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戰鬥與傳奇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阿爾忒萊雅走到兵器架前。架上擺著各種兵器……弓箭的弓臂上還纏著防滑的麻繩,雙手劍的劍身上有幾道新添的缺口,彎刀的刀柄被磨得發亮。她的手從一排武器上緩緩滑過,指尖點過弓臂……太輕了,和她慣用的射日弓比起來簡直像玩具……又掠過長劍的鋒稜……劍身太寬,不適合單手速攻……最後停在一桿長矛上。她將長矛抽出,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矛桿是白蠟木做的,打磨得光滑但不平整,上面還殘留著上一任使用者握持時留下的指痕。她將矛在手中轉了一圈,微微頷首。要是以前,用這種長武器一時半會未必能控制好,但現在不一樣。現在她需要一場實戰來測試玄冥的指點到底有沒有融進骨子裡……玄冥的聲音還在她耳中回蕩:「八招。」好。那就先從凡人開始,看這次能撐多少招。
長矛提在手中往前跑時,裙擺在大腿一側翻飛,露出一截光滑的腿根。她一邊跑一邊用手按著裙側,手指壓在布料上,盡量不讓它飄起來暴露太多。粗糙的麻布在胸口被跑動時的起伏顛得來回蹭弄,她不去管……跑快幾步,這些不適就被風帶走了。她邁出營地大門時,赤足踩過一塊被馬蹄踏碎的石頭,腳底感到了石頭的稜角,但皮膚沒有被划破。
跟著軍隊跑了小半天,來到了一處敵方的營寨。那營寨用削尖的木樁圍了一圈,木樁頂端被削成了斜角,密密麻麻地插在土里。也沒見他們放低聲音,也沒見他們停下思考,便這樣鬧哄哄地殺了過去。士兵們衝到木樁前面才開始架梯子、用斧頭砍,整支軍隊像是一頭衝到目標前面才開始想自己該怎麼咬的獵犬。阿爾忒萊雅單手提著長矛在衝鋒的人群里掃了一眼,不禁在心裡搖了搖頭。還真是暴力野蠻又落後的戰爭,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當下也不再多想,握緊矛桿殺了進去。她衝進敵寨時是從木樁之間的一個縫隙側身擠進去的,肩膀擦過木樁上的尖角,粗麻布上又多了一道划痕。
她來到這戰場之中,本就是帶著錘鍊戰技的目的而來,因此也不動用神力,力氣控制在和常人一般大小,和對方士兵對衝廝殺。起初因為從未用過長矛,手感生澀……矛尖總是差那麼半寸才能點中要害,明明瞄准的是咽喉,刺出去之後矛尖卻戳進了肩胛骨里,還得用力拔出來。反而屢屢遭險。幾個敵方士兵見她一個穿僕人裝的女子竟敢衝鋒陷陣,先是錯愕……其中一個人張著嘴看了她整整兩秒……隨後便獰笑著圍了上來,嘴裡喊著「伊安那女人把僕人也派出來了」,準備拿她當首級去邀功。其中一個人拿著砍刀從左邊砍來,她側身避開時長矛來不及回抽,只能用手肘撞開了他的刀背。
而那位名叫黛拉的小女孩,跟在伊安後面基本沒怎麼動手,反而一直歪著腦袋回頭看她。黛拉騎在馬上,腦袋往左歪一次又往右歪一次,每次看到阿爾忒萊雅刺空了矛就會皺一下眉,每次看到她避開攻擊就會咧嘴笑。見阿爾忒萊雅左支右絀被三個士兵同時圍住,她不慌不忙從小馬駒側面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短箭,搭弓時小拇指因為用力而翹了起來,眯起一隻眼睛瞄准,嗖地一聲將正要對阿爾忒萊雅下殺手的敵人射翻。箭矢釘進了那個士兵的後頸,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去。射死之後,那雙黝黑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兩道月牙,衝她吐了吐舌頭……舌頭伸得很快收回去更快,一臉得意。然後她朝阿爾忒萊雅竪了個大拇指,動作和她姑姑在馬上朝老兵點頭時的姿態簡直一模一樣。
阿爾忒萊雅朝她點了點頭以示感謝,隨即又將注意力回到長矛上。她的學習速度遠超常人……前十次刺矛還會偏轉,矛尖總是不受控制地往左歪,因為她的握力還不夠均勻;十次之後矛尖的角度便開始精准起來,她學會了用手腕微調來修正刺出的方向;二十次之後,她已經能在避開對方兵器格擋的同時找到咽喉的位置,左手松開矛桿、右手順勢前送,矛尖便精准地點在喉嚨上;三十次之後,她身前簡直沒有了一合之敵。無論是騎馬的還是步行的,都是一矛刺向脖頸,矛尖刺入皮肉時她握矛的手感到了那一瞬間的阻力……軟骨、喉管、然後從後頸穿出,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乾淨利落地將對方撂倒。她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回收長矛時手腕一翻矛桿便在手心裡轉了半圈,將血跡甩在地上。每次矛尖刺出都是一條直線,收回時矛桿在手中一旋便卸掉了反震力,動作之間沒有廢招。
黛拉看著她變得越來越神勇,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哦」型,連自己馬駒在偷偷往後挪都沒注意……直到小馬駒不耐煩地甩了一下頭她才回過神來又扯住了繮繩。這戰技,都不比自己的姑姑伊安差了。她這如入無人之境的動作,同時也讓雙方的士兵軍官都看呆了……一個僕人出身的少女,甚至連士兵都不是的人,竟然會如此神勇。伊安那邊的士兵紛紛交換著眼神,壓低聲音議論著「將軍這次撈上來的是個甚麼怪物」。敵方那邊則開始有人往後退,握武器的手在發抖。
對方軍中,一個滿面鬍鬚的將軍站在一輛簡陋的戰車上,手扶著車轅。他不禁冷哼一聲,鬍鬚隨著那聲冷哼炸了一下,拉直長弓,一箭射了過來。他這一箭如同流星一般快速,箭尾似乎還拖著一道熾紅的火光,划過戰場上空時發出嗤嗤的破風聲,空氣在箭矢後面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倒是讓阿爾忒萊雅略微抬起眼皮多看了一眼……不想凡人之中,還有人有這種力量。這就是伊安提到過的那個「傳奇戰士」吧,確實比普通士兵強出了不止一個層次。
「小心!」小女孩黛拉連忙大叫,她的短弓已經舉了起來,弓弦拉到一半,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間,但她自己也知道來不及了……她的箭再快也追不上那道火光。
阿爾忒萊雅衝她微微使了個眼神……那個眼神很短,只是眼簾低下去再抬起來的功夫,但她在抬起眼簾時眼尾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別怕」。讓她安心。或許在旁人看來這一箭已經無所躲避,她必然中箭身亡。但她不但可以輕而易舉地避開……甚至站著不動讓這箭射到身上,也傷不到她分毫。這種程度的箭矢,連她在冥河裡被水流裹挾的碎石撞得都比它疼。
「專心點。」阿爾忒萊雅正要避開,突然聽到了這個冷冷的聲音,那聲音像是順著中樞神經直接灌進她的意識里,連空氣的震動都沒有。是玄冥的傳音。她頓時也就不避了,站在原地不動,將長矛拄在地上,矛尾插進泥土里,神色平靜地望著那支拖著火光的箭矢朝自己飛來。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無聲地回了兩個字……知道。
只聽「咯噔」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那聲響尖銳而短促,是劍刃與箭矢正面撞擊時才會發出的聲音。伊安策馬從側翼衝過來,她的戰馬前蹄揚起時馬鬃全部竪了起來,手中長劍精確地橫截,劍鋒切在箭桿的正中央,將那支火箭撥落在地。箭矢在草地上滾了兩圈,箭尾的火光沾上草葉,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在她馬蹄邊冒著細煙。伊安在馬背上側過頭看了阿爾忒萊雅一眼,那一眼裡的情緒不太好辨認……有詫異,有一絲隱約的不滿,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好奇。她不滿是因為這個人明明能做到甚麼卻偏偏站在原地不動,好奇是因為她開始隱約察覺到這個人站在戰場上的姿態不像是一個被訓練出來的戰士……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劍,在等著一個值得出鞘的對手。這個從河裡撈出來的少女竟然不怕死。
「尤里斯,你也是我人族的一個傳奇戰士了,居然好意思向一個穿僕人裝的普通人出手。」將那帶著火光的箭撥落之後,伊安端坐馬上,對著那位滿面鬍鬚的將軍冷冷而視。她的劍尖微微往下滴著從剛才撥打火箭時撞碎的箭屑。
尤里斯大笑一聲,那笑聲從粗壯的胸腔里擠壓出來,在滿是士兵和塵土的戰地上回蕩:「伊安小姐,你也是傳奇了,不也不斷在向普通士兵出手嗎?」
「我雖然在戰場上衝殺,但從未使用過傳奇之上的力量。」伊安面無表情,長矛橫在馬背上,矛尖還沾著敵兵的鮮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戰馬的鬃毛上。
「我便是動用了傳奇之上的力量,又能如何?不過是一個普通士兵,她要是死了,我陪你十個八個。」尤里斯放肆笑道,他手下的親兵也跟著起哄。他的目光在阿爾忒萊雅身上轉了一圈,從她裸露的肩膀掃到短短的裙擺,語氣里多了一層粗鄙的輕浮,「還是說這個是你的小情人,你捨不得她死啊?」他說完朝旁邊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塵土里砸出一個小坑。
伊安的玉容更加冷冽,就如寒冰雕成一般。她的下巴微微往里收了一下……這個動作極輕微,只有在近處的阿爾忒萊雅看到了。她沈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嚷,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鑿刻出來的:「念在你也是人族之人,成為一名傳奇戰士不易。接我一矛,接過就算了。接不過……哼。」那一聲「哼」從鼻腔里推出來,冷冷的,短而鋒利。
「接不過又怎樣?」尤里斯怒道,鬍鬚炸開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一個親兵,往前踏了一步把腳下的地面踩出了一個淺坑。
伊安瞥了他一眼,將長矛微微舉起,手臂的肌肉在白玉般的皮膚下繃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她的手腕轉了半圈,矛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接不過,你就把命留下。」
「大家同為傳奇,我看你有甚麼本事將我留下!」尤里斯不怒反笑,笑聲在戰陣間回蕩。他的親兵們也跟著大笑,有人拍打著盾牌發出粗野的節奏。
伊安不再多說,右手一曲,手中長矛朝高空擲去。矛桿划出一道向上的拋物線,離手時矛尾在她虎口上擦出一道白痕,直飛天際,越飛越高,越飛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之中。天空中只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銀光。
尤里斯仰頭看了一眼,抬手遮在眉毛上擋住刺眼的陽光,放聲大笑:「哈哈哈……你這個史上最年輕的傳奇,果然有意思。算了,看在你把長矛扔出去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了。把那小子留下,你帶兵回去吧。」他指了指阿爾忒萊雅,手指上戴著一枚粗糙的骨質指環。
他手下的士兵也跟著嬉笑不停。有人用矛尾敲地打著拍子,有人朝阿爾忒萊雅吹了個流里流氣的口哨。這種準頭,便是他們隨便一個小兵也遠遠不止如此,連人都沒瞄准就把武器扔到天上去了,看來這位伊安將軍是自知不敵,故意放水給自己找台階下了。而伊安手下的士兵面面相覷,一個老兵皺著眉頭望向天空,另一個年輕的士兵用手背擦了把臉上的汗,他們的嘴唇翕動著彼此交換了困惑的目光。他們瞭解自己的將軍,可這一手他們也看不懂……把長矛扔到天上,要怎麼接?這不是伊安慣用的任何一招。
倒是阿爾忒萊雅站在原地,單手拄著長矛,矛桿在虎口上穩穩當當地立著。她抬起頭望著那桿消失在雲端的長矛,心中一動……她的意識順著矛桿的軌跡往上延伸,穿過雲層,在最高點看到了它。那桿長矛在最高點懸停了極短的一瞬,矛身因為上升力耗盡而顫抖了一下,然後翻轉矛尖,以數倍於上升的速度驟然墜落。它不是自由落體……它是在加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天上劈下來。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看了一眼還在大笑的尤里斯,目光平淡。
找死。
就在尤里斯還在放聲大笑之際,嘴巴張得能看見後槽牙,在他身後,一道流光從天際直貫而下,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條刺眼的直線,遠勝過他剛才射出的火箭。流光撕裂空氣時發出的不是嗤嗤聲,而是一種沈悶的嘯叫,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撕開了一道小口子。灼亮的光芒將戰場上的沙塵都映得發白,地面上的石子在那道光的衝擊下輕微跳動。有士兵看到這道流光,臉色大變,剛想出言提醒尤里斯,嘴唇還沒張開,那道流光已經貫穿了尤里斯的胸膛。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穿透他身體後矛尖先扎進泥土,然後矛桿才在他胸膛里嗡嗡震顫。
尤里斯似乎也感覺到了甚麼,笑聲戛然而止……那笑聲像是被人一刀切斷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前……一樣東西釘在那裡,他認出了那是一桿長矛,矛尖的位置正是心臟。矛桿還在震顫,發出低沈的嗡鳴,震得他胸口的鎧甲接縫處流下一道細細的血線。他嘴唇翕動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喉嚨里發出了最後幾個沙啞的字:「這不僅僅是傳奇的力量。」他的聲音在說「傳奇」這兩個字時破了一個音,像是這個他追逐了一輩子的詞終於在他臨死之前變得太小了。
這是他倒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里已經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無法掩飾的嚮往與憧憬……像是終其一生都在推一扇門,直到心臟被穿透的前一秒才從門上那道細縫里窺見了門後的光。然後他就倒了下去,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望向他用了畢生之力想要觸及的、離傳奇之上的力量還差一步的天空。
尤里斯的屍體從馬背上歪倒墜落,轟然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混著血的塵土。整片戰場安靜了一瞬。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矛桿還在微微震顫的低鳴聲,以及一隻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黛拉騎在她的小馬駒上,張著嘴看著阿爾忒萊雅,然後又看看伊安,再看看地上那具還插著長矛的屍體。她的眼睛睜圓了,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哦」型,然後又緩緩眯起,嘴角往上一翹……那翹起來的弧度越來越明顯,最後變成一個毫不掩飾的開心笑容。她用小馬鞭指著阿爾忒萊雅對身邊的僕人說,聲音里全是像發現了寶藏一樣的驕傲:「這個人是我和姑姑從河裡撈上來的。」語氣里全是炫耀,好像撈上來的是她自己一樣。說完之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還沈浸在震驚中的士兵,滿意地把下巴也揚了起來。
伊安沒有慶祝。她沈默地調轉馬頭,戰馬在原地轉了小半個圈,馬蹄在塵土里踏出了幾個深深的蹄印。走過阿爾忒萊雅身邊時她略略偏頭,白玉般的側臉在晚霞下映著一層淡淡的金紅色,那道金紅色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她唇上的血痂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晚霞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對阿爾忒萊雅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阿爾忒萊雅需要略微偏過頭才能聽清每一個字:「回營地以後,到我房間來。」說完之後她轉回頭,馬繮一抖,戰馬繼續往前走。但她轉過頭時,阿爾忒萊雅注意到她耳根那一小塊白玉般的肌膚泛著極淡的、難以分辨是晚霞還是別的甚麼的粉紅色。
阿爾忒萊雅握著長矛站在原地,矛尾杵在被踩得瓷實的泥地上,風吹過她裸露的肩膀和被汗水浸濕的裙擺。汗濕的布料貼在她皮膚上,粗糙的麻布又在乳前磨過,帶來一陣微刺的癢意。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肩頭的系帶,將系帶往肩膀外側又挪了半寸……手指觸碰到自己鎖骨下方那道被麻布磨出的紅痕時,指尖感覺到了微微的熱度。然後她轉身跟著撤回的士兵隊伍向營地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依舊是小碎步,因為裙擺太短了,但她的脊背已經挺得比今天早上出門時更直,矛尾在身後拖出了一條不深不淺的痕跡。
黛拉騎著馬駒追上來和她並排走,小馬駒的蹄聲碎而急促。她的腦袋轉來轉去偷看她,看了幾眼又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那片風景不過是被踩塌的帳篷殘骸和幾根被砍斷的木樁,根本沒甚麼好看的。沒走幾步又偷看,一側的辮子甩在臉頰上又滑下去。然後她忽然湊近一點,身體在馬背上往阿爾忒萊雅的方向傾了很大一個角度,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小姐姐,你剛才太厲害了。比我姑姑還厲害。」說完之後她的臉頰微紅……那抹紅從顴骨蔓延到耳尖……瞄了一眼阿爾忒萊雅肩頭那根粗糙的系帶繃在鎖骨上方的地方,那條淺淡的紅痕在晚霞下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然後她迅速轉開視線,專心看起了路邊並不存在的風景,用馬鞭輕輕地敲著小馬駒的脖子,手指在鞭柄上來回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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