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通與實力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皮膚筋骨遭受刺骨的嚴寒,五臟六腑面臨熾熱的灼燒,儘管冥河之水的衝刷已經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影響,但是在這一片無邊的黑暗與混沌之中,阿爾忒萊雅不斷體會著來自地獄般的痛苦。這條斯堤克斯冥河,它只有來自冥界的源頭,但卻沒有盡頭,誰也不知道它會流向何處。或許它的一小段河道會在人間大地上流淌幾年,或許會在大海孤島上驚鴻一瞥,又或許在冥府的腳下也能露出它的河水,它總是肆無忌憚地流著,讓人捉摸不透。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有神靈對著冥河發出誓言,那麼這條斯堤克斯河,則必然會有一段河流流向這位神靈所在,見證他的誓言。
阿爾忒萊雅的身子隨著冥河水的流淌,不管在其中浮沈,也隨著河水的出沒而不斷在天地間各個角落出現。她在水中翻轉的姿態不再是幼時那種蜷縮成一團的自我保護,而是舒展而沈默的……手臂自然垂落,長髮在水中散開如一片黑色的水藻,任由暗流將她從一個河段推向另一個河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些強大的女神,幾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也沒找到阿爾忒萊雅的身影。誰會想到,一個生來具有神力的神靈,會冒著失去神力的危險,在冥河之中流浪呢?
隨著時間的流淌,受到心臟深處那滴盤古精血的滋養,阿爾忒萊雅的身體不斷強大,對於冰珠帶來的寒冷與灼燒這兩股力量,吸收的能力也越來越強。那股曾經讓她生不如死的痛苦終於緩緩減輕……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潮水退潮一樣,一寸一寸地從她的骨髓里往外退,每退一寸她便多一絲清明。幾年之後,除下精血還在不斷分解,強化她的肉身,一切痛苦都消失了,阿爾忒萊雅也陷入了深層次地沈睡之中,對外界一切恍然未知。她的眼皮在沈睡中紋絲不動,嘴唇微微合攏,呼吸與冥河的水流保持著同一個節奏……徬彿她本身已經成了這條河的一部分。
這是一片無比混沌的世界,它沒有光也沒有暗,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沒有空氣也沒有生靈,除下混沌以外是一無所有的沈寂。阿爾忒萊雅就在這股沈寂之中,發不出聲音,就連思維似乎也被局限住了,只能不斷感知著這沒有盡頭的混沌。這種感知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於存在本身的觸碰……她在用自己的存在去觸碰這片混沌,而混沌也在觸碰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這死寂的混沌之中,阿爾忒萊雅看到了一道光,一道神奇又充滿了奇特韻味的光,它似乎成為了力量的化身。那道光劈開混沌的姿態,不是破壞,而是創造……光所到之處,混沌不再是無序的沈寂,而是開始有了上下、有了內外、有了前後。雖然是一閃即逝,但是在光芒的後面,阿爾忒萊雅隱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人影。那人影的輪廓模糊在光芒背後,但僅僅只是輪廓便讓她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升起的敬畏。在這一道光芒之後,隨即便出現了第二道光,第三道光,一直到第四十九道光。這些光芒,閃耀在不同的地方,似乎沒有聯繫,但卻又是一個整體……每一道光都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混沌,但它們的軌跡放在一起,便構成了一整套完整的、無法被語言描述的動作。每道光各有韻味,有的讓阿爾忒萊雅感受到了純粹的力量……那是一種不依附於任何法則、不依賴於任何外物、僅憑自身存在的重量便能碾碎一切的蠻橫;有的讓她感受到了陰陽的分割……溫柔而決絕,像是一隻手將天與地從粘連中輕輕撕開;有的讓她感受到了毀滅的無情……毀滅不是目的,是清理,是將一切不該存在的東西歸零後重新開始的決心。種種這些,讓她如痴如醉,沈迷不已。她在沈睡中無意識地微微皺起了眉頭,又緩緩舒展開來,像是在夢中反復咀嚼這些光芒背後的東西。就在光芒閃爍消失之後,阿爾忒萊雅才看到了在這些光芒背後的古樸厚重的斧子,以及那個握著斧子的人。斧刃上沒有花紋,沒有符文,沒有任何裝飾,有的只是一道反復焠鍊後留在鐵中的紋理。這個人的長相已經讓人無法形容了,讓你一見到他,注意到的只有那股不屈的開拓神威,而完全忘卻他的長相。此時此刻,阿爾忒萊雅哪裡還會不知,盤古開天,神話源頭。盤古扔掉斧子,雙手舉天而上,身子不斷增高。那雙手撐開的不是天,是所有可能的開始。似乎感應到了甚麼,他朝著阿爾忒萊雅的方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那個笑容極淡極輕,卻像是在告訴她……你看到了,你記住。這條路,以後是你自己的了。
「他衝我笑了。」這是阿爾忒萊雅從那片混沌之中回過神的最後一個想法,這個想法之後,她便發現自己已經在冰冷的河水之中了。雖然已經在冥河之中清醒了過來,但是阿爾忒萊雅仍然閉起眼睛,慢慢體悟起盤古那四十九斧蘊含的無邊韻味。她閉著眼睛在河水中漂浮著,身體隨著暗流緩緩旋轉,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默念甚麼。良久才睜開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四十九斧確實強大無匹,但卻不是自己此刻能夠涉足的。她現在只能記住那些光的軌跡,等到未來某一日,當她的力量足夠時,才能重新翻開這份記憶。
她垂下眼簾,將那些暫時無法消化的感悟沈入心底,然後重新睜眼,打量自己的處境。
冥河的水流依舊幽暗,但此刻在她眼中卻不再是當初那樣令人窒息的深淵。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暗流的走向……左前方的水流正在繞過一塊河底的礁石;能聽出遠處漩渦醖釀的節奏……那漩渦剛剛開始旋轉,要再過片刻才會攪動水面;甚至能分辨出上游某處岩縫中滲出的一縷地下水的溫度比河水低了半寸……那不是尋常的微涼,是帶著深層岩石記憶的、萬年不曾見過天日的冷。這些感知不需要她刻意去動用任何神力,它們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然地湧進她的意識。
她低下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情況。這一看,讓她微微怔了一下。
當年那個嬌小得連成年女神腰際都夠不到的身軀……不復存在了。她的手臂修長而有力,肩頭在河水的浮力中微微露出水面,線條流暢得像一張滿弓的弧。她在水中翻轉手腕,骨節在皮膚下發出輕微而沈實的響聲,筋絡間流淌的力量感讓她有些不習慣……不是不適應力量本身,而是不適應這種力量不需要刻意調用就已經安安靜靜地待在她體內。她不再是一個幼童,甚至不再是一個剛剛開始抽條的少女……她的身體已經長開了,是個成年神靈了。她在河面上攤開雙手,看著這雙不再稚嫩、骨節分明的手掌,沈默了好一會兒。
她又朝水中看了下自己的倒影。黑髮如瀑,被河水浸透之後黏在腦後和肩背,發梢在水中散開了幾縷,在水流的拉扯下輕輕浮動。顴骨的弧度乾淨利落,下頜比少女時期多了幾分稜角,眼睛還是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但眼尾的線條不再是幼時的圓潤,而是微微向上挑起,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清冷。或許不能說是一個成人,而應該說是一個年輕的、銳利的女神了。她看著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那雙黑眼睛也看著她,彼此對視了片刻。然後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水面,倒影便碎成了無數片流動的黑色。
她在水中稍微動用了一下神力……壓著力度,只用了一縷。冥河之上登時掀起滔天巨浪,原本在人間大地上安靜流淌的這一段河面猛然翻湧起來,暗黑色的浪頭像是被無形的手掌從河底托起,在河道上炸開又落下。河水像受了驚似的猛然退避,整段河道的空間都開始扭曲波動,硬生生從人間的大地上撕開了一道裂隙,裹挾著她在虛空中穿梭了片刻,等浪頭落下時,她已經偏離原地不知多少里。她在這片浪濤的中心穩穩地站立著,雙腿微曲,手掌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幼時那種站在浪頭上會下意識擺動雙臂找平衡的習慣了。
阿爾忒萊雅站在重新平復下來的河面上,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皮膚下的神力脈絡隱約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微光。她的嘴角緩緩彎起了一個弧度。不是當年那種咧開嘴露出虎牙的燦爛笑容,而是一種極淡的、從內向外透出來的篤定。自己現在的力量,遠非當年那個連神力都凝聚不起來的小傢伙可比,似乎比起母親勒托還要強出一截。她雖然見過不少強大神靈……海王波塞冬,海洋主宰俄刻阿諾斯,冥王哈迪斯,甚至包括她非常熟悉的斯堤克斯、赫斯提亞、德墨忒爾等幾位女神……但她卻從未見識過他們神力全開的樣子,只能和自己最熟悉的母親勒托比較。至於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年齡還小,神力尚未成熟完滿,無法對照。她忽然想到,如果姐姐看到現在的她……不是那個需要被擋在身後的妹妹,而是一個能夠並肩作戰的戰友……會不會先是愣一下,然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會彎起一個極淡的、驕傲的弧度。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抬起手,用拇指碰了碰自己的眉骨,像是在替某個人拭去不存在的眼淚。
「假如此時讓我碰到那條巨蟒,一定可以揍得它滿地找牙。」阿爾忒萊雅低聲自語,聲音不再是當年那種軟軟糯糯、句末總拖著撒嬌尾音的腔調,而是沈靜而平穩,像是從石縫間流過的深水。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忽然沈默了一瞬,因為她意識到,她的語氣,和她記憶中姐姐在戰場上發號施令時的聲調,隱隱有幾分相似……只是少了姐姐那份天然的冷冽,多了一層她自己獨有的平穩。
隨後,她抬起左右雙手,意念一動。右手之上冒出一道如光如電般的白色火焰,瞬間往外打出。熾白的火光撞上河面,在火焰周圍的冥河之水馬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大片大片地蒸發乾淨,白色的蒸汽在水面上翻湧升騰,像是一道被從河面上撕開的白練。而更遠處的河水……那些沈淪了千萬年的黑色水流……竟像是被這道光亮灼傷了似的,主動往旁邊退縮,在河面上形成了一個短暫的中空凹陷,凹陷的邊緣不斷地被周圍湧上來的水填補,卻又在觸碰到凹陷邊緣時再次退縮。見到這一幕,阿爾忒萊雅收回火焰,心中暗道:「這日火神芒的威能果然很強大,不愧是東皇曾經的著名神通,就是不知道與赫斯提亞的那道紅色火焰相比如何。」她卻是不知,赫斯提亞掌握的紅色火焰,或許在某些特殊情況下能發揮奇異的作用……燒穿靈魂、淨化詛咒、剝離連體的記憶……但論起純粹的攻擊威能,與這源自太陽最中心的神通相比,還是略有不及。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個念頭:如果是赫斯提亞阿姨的話,大概會淡淡地看一眼這道白焰,然後繼續翻她那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如今被這冥河之水浸泡,神力已經失去了神性,難與天地法則勾連,不能施展神術,但是能有這道神通就完全值了。」想到這裡,阿爾忒萊雅又看了看左手,準備試驗一下她所獲得的另一道神通。只見她左手之上瞬息之間瀰漫出茫茫的白色霧氣,這霧氣看起來極淡,像是清晨河面上浮起的一層薄靄,似乎沒甚麼威力。但阿爾忒萊雅這個念頭還沒轉完,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她已經身處一塊巨大的冰塊當中,四肢百骸全部被封鎖在冰層之內,連睫毛都不能動彈一下,只有眼珠還能勉強轉動,望著外面緩緩下降的霧氣和腳下仍在流淌的黑色河水。冰塊之外,那些白色的霧氣還在無聲地擴散,觸碰到河面時河水便結了薄薄的一層冰殼,隨即被暗流衝碎。
「極寒之力嗎?倒也是一種強大神通。」她在心中默念,然後收回那些茫茫霧氣,隨即運轉日火神芒,熾白的火焰從體內湧出,將包裹全身的冰塊從內向外迅速融解。碎冰落入冥河之中,被暗流一卷便消失不見。她活動了一下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肩頸,頸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之後,阿爾忒萊雅想起玄冥曾經說過的話……服下盤古精血,化成巫神,便可以去見她了。她心中一動,心神便沈入眉心當中,那口古樸大鐘所在。心神下沈的過程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磕絆,而是一種順滑的、像是推開一扇熟悉的門的動作。
望著眼前的阿爾忒萊雅,玄冥淡淡掃了她一眼,心中不禁欣喜。之前阿爾忒萊雅的身體主要是這方神靈的血脈,雖然靈魂是華夏族裔,但巫族精血早已淡薄無幾……更何況還只是靈魂之軀。如今阿爾忒萊雅服用了盤古精血,以盤古精血的霸道,她的其他血脈早晚會被同化乾淨。在這一方天地之間,終於也有她的族人了。當得知阿爾忒萊雅獲得的神通是極寒之力以後,她更是心中欣慰……當初在眾多祖巫當中,每個人都擁有不止一種神通,但這極寒之力便是她玄冥的看家本領之一。要是放在以前,阿爾忒萊雅便可以算是她的部族親傳了。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她的食指在交疊的手臂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她心情好時才會出現的微小動作。
「玄冥大神,您之前說過,服用了盤古精血,便可以前來見您了。請問有甚麼指點?」阿爾忒萊雅行禮之後站直身體,語調沈穩而簡潔。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幼時那種依偎長輩的肢體動作,只是在話音落定之後微微抬起眼簾,安靜地等待對方的回答。她站立的姿態挺拔而不僵硬,肩膀自然下沈,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是一柄被立在地上的劍。她對於來見玄冥,可是非常期待的。之前不過來了第一次,就得到了盤古精血,得到了射日神弓,得到了日火神芒和極寒之力。不知道這次又有甚麼機緣。
玄冥沒有回答她的期待,反而開門見山地問道:「以你自己看來,在這方世界,你是何等層次。」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這是在考校。
聽到玄冥的問題,阿爾忒萊雅微微一愣,眉心極輕地跳了一下。然後她迅速恢復了平靜。這個她倒是自出生開始就在琢磨。這方世界的神靈,並沒有細緻的體系劃分,但就她這些年所觀察到的情況,神靈之下暫且不提,神靈之上大致被分為屬神、神職神以及主神。她在心中將這些層次快速過了一遍,像是翻過一本人人皆知卻從無人認真研究的賬本。當然,這種劃分是根據神力調用天地法則的能力來定的。若是從戰力上來說,阿爾忒萊雅則更習慣於將他們分為三類……毛神,小神,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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