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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烏瑞亞之死與人間的悲劇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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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快要結束了。」哈迪斯看著水晶之中為數不多的山脈神靈,語調平淡如常。對於這場戰爭,他不激動也不惋惜,只是個旁觀者。但他說這句話時看了赫斯提亞在水晶中的身影一眼……這位大姐的火焰比剛才更加猛烈了,權杖的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發洩式的狠勁。她連續七天七夜沒有放下過那根權杖,虎口的血已經凝固又被震裂了好幾次,她的頭髮被山風吹得狂亂飛舞,銀白的發絲間沾著石粉和煙塵。他知道赫斯提亞從來不是為了宙斯的威嚴而戰。她是在為一個被關在門外的上午討一個說法。

此時,烏瑞亞山脈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七天七夜。原本滿山遍野的山脈神靈大部分或死或逃,仍然同奧林匹斯神戰鬥的不過七八個……他們都是烏瑞亞的兒子,幾位最原始的山神,每一個都是與父親一起從大地初開之時走過來的老傢伙。他們的身上沒有一處不是傷,但岩石鎧甲在每一次受創後都會緩緩再生,花崗岩肌膚下的神力核心仍然固執地跳動著。

赫斯提亞一直在與烏瑞亞激戰。儘管她手持神王權杖,時而放出那種灼燒靈魂的紅色火焰,卻仍然處在下風……不是輸在力量上,是輸在耐力上。她的初火需要消耗自己的神力儲備,而烏瑞亞的力量直接從腳下這片大地源源不斷地汲取。這位遠古山神比她老了不知多少萬年,他的力量不來源於法則而來源於腳下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與岩石。數百萬年來大地積累的沈渾力量注入那柄大地之錘,每一擊都讓赫斯提亞握杖的手被震得發麻。德墨忒爾不得不時不時從側翼過來幫手……豐收女神的鐮刀斬過烏瑞亞的岩石鎧甲,每一次都能劈下一大片碎石,切口平滑如收割麥子。而德墨忒爾來支援時,她原來負責防守的位置便靠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的弓箭補上空缺。姐弟倆的箭矢一左一右從高台上射下,封住那些試圖追擊德墨忒爾的山神。

阿波羅此時十分快意。早在他殺死巨蟒皮同之時,受到這些山脈神明的侮辱……烏瑞亞的巨掌朝他拍下來,山間的諸神放聲嘲笑,每一座山峰上都徬彿還烙印著當年他所受的屈辱……他便想著有這麼一天,向他們報仇。此刻他雖然精神疲憊,身上血跡斑斑……銀弓上沾染的山神岩粉已經厚得能擋住弓臂的原色,金箭袋里只剩下不到十支箭……卻仍然滿腔戰意,要將這些神明屠殺殆盡。

不僅是他,阿爾忒彌斯、雅典娜、阿瑞斯、赫菲斯托斯、勒托與德墨忒爾,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口。尤其是赫菲斯托斯,由於行動不便又要揮舞巨錘,受傷最多,全身徬彿被血洗了一樣……岩石碎片嵌在他肩膀的羽毛甲甲縫里,胳膊上還壓著一塊沒有完全脫落的山神斷指,而那根斷指在他抽錘反擊時又被他自己的力道砸碎,炸了他滿頭滿臉的石灰。額頭上腫著好幾個青黑的大包,拐杖上也全是血跡和刮痕,有些是他自己的……虎口上的皮膚被錘柄和石屑磨裂了好幾層。但他始終沒有退,咬著牙站在雅典娜的陣線側翼,不想讓她一個人去正面頂著。每隔一會兒他就抬頭掃一眼雅典娜的方向……那道深色的馬尾還甩動著,矛桿還在揮,那就好。但這幾個人,眼見山脈神靈一個個減少,無不充斥著高昂的戰意。

然而剩下的神明,無疑是其中最強大的幾個。他們的實力並不次於奧林匹斯山的幾位年輕神明,戰鬥了好幾天,都沒有再見到傷亡。那些山神的岩石鎧甲上雖然布滿了裂縫……有的裂縫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側,有的胸甲已經被德墨忒爾的鐮刀連削三次只剩薄薄一層……但每一道裂縫之下都沒有血液流出,只有更深層的花崗岩在緩慢地重新合攏,在裂口處擠出細小的、新生的岩石顆粒。他們的攻擊力雖然不如烏瑞亞那樣能一擊崩山,但防禦力和持久力驚人到令人絕望的程度。雅典娜的戰矛刺穿其中一個山神的鎧甲後只停留了一瞬,那鎧甲就開始向矛尖擠壓,幾乎要把矛尖鉗住。

忽然,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對視一眼。那種對視不需要任何語言……就像小時候在山林里一起狩獵時一樣,阿波羅一個眼神指左,阿爾忒彌斯便知道該從右側包抄;阿爾忒彌斯一個眼神盯住獵物露出的破綻,阿波羅便知道該射哪裡。此刻他們用同樣沈默的方式交換了彼此的意圖。他們同時被各自的對手擊飛。兩個山神的石拳裹挾著山體的重量,重重轟在他們防禦不及的腹部和肩頭,將他們震得口吐鮮血……阿爾忒彌斯的嘴角被血染紅,阿波羅的胸口也濺上了一片自己的血霧……向後倒飛上高空。他們向後飛去的速度極快,山神們緊跟著邁步想要追擊。

但兩個人在被擊飛的半空中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翻身,拉弓,搭箭。阿爾忒彌斯的金色箭矢搭在金弓上,阿波羅的銀色箭矢搭在銀弓上。他們的眼神越過面前還在追擊的山神,不是朝向各自的對手,而是同一時間,鎖定了同一個目標。那一瞬間,姐弟倆甚至沒有對視……他們不需要,他們各自在被擊飛的軌跡上算好了射擊角度,用自己的傷口換來了這個唯一的、不會被任何人防備的角度。

烏瑞亞。那個正與赫斯提亞廝殺得難解難分的遠古山神。

「好聰明的兩個孩子。」在水晶之中見到這一幕,宙斯忍不住握拳嘆道。他的聲音不是在誇贊,而是在震驚……能捨掉近在咫尺的生死威脅,用被擊飛的一瞬間架弓射箭,去為赫斯提亞創造一擊致命的機會。這種對戰場全局的判斷力、這種在重傷之下仍能冷靜地挑選最致命靶子的本能,絕不是靠神力和天賦就能練出來的。這是從童年就被追殺、在一個又一個險境中被迫學會的……是勒托在夜裡把襁褓中的他們從暴雨裡抱出來,是皮同的尾巴掃過他們頭頂的瞬間他們在心裡記下追蹤者每一套攻擊模式,是所有活下來的孩子在成人後都掌握的同一件事:在逃跑中反擊。

一旁的赫拉望著水晶之中一言不發,默默思考著甚麼。她的手指在金絲長袍的袖口上來回捻著,指尖的力道幾乎要把刺繡的線條碾斷。這兩個孩子……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是那個女人的孩子。那個被她趕出了大陸、被她派人追殺了不知多少年的勒托的孩子。那個她曾經發誓要讓她永遠看不見太陽的勒托。可現在她的孩子站在烏瑞亞山上並肩作戰,射穿了遠古山神的眼睛。他們越強,對她來說就越不是一個好消息。可她現在甚麼都不能說,甚麼都不能做,只能坐在這張屬於天後的椅子上看著水晶屏幕,看那兩箭從兩個方向射向她丈夫的敵人。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在無人留意的角落,那雙一向倨傲的眼睛里浮動著一層難以名狀的複雜。

一根金色箭矢,一根銀色箭矢。它們從兩個方向、兩個角度飛去,在夜空中各划出一道熾烈的軌跡,像兩束橫跨天際的流星,彼此平行卻又注定在同一個落點交匯。金箭的速度略慢但更沈更穩……那是阿爾忒彌斯在海底磨煉出來的,箭矢能在深水中穿透一切穩定的打擊力道;銀箭的速度更快更銳……那是阿波羅在皮同追殺路上磨出來的,需要在巨蟒的利爪拍到之前把箭送進它鱗片的縫隙。

正在與赫斯提亞打得難解難分的烏瑞亞聽到自己兩個兒子高叫著「小心」,連忙抬頭一看……金色和銀色兩道流光已經刺入了他的眼眶。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來不及闔上眼皮,來不及把頭轉開半寸。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痛……是驚愕。這兩箭是從哪來的?他已經觀察了戰場上的每一個年輕人,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剛才明明被他的兒子們轟飛了,怎麼可能現在就把箭射進了他的眼窩。眼球爆裂的疼痛從他腦腔最深處炸開,眼前的一切……山脈,火光,敵人……全在黑下來的世界里碎成了無法辨認的余像。

赫斯提亞看到這一幕,心中大喜。她沒有說一個字,沒有浪費這一線空隙去表達任何情緒。左手早已蓄勢的紅色火焰如一隻無聲的毒蛇般卷上烏瑞亞的腹部,將他腹部的岩石鎧甲連同裡面的花崗岩內臟一起燒穿。那紅色火焰不同於她平時使用的溫和灶火……這火焰燒穿的是靈魂,是記憶,是一切有形的存在。烏瑞亞發出一聲山崩海嘯般的慘叫,雙手捂著肚子跪倒下去,從腹部貫穿的焦黑大洞里可以看到他身後的山峰正在倒塌。赫斯提亞一杖緊隨而至……神王權杖裹挾著她全部的憤怒,重重砸在烏瑞亞的頭顱上,將那顆被射瞎了眼睛的頭顱連同他的岩石王冠一起敲成了粉末。權杖砸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的銀發被氣浪震得全部向後飛揚,素白的長袍上沾滿了烏瑞亞體內炸出的岩石碎渣,但她沒有閉眼。

烏瑞亞的身軀在失去頭顱之後向後倒下。他倒下時的重量讓整座烏瑞亞山脈都在震動,就像大地本身發出了一聲哀鳴。他的身軀在下落的過程中從邊緣開始碎裂……先是指尖化為石塊,然後是四肢、軀乾,最後是他那柄還握在手中的大地之錘,在他手指化為碎石後孤獨地墜落,砸進了自己的山體深處。他倒下的地方壓穿了好幾層沈積岩,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地下水從坑底湧出,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填成了一座深湖。湖水最初是渾濁的,然後慢慢變清……那就是後來人類口中的烏瑞亞湖,傳說是遠古山神的最後一滴眼淚。

烏瑞亞身隕之後,接下來的戰局就明朗了。赫斯提亞冷著臉加入剩餘山神的戰鬥,她的權杖帶著神王的尊嚴與一個忍了很久的長姐的怒火,每一下都不留情面地敲在那些山神還試圖掙扎的岩鎧上。小半天的功夫便將剩下幾個山神領袖連同他們的部屬一並收拾得乾乾淨淨。當最後一個山神被她一杖釘碎在山脊上時,赫斯提亞收回權杖,銀發被山風吹得高高揚起。她沒有笑容,只是將那團紅色火焰收回手心,無聲地攥緊。她站在這片曾經被稱為烏瑞亞山脈的最高峰上,腳下已經沒有了那座山,只剩一片被削平的、布滿裂谷和深湖的異形大地。

「好!好!」宙斯激動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手掌猛拍在扶手上,震得旁邊一眾提坦神面面相覷……許珀里翁和忒亞對視了一眼,記憶女神摩涅莫緒涅輕輕嘆了口氣,只有正義女神忒彌斯仍端坐在原地,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戰之後,天地之間,再也沒有烏瑞亞一系的神明瞭。這是我奧林匹斯在天地之間立下的又一座石碑!」

哈迪斯則面色複雜。他撐著下頜看著水晶屏幕里那些累得就地坐下的年輕神明,目光從阿波羅身上移到雅典娜,又從雅典娜移到赫菲斯托斯……那個跛足的侄子在最後幾個山神倒下後,終於拄著拐杖緩緩坐倒在碎石地上,巨錘從他手裡滑落,砸出一個淺坑。他開口時,語調像是在贊嘆又像是在感嘆,語氣比平時慢了好幾拍:「最重要的,這幾個孩子的實力,已經少有人及了。便是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拿他們不下。這還沒有成為主神,成了主神之後,恐怕會更恐怖。」

宙斯笑道:「這不是大好事嗎?等他們都成長了,就再沒人敢小瞧我們奧林匹斯了。」他又重新坐回神座上,但身體還是微微前傾著,手指不停地在扶手上輕叩。

「是你的奧林匹斯,而不是我的奧林匹斯。」哈迪斯望著水晶屏幕的余輝在黑暗中漸消,把這句話默然咽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只是自語了另一句,「整個天地,唯有冥界才是我的家。」他轉頭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她還坐在側座上,手指扣著膝頭的布料,碧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水晶屏幕,像是在尋找甚麼人的身影。

幾人說話間,突然死神塔納托斯從大殿側門疾步走進來。他的表情向來冷漠,但此刻連那對薄薄的嘴唇都比平時更加沒有血色,黑色的翅膀在他背後繃得筆直而僵硬,翅尖上凝著的冥界寒氣還在不斷往下滴。他彎腰在哈迪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字千鈞的內容顯然不是他能自行處理的。

「哈迪斯大人,人間出大事了。」

「甚麼事?」哈迪斯將身子從寶座上微微前傾,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塔納托斯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沙啞和平穩,像是把剛才壓在他肩上的東西轉交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存在手裡,自己便不再需要承擔了:「人類……他們快死光了。」他說這句話時視線低垂,避開了大殿中每一個人的目光。

「甚麼?」聽到這個消息,殿內所有人都轉過了頭。宙斯猛地站起身,連一直沈默不語的正義女神忒彌斯都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的天平。珀耳塞福涅從角落里猛地抬起頭來,放在膝蓋上的手猛然抓緊了袍擺,手指隔著衣料掐進了自己的腿肉。她想到了母親……母親在大地上,如果人類都快死光了,那母親現在在哪裡,她是不是也在戰鬥,是不是也受傷了,她怎麼還不回來。她試圖在水晶的余輝里找到母親的身影,但水晶此刻只顯示著烏瑞亞山脈的殘骸,根本看不到她母親所在的方向。

「怎麼回事?」宙斯連忙問道,聲音里有著憤怒,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他剛贏得了烏瑞亞一戰,剛覺得自己可以像克洛諾斯當年那樣用強硬手段讓諸神低頭,剛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人類要是沒了……那些青銅人類是他親手參與製造的,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證明瞭他作為神王的創造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神殿里的祭壇上每日都有人類的煙火升起,那是他統治根基的具象。沒有了人類,他拿甚麼向諸神證明自己的統治需要他?

「是萬妖之祖提豐。他手下的怪物們幾乎傾巢出動,對人類進行屠殺,都已經有好幾天了。」

冥王哈迪斯皺起眉頭,他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緩慢而沈重地敲了一下:「怎麼可能。殺了這麼多人,冥府怎麼沒有收到靈魂?」人死後靈魂需經永寂之地而來到冥界之中,這是天地的法則,任何生靈都不能避免。哪怕是怪物吃掉的人,靈魂也應當走完這條路。而他身為冥王,竟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是刻耳柏洛斯。他不知道甚麼原因,在冥界門口睡了不醒,將大門死死堵住。沒有靈魂能進入冥界,都擠在門口……成千上萬的靈魂,擠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會動的黑暗。」

「好膽,我去宰了那只醜狗。」宙斯一臉怒意,剛剛才有的好心情完全被這幾句話衝散。人類對他而言確實無所謂……那不過是一群他在趕工期匆忙造出來的生物,成天打來打去,既煩人又不聽話……但刻耳柏洛斯把冥界大門堵了,就等於是在當面打他的臉。那些靈魂都是他神王統治下的人類,他們的去向本該昭示著他作為神王的管轄範圍……現在卻被一隻三頭犬堵在門外。更讓他在乎的是,如果人類真的被屠盡,諸神會怎麼看他這位神王。

「等等,宙斯,你已經做好決定要和提豐開戰嗎?」赫拉從旁邊一把按住了丈夫的手臂。她那只手力道很大,指尖壓進宙斯的小臂肌肉里。她不關心人類……人類死光了與她有甚麼關係,她在乎的是這些無窮無盡的戰爭會把她剛成年的阿瑞斯捲入其中,會把這個她苦心維護了幾十年的奧林匹斯格局重新打亂。她的兒子才剛在烏瑞亞山上打完七天七夜,要是接下來又對上一群妖魔,她不敢想後果。

宙斯沈默了。他看著水晶屏幕的余輝在黑暗中一點點熄滅,烏瑞亞倒在血泊里的畫面慢慢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烏瑞亞是遠古的大山神,是初代神王烏拉諾斯的直系部屬,擊敗他是一回事。可他和提豐之間,還隔著一個地母蓋亞。提豐不是山神。提豐是萬妖之祖,是受混沌親睞的怪胎,是連遠古諸神都不太願意提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提豐身後站著蓋亞……而蓋亞是他宙斯的祖母,是兩代神王推翻運動的幕後策劃者。他打贏了烏瑞亞,在遠古神系眼裡不過是教訓了一個不服管的老臣;但他要是對提豐動手,那就是直接把手伸到蓋亞自己的孩子身上,到時候會引發甚麼,連他都無法預料。過了許久,他嘆了口氣,聲音里的怒火已經降了溫,變得沈重:「走吧。我們去找地母大人,問一下提豐到底要幹甚麼。」

「我們也一起去。」哈迪斯站起身來,黑色的冥王長袍在他起身時拖出一道暗暗的折痕。他回頭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她目光還定在水晶畫面上那片殘山剩水之間,沒有看見母親的身影,也沒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任何波瀾。他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跟上」,語氣不容商量。

珀耳塞福涅沒有說話。她跟上了哈迪斯的步伐,沈默著從大殿的陰影中走入了火炬光下,又在走過宙斯身邊時稍稍放慢了腳步,從側後方看了她的父親一眼……那張依舊強作鎮定的臉和那只無意識攥緊又松開的右拳。他手指張開時掌心裡有一層汗濕的反光,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她收回目光,繼續跟在哈迪斯身後。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輕輕攥住了那枚掛在腕上的細鏈……阿爾忒萊雅離開冥界前最後一個晚上塞給她的,說是她自己編的,編得很難看,不許嫌棄。她從那以後一直戴著,沒有取下來過。她心裡反復念著一個念頭……母親,你在哪裡,你一定不能有事。阿爾忒萊雅,你在哪裡,你一定不能有事。她腳下的步伐越走越快,哈迪斯甚至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有注意到。

哈迪斯帶著她已經走過了殿門,邊走邊囑咐身後的死神和睡神兩兄弟看好冥府。死神塔納托斯冷著臉點頭,睡神許普諾斯欠了欠身,孿生兄弟並肩站在冥王空蕩蕩的寶座兩側,像是兩尊剛剛被喚醒的石像。

遠處的冥界大門方向傳來一聲模糊而低沈的獸吼……那是刻耳柏洛斯在睡夢中的囈語,三張嘴同時在夢囈中各說各的,互相推諉著明天誰來負責巡邏。而門外,那些聚積的、無處可去的、看不見的幽魂,在永寂之地黑色的曠野上越疊越厚,像一層還沒有被任何力量舉起之前便被遺忘的潮汐。在冥界永恆的黑暗深處,三位原初之神仍舊無聲地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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