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極夜之鄉 夜之主宰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阿爾忒萊雅連聲道謝,微微欠身。這兩位兄弟願意幫忙,可真是讓她省了好大的功夫。
「不用客氣,我們也是順路,剛好要去母親那裡避難。」修普諾斯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但他的手指在說出「避難」這個詞時無意識地勾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匕首穗子。他說得很輕巧,像是只是換一處更安靜的住所,但他極少會把匕首隨便掛在腰間……這把刀能讓人沈睡,也能讓人永眠。
夜之主宰尼克斯,她是原初的夜,從混沌之中誕生之後,便和自己的哥哥與丈夫……原初的暗,黑暗之主厄瑞波斯……一起生活在永寂之地。兩人雖然是夜與暗的本體,但是結合之後卻生出了太空光輝之神埃忒耳、白晝女神赫莫拉,這兩位象徵光輝與白晝的神靈。但是就在初代神王烏拉諾斯掌天前,五位原初之神產生矛盾,大打出手,將天地都差點毀滅。這次大戰之後,情慾之主厄洛斯失蹤不見,地獄之主塔爾塔羅斯隱世不出,夜之主宰尼克斯與黑暗之主厄瑞波斯分道揚鑣,所以才被烏拉諾斯登上了神王寶座。這些往事如今已經很少被提及,就連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也只知道五原初之名而不知五原初之戰的具體經過。
離開了永寂之地的尼克斯,來到了同樣在大地之外的冥界,開闢了她的神國……極夜之鄉。在她的神國之中,她生育了幾十個神靈,但是與她的長姐蓋亞不同,她的這些子嗣全是她一人生育,並未同任何男性神靈結合。每一個孩子都是從她指尖摘下的一小片夜色,被她用星光揉成人形,再對著那顆小小的星團輕輕吹一口氣……這便是極夜之鄉的誕生方式,也是她作為母親的方式。
踏上了極夜之鄉,同樣是黑暗之地,阿爾忒萊雅明顯感覺到了它與厄瑞波斯的永寂之地的不同。永寂之地給人的是黑色的絕望……那種黑暗是壓下來的,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掌把所有的光都按滅了,讓你覺得自己永遠不可能再看到任何東西;而極夜之鄉之中,卻充滿了希望。無數的星辰點綴之下,它甚至比大地上的夜空更加美麗,更加令人嚮往。這裡的星辰是被尼克斯親手掛上去的……有的掛得近,能看清每一個星點的六角形輪廓;有的掛得遠,只透出一層朦朧的銀白。星辰之間有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線互相連接,像是在彼此交換某種溫柔的低語。漫步在這片星空之下,伊安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壓抑心情都得到了疏解。她仰著頭看了很久,被怪物追殺數日來的恐懼和失去族人的悲痛在這片星海下第一次變得不那麼鋒利。星光落在她白玉般的臉上,將那些紅色的爪痕映得不像是傷口,倒像是某種正在緩緩愈合的紋路。
一路之上,阿爾忒萊雅發現,雙子神兄弟和他們的兄弟姐妹關係都極差,相互碰到不但不打招呼,還冷臉相向,讓她非常奇怪。有一次一個通體漆黑、光著身子的年輕男神從他們面前經過,朝修普諾斯輕蔑地哼了一聲,修普諾斯只是謙和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塔納托斯的反應則直接得多……他冷冷看了對方一眼,那人便迅速消失在了星光的盡頭。
終於,她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她沒有去問一臉冷淡的塔納托斯,而是問了脾氣溫和又健談的修普諾斯。兩人長相雖然一樣,但這脾氣……阿爾忒萊雅只能在心裡搖搖頭。一路過來,塔納托斯就沒有和她說過幾句話,倒是修普諾斯不斷介紹極夜之鄉的情況,指著頭頂的星圖告訴她哪幾顆星辰是他母親親手掛上去的,哪一片黑暗是他還沒有出生時就已經沈澱了無數紀元的純粹夜色。
「你曾經見過我和塔納托斯以前的樣子。兄弟姐妹們從小就喜歡欺負我們兩個怪物,要不是後來機緣巧合碰到哈迪斯大人,母親同意哈迪斯大人帶走我們,還不知道要被他們欺負多久呢。」修普諾斯溫和一笑,絲毫不忌諱談起自己以前的模樣,直接以怪物自稱。他說「怪物」這兩個字時語調平穩,但銀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不是傷心,是覺得自己早已與這兩個字和解了。
阿爾忒萊雅點了點頭。夜之主宰尼克斯的這些孩子,她也有所耳聞,貌似還真沒幾個好貨……欺騙之神、不和女神、淫神、嘲弄之神,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甚麼善茬。她從前來冥界時,斯堤克斯曾在給她編辮子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尼克斯家那幫孩子,比你阿波羅哥哥還能鬧」,然後她仰起頭問「比我還能鬧嗎」,把斯堤克斯逗得仰頭失笑,捏著她的臉蛋說「你呀,你是不鬧則以,一鬧就驚天動地」。
「後來,我們兩個身體分離之後,塔納托斯來過幾次母親這裡,將以前的仇全部報回去了,讓母親頭疼得要命。」修普諾斯接著笑言,「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母親估計都不會允許塔納托斯回到極夜之鄉。」他說這話時朝塔納托斯的後背看了一眼,銀色的眼眸里藏著一種只有一起經歷了那場手術、一起忍受了從連體到分離的兄弟才有的默契。
塔納托斯聽到修普諾斯的調侃,冷哼一聲,也不說話。但阿爾忒萊雅注意到他沒否認……那就是承認了。而且她隱約覺得,這個死神在聽到「母親」這個詞時,下巴的線條比平時更僵硬了一些。
在極夜之鄉的星辰宮殿之內,阿爾忒萊雅終於見到了這位原初之神,也是她見到的第二位原初之神。第一位是地母蓋亞,她出生之時曾經看到過……那時她還只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蓋亞也只是站在遠處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這座由夜色凝成的殿堂中央,腳下是流動的星輝……那些星星不是死的,是在她腳邊一呼一吸地明滅著,像無數微小的心跳。頭頂是無盡的深空。宮殿沒有牆壁……或者說牆壁就是被馴服的黑暗本身,柔軟而透明,透過它可以看到極夜之鄉的整片星空。你伸手去觸碰它時會感到它往里凹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溫柔地回彈過來,像一個無聲的准許。而當面前的黑暗輕輕分開時,她第一次看清了尼克斯的模樣。
與長相大氣溫婉、成熟秀美、風韻端莊的地母蓋亞不同,夜之主宰尼克斯給阿爾忒萊雅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是一位有著東方韻味的神靈。這種感覺比看到誓言女神斯堤克斯時更加強烈。確實,穿黑色星花紗衣的尼克斯,有著跟這方世界神靈迥異的長相。她不像奧林匹斯山上那些女神那樣將頭髮編成複雜的辮髻或捲成蓬松的波浪,而是任由一頭黑髮如瀑般披灑而下,每一根發絲都細而柔順地垂到腰際,發尾在虛空中微微飄蕩,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太久卻沒有沾染任何濕意。只在鬢邊用一枚星輝凝成的細簪輕輕束住一縷,不讓它遮住眼睛。她的眉形不是希臘式的平直濃眉,而是微微彎起一道柔和的弧度,眉尾輕輕收尖,像是遠山在暮色中淡去的輪廓。她的眼睛是純正的黑色,瞳孔與虹膜融為一體分辨不出邊界。那雙黑眼睛里時刻露出溫柔的眼神,不是赫斯提亞那種冰雪般的清冷,也不是德墨忒爾那樣大地般的包容,而是一種更古老也更私人的柔軟……像是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一個與自己無關卻值得好好對待的客人。讓阿爾忒萊雅產生一種熟悉而又懷念的感覺。
她的身姿曼妙,肩頸的線條流暢而含蓄,肩頭披著一件由星辰碎片串成的薄紗,行走時星光在她身側輕輕搖曳,發出極細微的、像風鈴一樣清脆的聲響。她的嘴唇是淡紅色的,比普通的希臘女神更薄一些,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像是在任何時候都在等待一個可以微笑的理由。看著她絕美的臉龐,一臉溫柔的笑意,阿爾忒萊雅不禁在心底感嘆……這樣一位女神,為甚麼生出來的孩子竟然都是些惡神。甚麼嘲笑之神、騙神、淫神、不和女神等等,幾乎沒甚麼好貨。也許正是因為她獨自一人在極夜之鄉用星辰哺育這些孩子,給了他們足夠的光,才讓他們有恃無恐地用黑暗來試探她的底線。也許只是因為她太善於原諒……每次塔納托斯回來把她的孩子們的牙打掉、把他們從她的宮殿台階上踹下去,她只會搖頭嘆口氣,然後讓星光把那些被打傷的孩子默默接住,再讓剩下的孩子們各自分開,不許繼續吵。
「勒托之女阿爾忒萊雅,見過尼克斯女神。」腦海之中想法雖多,但阿爾忒萊雅沒有失了禮數。她微微欠身,將右手從方天畫戟上收回來,按在左胸心口的位置行了一禮。高馬尾在她低頭時從肩後滑到肩側,黑色的發尾在星輝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幽藍光澤,像是在回應這片極夜之鄉的天空。她做完這個動作時才意識到,這是姐姐阿爾忒彌斯在正式場合對長輩行禮的姿勢……右手按在左胸心口的位置,微微彎下腰。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姐姐的習慣刻進了自己的肌肉記憶。
尼克斯一臉笑意看著她,那雙純黑的眼眸在阿爾忒萊雅身上從頭到腳緩緩掃了一遍。她從寶座上站起身來,黑紗裙擺從台階上無聲地滑過,星辰碎片發出清泠泠的回響。她走到阿爾忒萊雅面前,比阿爾忒萊雅高了半個頭。她的目光在阿爾忒萊雅黑色的高馬尾上停了一瞬,又在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抿著的嘴角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後她說出了第一句話,聲音溫柔而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瞭然:「果然和阿斯忒里亞說的一樣,你繼承了勒托的外貌,具有和我一樣的黑髮黑瞳。」
「女神見過我姨媽阿斯忒里亞?」阿爾忒萊雅連忙問道,語氣里的平穩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突然出現親人的消息,讓她產生了一種意外之喜的感覺。阿斯忒里亞姨媽……母親找了十多年的妹妹,阿波羅找了十多年的姨媽,那個為了救她哥哥而被皮同掃下萬丈深淵、至今生死不明的流星女神。她在心裡拼命壓下那股想要抓住尼克斯袖子的衝動,強迫自己將語調重新壓平,「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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