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赫菲斯托斯與休戰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赫菲斯托斯,這是你需要的礦石,普羅透斯托我拿過來的。」忒提絲隨手一揮,這間鐵匠工作間外面的空地之上,便堆滿了礦石,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光澤……有烏沈沈的深海玄鐵,鐵料斷面布滿細密的銀色紋路;有銀藍色的秘銀原石,塊塊都泛著月華般的冷光;還有幾塊表面布滿細密紋路的星隕石,黑底上嵌著點點金斑,像是被凝固的夜空。每一塊都是尋常鐵匠求之不得的珍品。
普羅透斯也是一位遠古的海神,他的來歷不詳,似乎在遠古海神蓬托斯誕生後不久,他也出現在了一片無盡的大海之上了。同蓬托斯的幾位子女一樣,他的國度也是波塞冬徵討的對象,勢單力孤的他便乾脆投靠了蓬托斯。這幾年來,阿爾忒彌斯與赫菲斯托斯這兩個宙斯的孩子,為海洋上的大戰出力不少。阿爾忒彌斯在大海戰場之中徵戰廝殺,彎弓射穿海怪的頭顱,踏著海浪發號施令;而赫菲斯托斯則在這小小的鐵匠工作間之中,為這些海洋神靈們打造各式各樣的武器。與阿爾忒彌斯不同的是,赫菲斯托斯沒有立場……他兩邊的生意都接,誰給他材料和報酬,他便幫誰打造武器。不是因為他沒有是非,而是因為他知道,兩位養母把他帶到這座偏僻的小島上來,就是為了讓他遠離那些立場之爭。他不想讓歐律諾墨和忒提絲為難。
「怎麼能讓您親自送過來,和我說一聲就好了,我會過去取的。」赫菲斯托斯拄著拐杖從工作間里迎出來,聲音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惶恐和更多發自內心的歡喜。他說話時拐杖在碎石地上點了幾下,跛腿的步幅比平時更大更急,險些絆到門檻上。他極少出門,唯一出去的原因就是尋找打鐵的材料。而忒提絲與歐律諾墨的居所,是他獲得材料的大頭,每次得到她們的邀請,他都會很開心……這意味著有可觀的收穫了。他那張長滿鬍鬚的臉上綻開一個與粗獷外貌極不相稱的、孩子氣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蹲到礦石堆旁邊,用粗糙的手掌捧起一塊星隕石,翻來覆去地端詳,石面上那些金色斑點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發燙。他嘴裡已經開始念念有詞地盤算著,這塊適合打一柄能自行感應潮汐的匕首,那塊能淬出折疊鍛打三十六層也不斷裂的軟劍。
「你這孩子,客氣甚麼。」忒提絲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蹲在地上如獲至寶的模樣,嘴角彎起的弧度里藏著一絲極淡的酸澀。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即將參加的宴會,是為了慶祝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誕生的。那個嬰兒出生時戰鼓如雷百獸低頭,而她的這個孩子出生時只有奧林匹斯山巔的冷風和一個狠心將他拋下懸崖的母親。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新沾上的一片鐵屑,那片鐵屑在她的指尖下被彈開,落進塵土里。她的動作和歐律諾墨一模一樣……這個動作她們兩個做了十年,早已成了一種不自覺的習慣。
赫菲斯托斯聞言眼前一亮,從礦石堆里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差點沒站穩,拐杖在碎石地上滑了一下,發出尖銳的一聲嘎吱,被忒提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扶他的那只手力道精准,既穩住了他的重心又不讓他覺得自己是被攙著的。「正好,我這段時間閒來無事,發明瞭一種小裝飾品,您剛好可以戴著去參加宴會。」他說著便轉身往工作間里走,腳步一瘸一拐卻走得飛快,拐杖敲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像是生怕忒提絲不等他似的。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忒提絲,像是在確認她沒有偷偷跟上來,然後才推開工作間的門。
片刻之後他捧著一枚胸針走了出來。
那枚胸針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讓站在一旁的歐律諾墨都不由得放下手中還在彈跳的銀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近了幾步。她走近時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是光太刺眼,而是她需要看清楚這些紋路是怎麼編出來的。胸針的主體是一朵用深海秘銀拉絲編織而成的浪花,每一道波浪的弧度都不同,層層疊疊地推湧著,像是把一整片翻滾的海面凝固在了方寸之間。最細的那一根秘銀絲,比蛛絲還細,卻在浪尖上穩穩地承托著整朵浪花的重量。浪花中心嵌著一顆拇指蓋大小的海藍寶石,寶石內部隱約可見極細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動……那是赫菲斯托斯用神力刻進去的潮汐紋,會隨著佩戴者的呼吸而明滅閃爍,像是把這顆石頭變成了活的。歐律諾墨盯著那枚胸針看了好一會兒,從浪花的底托看到寶石內部流動的金紋,然後偏過頭和忒提絲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這孩子,真的了不得了。她見過多少神來求購他們族中的鍛造大師的器物,卻從未見過誰能在十歲的年紀做出這樣的東西。
「太好看了。」忒提絲接過來,用手掌托著它,掌心貼著秘銀底托感受上面還未散盡的鍛造余溫。她看了很久,久到歐律諾墨都開始用腳尖輕輕點地。然後她用與方才全然不同的鄭重將它別在自己胸前……不是別在肩頭,不是掛在腰間,而是端端正正地別在心口偏左的位置,那裡離心臟最近,衣料底下的皮膚能隱約感受到海藍寶石散髮出的微涼。她抬起頭,迎上赫菲斯托斯期待的目光,把聲音里的情緒壓得穩穩當當,只有眼角那一絲被銀睫毛遮住的濕潤洩露了她壓在心底的情緒:「我會戴著它,讓宴會上所有人都看到……這是赫菲斯托斯的手藝。」她說「赫菲斯托斯的手藝」這幾個字時,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說:這是他的手藝,不是他的出身,不是他的臉,不是他的腿,是他用這雙手打出來的東西。
赫菲斯托斯憨憨地笑了,撓了撓後腦勺。那只粗糙的手掌撓在後腦勺上,把已經亂成一團的頭髮又撓亂了幾分。他沒有聽出忒提絲語氣里那個微妙的停頓,也沒有注意到她眼角那絲被他粗糙的內心完全忽略的濕潤,更沒有看到歐律諾墨在轉身走回灶房時,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後繼續彎腰去撿那條已經跳到了石台上的銀魚。
在奧林匹斯山上的酒宴之上,眾多女神在這裡歡聲笑語,喝著葡萄釀造的美酒,觀看美麗的繆斯女神的舞蹈。繆斯九姐妹今日穿上了最隆重的月白色紗裙,赤足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著阿波羅新譜的旋律。然而宴會的中心話題,已經不是高貴美麗、剛生下孩子的神後赫拉,而是姍姍來遲的海洋女神忒提絲,或者說是她胸前那美麗精巧、光芒炫目的胸針了。
那枚胸針在奧林匹斯山永不沈落的輝光中,比在島上時更加璀璨奪目。浪花造型的秘銀絲把光線拆解成無數道細碎的銀芒,每一道都在大殿的穹頂上投出一小片游動的光斑;海藍寶石里的金色潮汐紋隨著忒提絲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把一小片安靜起伏的海洋馴服在了她胸口。幾位繆斯女神連舞蹈都不跳了,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那枚胸針的工藝……管史詩的卡利俄佩說那浪花的弧度像是被海風凝固的;管抒情詩的埃拉托則反駁說那是被錘子一錘一錘敲出來的弧線。阿格萊亞微微側著頭看著那枚胸針,她那雙執掌一切光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困惑……她能看穿世間所有光芒的來源:星辰、日光、月華、甚至靈魂深處的微芒,但她卻無法一眼看穿這枚胸針上的光是怎麼從寶石內部被喚醒的。就是天後赫拉,此時的目光也被這一枚別緻的胸針所吸引著,對這位海洋上的智者無比羨慕。赫拉的目光在胸針上停了很久,然後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分辨甚麼……她感覺到了,那枚胸針的秘密不在於寶石本身,而在於寶石內部那些流動的金色紋路。那是神力留下的痕跡。一種她明明應該最熟悉、卻又陌生得讓她心頭一跳的神力。她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被她強行撫平。
而我們的神王宙斯,看著這位一直沒有追到手的女神,眼中不禁閃過熾熱的光芒,心中的火焰再度洶湧。他端著酒杯換了好幾個坐姿,每次都想從人群中找到一個走過去和忒提絲單獨說話的機會……先是靠在神座扶手上,又換到偏左的椅面,又側過身來背對赫拉……但赫拉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掃過來,那道目光里有剛生產完的敏感和佔有,讓他按捺住了腳步。自從忒提絲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她了……她今天格外不同,眉宇間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篤定從容,像是有備而來。她不是來看熱鬧的。她帶著一份早就擬好的腹稿。
「來自海洋上的女神,你可以告訴我這枚胸針是從哪來的嗎?它是如此的美麗,讓我也升起擁有一枚同樣胸針的念頭。」在宴會即將結束之時,大殿之中的一個偏僻角落,赫拉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向忒提絲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她今日穿著一件金絲織就的曳地長袍,產後豐腴的身形在華服襯托下更顯尊貴,但她看向忒提絲的目光里卻沒有平日的倨傲,只有不加掩飾的渴望……那是對美的渴望,更是一種微妙的不甘:她是天後,整個奧林匹斯山上最好的東西都應該是她的,而這枚胸針顯然比她擁有的任何一件首飾都更精巧。她的首飾盒里有宙斯送的星辰冠冕,有赫淮斯托斯父親克洛諾斯留下的古銀臂環,有無數屬神進貢的奇珍異寶……但沒有一件像這樣,光是從石頭裡面往外亮的。
聽到赫拉的問話,忒提絲嘴角微微一翹。那條準備了很久的話終於可以上場了。她的手指在胸針的海藍寶石上輕輕一按,將寶石內部的潮汐紋按滅了一瞬再松開讓它重新亮起。
「尊敬的神後陛下,」忒提絲微微欠身,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剛好是海洋女神對天後的禮數,又是遠方來客的從容自行。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胸前那枚胸針,海藍寶石里的金色潮汐紋在她的指尖下跳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穩的明滅,「這枚胸針的製造者,是一個不幸的鐵匠。他有著尊貴無比的父母,剛剛出生的時候,因為醜陋的外表,不得母親的歡喜,被從高高的山上扔下。後來,善良的大洋之女,美麗的歐律諾墨救下了他,並和我一起將他養育長大。十年的時光過去了,他已經成為了一個強大的神靈,獲得了無與倫比的鍛造能力。」
忒提絲的話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沒有提高音量,但這句話說完的時候,她周圍那些零星站著的女神們忽然都安靜了下來。她們大多是生育過的,有些也曾在分娩後見過自己孩子的第一眼,有些曾經在深夜裡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兒心慌得手足無措。她們不約而同地避開了目光,端起酒杯,假裝去和身邊的人說話……美惠三女神中的老二歐佛洛緒涅低頭理了理自己腰間已經理過三遍的腰帶,老三塔利亞則忽然對窗外的一隻白鴿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而赫拉一動不動。忒提絲的話,如同針一般,刺在了赫拉的胸口,讓她雙耳通紅,俏臉發白,又羞愧又後悔。她的手指在金絲長袍的袖口下攥緊了,指節硌在衣料上,骨節分明……那鑲著金邊的袖口被她攥得變了形。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顫抖的呼吸。
沈默了好一會兒,赫拉才重新開口。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卻比剛才更加用力,像是在用每一個字從喉嚨里往外搬石頭……那每一塊石頭都沈重無比,因為它們是一個母親對親生孩子犯下的罪行:「那麼他的母親,一定非常後悔。我相信,如果她知道了這個孩子的下落,一定會將他接回,盡她最大的努力,讓他得到他應有的一切,讓他得到非同尋常的地位與榮耀。」
她說到「非同尋常的地位與榮耀」時,抬起眼睛直視忒提絲。那雙曾經因為嫉妒而把勒托趕得無處容身、因為厭惡而把赫菲斯托斯親手扔下山崖的眼睛里,此刻盛著一種極為複雜的光……有悔恨,有思念,有不甘,還有一絲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在無數個深夜裡忽然想起那個醜陋嬰兒時的隱痛。那道隱痛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連宙斯也沒有。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這道隱痛,於是她又將下巴微微抬起,恢復了天後的儀態。但那抬下巴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此時的赫拉,哪能不知,這枚胸針的製造者,就是自己曾經狠心拋棄的長子呢?只是她不願在眾人面前失態……她剛為宙斯生下了阿瑞斯,眾神的祝賀聲還在耳邊回響,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任何人看到她動搖。她不允許自己是脆弱的,尤其是當著宙斯的面。她剛剛在他面前證明瞭自己是他的正妻、是能給他生下嫡子的王后。
「來自海洋的女神,你和歐律諾墨將是我的恩人,畢生的朋友。」赫拉神色恢復正常,聲音壓得更低,卻在某個音節上微微發顫……那顫意極細微,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忒提絲聽得到,「請你告訴我,這個不幸的孩子,他如今身在何方。在這巍峨的奧林匹斯山之上,我將為他準備世界上最好的鐵匠鋪。」她用了「世界上最好的鐵匠鋪」,而不是「我的宮殿」「我的懷抱」……直到此刻她依然不肯、或者說不會說「我想見他」。
忒提絲看著赫拉的模樣,心中暗道:果然,我們這位神後陛下,內心剛強,從不服軟,便是羞愧後悔也不會讓人看到。她只肯說「為他準備世界上最好的鐵匠鋪」,卻不肯說一句「我想見他」。她寧可給一間鋪子,也不肯給一個擁抱。
「在無盡海域的南部,有一個叫做赫菲斯托斯的小島,他便就在那裡的小鐵匠鋪工作著。他的名字,便是這個小島的名字。」忒提絲說「他的名字便是這個小島的名字」時,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那孩子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一座島,就像他用自己雙手鍛造的一切來命名他自己。
赫拉聽完,點點頭。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重復那個名字……赫菲斯托斯,她從未當面叫過的名字。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目光看著忒提絲。那目光銳利而通透,像是一柄藏在絲絨下的匕首,將忒提絲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赫拉不傻。她在懷孕、生產、慶宴的三重疲憊中一度被那枚胸針吸引了全部注意,但她現在已經回過神來了。這個海洋女神,不遠萬里來到奧林匹斯,帶來一枚胸針、一個故事、一個不小心被她遺忘了十年的兒子的下落……絕對不只是為了讓她羞愧。
「忒提絲女神,」赫拉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調子,不冷不淡,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回避的審視,「你不請自來,還帶來了我兒子的消息……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直說便是。」她的目光在忒提絲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向她胸前的胸針,最後又移回她的眼睛。這三步審視讓忒提絲感到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剝開了一層皮。
她話音未落,宙斯的聲音便從她身後插了進來。
「不錯。看在你將我和赫拉長子的消息帶來份上,我將滿足你一個要求。」神王宙斯大步走了過來,華麗的紫袍在身後翻卷。他是從與幾位提坦舊神的閒聊中抽身出來的,酒杯還擱在神座扶手上,裡面的酒連一半都沒喝完。他先是深深看了赫拉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非常複雜的、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為自己已經熟悉透了的舊物的眼神。他不打算在滿殿賓客面前細問赫拉為甚麼把他們的長子扔下山崖,也不打算現在追究。赫拉剛為他生下阿瑞斯,戰鼓如雷百獸低頭,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任何人對天後有一絲不敬。但他那一眼讓赫拉低下了頭。
赫拉低著頭,不再說話。她的手指在金絲長袍的褶皺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宙斯早晚會私下問她,但此刻他選擇了不追問,這比追問更讓她難堪。而更難堪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感激忒提絲。感激這個海洋女神用一種最體面的方式,把她不敢對宙斯坦白的事,替他坦白了。用一枚胸針,用一段故事,用「他已經是強大的神靈了」,來告訴她……你的兒子沒有因為你當年的拋棄而毀掉。忒提絲在這殿中說出此事,她也沒有辯駁,本就沒有繼續瞞著宙斯的意思。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
一向智珠在握、淡定從容的忒提絲,在聽了宙斯的話之後,也不免激動起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又撫上了胸前的胸針,指腹壓在海藍寶石上時能感到那些金色潮汐紋在皮膚下微微發熱,波動劇烈地明滅了好幾下,才在她的指腹下重新平穩下來。她此時來到奧林匹斯山,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她穿過整片戰火紛飛的海洋,繞過波塞冬的防區,避開蓬托斯一系那些對她立場不滿的遠親,帶著一枚胸針和一整套方案來到這座永沐光輝的山峰……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神王陛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輕顫,但她很快穩住了自己。她將手從胸針上移開,雙手交疊在身前,恢復了她作為海洋智者一貫的從容……那從容是她從小在海底宮廷中學會的,在涅柔斯和多麗斯那五十多個女兒中最難得的品質,「如今的大海,大戰連綿,不僅讓大海中您的子民無法安生,很多永生不死的神靈也由此而隕落……那些在深海中活了千萬年的老傢伙們,本該與潮汐同壽,卻因為毫無意義的陣營之爭橫死在年輕的戰場上。我的祖父,遠古海神蓬托斯,他托我來見您,希望您能作為中間人……他願意同海王波塞冬陛下休戰,雙方共同協商對於海洋的統治。」
說到這裡,她頓了片刻,那雙智慧而沈靜的眼眸直視著宙斯。她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關係到蓬托斯一系能否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全身而退。
「為了表示對您的謝意,休戰之後,我們這一系的神靈,將完全撤出大陸,所執掌的神職,將盡數奉給奧林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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