦笑道:「我是華夏苗裔不假,但是身處之世,沒有神仙鬼怪半點痕跡。大神你的傳說呀,實在是太多太雜了,我分不出誰真誰假呢。」

她說完,抬起眼睛看了玄冥一眼,目光里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歉意,又有一點「這真不怪我」的委屈。

確實,上古傳說紛繁複雜,巫神、冬神、雨神,都是玄冥的稱呼。

玄冥聽到「冬神」「雨神」這幾個字眼時,眉梢極細微地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甚麼遙遠而無關緊要的舊事。「我等是盤古血裔,承大地濁氣而出,掌天地法則權柄。你也看到了,我等與太一神相鬥,除下我還有靈魂存在,眾位兄弟已經灰飛煙滅了。」

她說這話時,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那張清冷的面孔像是一張拉滿了卻從不松開的弓。但她的聲音在「眾位兄弟」四個字上,慢了那麼一瞬……不是哽咽,只是慢了,像是走過一個門檻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阿爾忒萊雅心中一凜。她從這極微小的間隙里,聽見了被極力壓住的、如山如海的悲慟。

「只是不知道,我又怎麼會來到這方世界?這鐘是否就是……」阿爾忒萊雅連忙問道,語速因為急切而快了幾分,雙手也不自覺地輕輕攥緊,指節在裙擺上壓出幾道淺淺的白印。

既然這位女神願意說話,她巴不得將所有情況瞭解清楚呀。

玄冥看著她那雙急切到發亮的黑眼睛,沈默了一息,然後開口時語氣稍微和緩了些……和緩的程度大概只夠讓最末一個字少幾分稜角。「不用想了,這是太一神的混沌鐘。當初大戰之後,太一與我等兩敗俱傷。最後他自爆肉身,借機轉世而去。幾位兄長不忍我送命,將我護在了中間……」

她頓了頓。這個停頓比之前那個更短,但更重。

「……不過也只剩下魂魄還在,肉身完全毀掉了。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后土姐姐與帝江、燭九陰兩位兄長,借助六道輪回和時空命河出手,將你我送來這裡。」

「后土姐姐……」阿爾忒萊雅輕聲重復了這個名字。她知道這個名字在華夏神話里意味著甚麼。她不知道的是,當這個名字被玄冥用「姐姐」兩個字說出來時,那冷淡的嗓音里忽然多了一層很薄很薄的柔軟,像是冰面下透上來的光。

「來這方世界,是因為與我們巫神之道有點相似,他們希望我能在這方世界恢復肉身。」玄冥的目光落在阿爾忒萊雅身上,看了片刻,那雙冷淡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點審視之外的東西……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別的甚麼,「為甚麼選擇你,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天意吧。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當時的肉身肯定也壞了。」

阿爾忒萊雅聞言,睜大了眼睛,奇道:「您的意思是說,我當時其實是死了?」她的嘴唇張開後忘了合上,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那模樣像是聽到了一件與自己切身相關、卻又完全不敢置信的事。她心中著實非常驚訝,她當時明明睡覺睡得好好的呀。

玄冥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幅度很小,幾乎只是下巴微微沈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阿爾忒萊雅,似乎在觀察這個孩子聽到自己死亡的消息時會有甚麼反應。沈默片刻,她又道:「我二人共同流落此間,希望你能與我同幫互助。我雖然不能出去,但也能感覺到,這方世界劫氣翻騰,紛爭應該很多。你已經在外數年,能給我講講這方世界的情況嗎?」

她說「同幫互助」時,這四個字咬得比別的話都慢,像是在咀嚼一個她很生疏的詞語。她大概很久沒有請求過任何人了。

阿爾忒萊雅聽到這話,心中一喜……這可是送上門的粗大腿呀,怎麼能不抱住呢?她連忙清了清嗓子,將自己所瞭解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玄冥,甚至連自己看過的所有神話故事都說了出來,不管已經發生的還是沒有發生的。說話間,她時而皺眉思索,兩道淡淡的眉毛擰在一起,黑眼珠往上翻著像是在回憶甚麼細枝末節;時而比劃著雙手,兩只小手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又一個誰也沒見過的圖形;講到關鍵處還會輕輕跺一下腳,把青玉地面踩出悶悶的輕響,顯得格外投入。

玄冥聽完阿爾忒萊雅的訴說,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極輕微地牽了一下……那大概是她能給出的最接近「笑意」的表情。她奇道:「沒想到你這出身倒是不算很差。這樣的話,提升實力也很方便。」

「出身好有甚麼用呀?」阿爾忒萊雅撇了撇嘴,那嘴唇翹起來的弧度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委屈,「這方世界不像華夏的修行界,天資雖然也重要,但不是決定性因素。而這裡,一個人的出身,便決定了他未來的成就最高在哪裡。像我呢,命運三女神已經給我算好啦,就是抱著哥哥姐姐大腿,做個北極星之神的命。」

在她心中,玄冥是一個最好的傾訴對象。對著勒托,她不敢說這些……她怕母親聽了會偷偷難過,怕母親在那漫長的黑夜裡又多一道輾轉反側的理由。對著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她也不好多說……他們太耀眼了,耀眼到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站在他們身邊,自己就像月亮旁邊一顆不起眼的小星。但是對著玄冥,這些話便如連珠炮一樣說了出來,說到最後,還輕輕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簾。長睫毛在青玉地面的反光里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玄冥聽完,許久沒有作聲。她只是站在那裡,素白的裙擺安靜地垂著,一動不動。然後她冷哼一聲:「北極星之神?還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聲冷哼里有一種極為古老的不屑,像是在嘲笑這個世界的眼睛都長歪了。她衝阿爾忒萊雅道:「你可知道北極星還有一個名字嗎?」

「您是說……紫薇?」阿爾忒萊雅眼睛一亮,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她抬起眼睛時,睫毛上還沾著方才那聲嘆息的濕意,但瞳孔里的光芒已經被點燃了。

「沒錯,就是紫薇星。北極星神,紫薇星主,還有一個名字,叫做中天北極紫薇大帝。」玄冥說這句話時,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里鑿出來的,冷而堅定,「諸神之中,地位尊貴,僅次於天帝。」

阿爾忒萊雅聞言大喜,雙手合十拍了一下,那清脆的擊掌聲在大殿里彈了好幾圈,雀躍道:「照啊!我就說我堂堂穿越者,怎麼可能成為一個炮灰龍套神嘛。紫薇大帝,這名號不錯,以後我就用它啦!」

她說「炮灰龍套」時用的是前世的口頭禪,說完才意識到玄冥大概聽不懂,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頭,然後又把小胸脯挺了挺,像是要把自己塞進那個「紫薇大帝」的名號里去。

紫薇大帝,執掌天經地緯、日月星辰,又統領北斗等諸星斗,司掌眾生壽命禍福;並且在幽冥界化身北陰酆都大帝執掌羅酆,統領幽冥諸事。領北極四聖節制三界群魔,為萬象之宗師、萬星之教主。

玄冥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目光沈了沈,聲音依舊清冷,卻比之前多了一分近乎嚴厲的認真:「就你這種,沒有任何天地法則相應的神力,用這方天地諸神的級別來分,一輩子連個主神都成不了,還敢妄言紫薇大帝?」

她是故意這樣說的。不是要潑冷水……是這世上比她更清楚「名號之重」的人已經不在了,所以她必須替他們說。紫薇大帝不是撿來的名號,是扛來的。

阿爾忒萊雅聞言,小臉微微一苦。那苦意在她臉上只停留了一瞬,像是水面被一顆小石子打破,然後她重新揚起下巴,脆生生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有個夢想總是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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