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提豐帶來的壓力

「很可惜，我不想被你這個又老又醜的怪物記住。」

阿爾忒萊雅冷冷一笑，從空間之中取出一把黑色的蒼勁大弓，弓身上布滿了神秘的紋路，弓弦為赤紅，如同人血一般，艷麗奪目，正是當初玄冥送給她的射日神弓。

「射日弓啊射日弓，在我手中十年，今天終於可以讓你開開葷了。」

阿爾忒萊雅輕輕撫摸著這把極富盛名的長弓，又取出一支赤銅打造的箭。她打造兵器之時，眼見赤銅有多，便順手煉製了一些長箭，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馬上就用上了。

赤箭上弦，與赤紅色的弓弦交相輝映，阿爾忒萊雅奮起全力，也只是半拉開大弓，對準高空之中的鳥身女妖。突然，赤紅箭身上面閃過一道白光，阿爾忒萊雅一放手，長箭便嗖得一下疾馳而出。

鳥身女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就被刺穿。儘管身體遭受重創，鳥身女妖頭也不回，仍想繼續飛逃而走。這時，她胸前被銅箭射穿的部位開始燃起金色火焰，鳥身女妖大聲哀嚎，想使用神力熄滅火焰，然而沒有任何作用，它就在這無邊的痛苦之中，在空中燃成了灰燼。灰燼從空中簌簌飄落，像一場細碎的、灰色的雨。

阿爾忒萊雅淡淡看著高空，也沒想到自己隨意將一點日火神芒放置長箭之上，竟然會有這麼好的效果。

她轉頭回看，卻看見伊安正拖著全身傷痛，抱著黛拉撕心裂肺地哭著，連忙跑了過去。伊安跪在黛拉身前，雙手按在黛拉胸口被長矛貫穿的血洞上，整個人抖得像風中落葉，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不停地往下淌。阿爾忒萊雅俯下身，手指探過黛拉頸側……沒有脈搏，胸口也沒有起伏。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然後探出神念掃過黛拉體內，發現還有一絲極為微弱的生氣殘留在心脈深處。那一絲生氣太細太弱，像是黑夜盡頭遠未亮起的微光，但她捕捉到了。

她二話不說將插在黛拉身上的長矛直接拔出，然後撕開黛拉胸口被血浸透的衣料，處理她的傷口。

而伊安見此，對著阿爾忒萊雅怒目而視：「你要幹甚麼？」

儘管阿爾忒萊雅是一位神靈，但是此時的伊安已經無所畏懼，大不了一死便是。黛拉是她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她已經失去了所有，不能再失去她。

阿爾忒萊雅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救她。」

僅僅這兩個字，就讓伊安欣喜若狂。她染血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一起滾下來：「你是說……黛拉沒死？」

「死了。但是不代表不能復活。」阿爾忒萊雅瞥了她一眼，手上一邊將寒氣凝結成薄薄的冰層封住黛拉的傷口，一邊繼續說道，「人死之後，靈魂去往冥界。只要靈魂沒被冥河衝走，找到就能帶回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樁尋常的交易規則。但她的動作並不平淡……冰層覆蓋黛拉胸口時，她的手指在黛拉衣襟上輕輕按了一下，把小姑娘被矛尖刺穿時散開的領口合攏，然後伸手將她額前被血凝成一綹一綹的碧綠劉海撥到耳後。做這些事時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她的動作很輕很輕……黛拉是在她被冥河衝上岸之後，第一個對她露出笑臉的人。

伊安聽了，連忙跪伏在地，口中不斷說道：「請阿爾忒萊雅冕下一定要救救黛拉，我願意將我的靈魂奉上，一生侍奉冕下。」

阿爾忒萊雅正在使用寒氣將黛拉的肉身冰凍起來，保持她肉身的活性。聽到伊安的話，她手上微微一頓，側目看了過去。

這位容貌絕美而又帶著難言中性魅力的人族傳奇戰士，此刻半身鮮血淋灕，白玉般的皮膚上全是爪痕和血污，肩胛處那一道被鳥身女妖利爪撕開的傷口仍在滲著暗紅的血。她跪在地上，脊背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卻沒有彎……即使在求人，她的腰也沒有完全塌下去。一張沾滿血跡的臉上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既堅強又脆弱，確實讓人心動。

阿爾忒萊雅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張同樣在戰火中既剛強又破碎的面孔。那是她姐姐阿爾忒彌斯……只不過她認識姐姐時，姐姐還沒有被波塞冬的十年之約磨碎過。而眼前這個女人，在被怪物踏平了家園、失去了所有族人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止血，是跪下來求她救一個孩子。

她點了點頭。既然伊安要追隨於她，她也不拒絕。相比起伊安的絕美容貌，阿爾忒萊雅更欣賞的是她的天賦……一個純血人類，能以意志勾連天地法則，還能在戰鬥中洞穿連神靈都打不穿的妖翼。她希望在伊安身上，走出自己掌控法則的道路。

「起來。腿沒斷就別跪。」阿爾忒萊雅伸手托住伊安的肘彎將她扶起來，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穩住了她打顫的膝蓋。然後她撕下自己白袍的一角，三兩下疊成一塊厚實的敷布，按在伊安背上那道還在冒血的爪痕上，「按住。先止血。」她將伊安冰涼而發抖的手按在敷布上，隔著布料輕輕壓了一下她染血的指尖，像是在戰場上交接一件軍令，「你以後跟著我了，但是黛拉是你的，不是我的。到了冥界，你自己去找她。」

伊安攥著敷布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在染血的布料上硌得發白。她看著阿爾忒萊雅重新低下頭去處理黛拉的肉身，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沒有說感謝……因為這兩個字太輕了。她只是站直身體，將敷布壓緊，開始用戰士的方式處理自己的傷口。

「我煉製兵器這些天，到底發生甚麼事了？」阿爾忒萊雅一邊將寒氣均勻地覆蓋在黛拉的全身，一邊向伊安詢問。她剛才神念探出，發現她神念所及之地到處是人類的屍體，部落變成了廢墟，篝火被踩滅在血泊里，莊稼被踐踏成一地泥濘。這幅景象讓她太陽穴處微微跳了一下……不是震驚，是某種更冷的情緒。

伊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幾天之前，大地顫動不止，後來無數的怪物從地底鑽出，見人就殺。開始的時候還是一些普通怪獸，我們還可以勉強抵擋，到了後來，這些怪物越來越強大，我們再也擋不住了。戰士都戰死了，族人也幾乎被殺光了。我帶著黛拉一路逃到這邊，發現周圍所有的部落都是這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怎麼樣了。」

說著說著，伊安開始抽泣起來。這些天來她麻木地與怪獸戰鬥，不敢去想任何超出下一矛刺向哪裡的問題，然而此時手中不再有長矛，面前不再有敵人，想起她的部族、她的戰士、那些原本同她並肩作戰最後一個個倒下的面孔，忍不住悲從中來。她們部族，不知道為甚麼，要遭受這種毀滅性的苦難。

阿爾忒萊雅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角和臉上混著血污的淚痕，沈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下那一道混著灰土的淚跡。指腹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伊安整個人頓了一下，抬起淚眼望著她。阿爾忒萊雅收回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黛拉身上，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收拾一下，我們去冥界尋找黛拉的靈魂。至於人類部落的事情……到了冥界，應該會有人告訴我答案。」

她現在還無法對這個女人承諾任何一句「我會幫你報仇」。但她的畫戟還在手裡，射日弓還在肩頭，那些怪物有產自同一個巢穴，而那個巢穴的名字她剛才已經從鳥妖嘴裡聽到了。

「你說甚麼？剪除羽翼，圍攻奧林匹斯……這是提豐他們的口號？」

聽到彩虹女神伊里斯的回報，宙斯一陣驚怒。提豐，他想做甚麼，要和奧林匹斯開戰嗎？

「是的，神王陛下。提豐率領他的子女們，已經做出了計劃……第一步屠光人族，第二步將哈迪斯大人趕出冥界，第三步將波塞冬大人趕出大海，最後眾妖怪圍攻奧林匹斯山。」伊里斯已經說得很委婉了，提豐的原話可是剿滅哈迪斯與波塞冬，圍殺宙斯，成為眾神之王。

不僅宙斯暴怒，在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靈們各個都面色難看。提豐久居地下不出，沒想到一出來就想毀掉他們奧林匹斯神。提豐的強大，他們沒有直觀印象，但是在他們掌天之前，提豐的子女四處為禍，而當時的眾神主宰……人多勢眾、強橫無比的提坦神們……卻從來不對他們動手，就可見一斑了。

聽到大殿之上的神靈或是不斷咒罵，或是一言不發，忒彌斯眉頭微蹙，嚴肅說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提豐。宙斯，你準備怎麼做？」

宙斯一手撐著下巴，沈吟片刻：「既然提豐想要圍攻奧林匹斯山，那我們就積攢力量，在這裡等他。」

隨後，他對著神使伊里斯說道：「去，把赫斯提亞他們幾個都喚來。我們奧林匹斯神這一次並肩作戰，會一會這傳說中的萬妖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