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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都在找人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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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回來了,現在已經在戰場上面戰鬥著。」安菲特里忒說這話時眼簾微微垂了一下。他們的兒子,出生不過十幾年的年輕海神,如今正與那些比自己大上不知多少紀元的怪物正面交鋒。但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宙斯怎麼說的?」這種時候,波塞冬唯一還能想到的援兵只有他的兄弟,神王宙斯了。

安菲特里忒看了波塞冬一眼,然後陰陽怪氣地模仿著她那位小叔子的腔調:「神王陛下說了,要你和哈迪斯一樣,放棄海洋,先回奧林匹斯山,等一起擊敗了提豐,再重新回到海洋上來。」

也難怪安菲特里忒語氣不對。波塞冬放棄大海,那麼提豐徵討的對象就只有她們一家了……宙斯的意思,就是讓她們家去當炮灰。她的父親俄刻阿諾斯已經年邁,幾個親近的姐妹各自有各自的立場,斯堤克斯還在海上飄著不肯回來。她的沈默里夾雜了太多層東西……對這個薄情的奧林匹斯山的嘲諷,對自己丈夫此刻孤立無援的無奈,還有對那個至今不知流落在何處的小傢伙的、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牽掛。

波塞冬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躁地反駁,只是伸出手,將安菲特里忒微微發顫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是握慣了兵器和繮繩的手。安菲特里忒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在面對提豐圍攻時依舊不曾膽怯的深藍色眼睛。作為他的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的憤怒和無奈……他從來把大海當成自己的王國,把這場戰爭當成自己的尊嚴之爭。可現在,蓬托斯在背後捅他刀子,宙斯在前方對他關上大門,他只剩眼前這片染血的海水和他能拿得出手的為數不多的底牌。

「放心,我不會放棄海洋,放棄你的。」他說。這句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不像是誓言,更像是一個戰士在戰場上對自己說……這把刀還在,這個位置還要守。

安菲特里忒聞言,俏臉微微一紅。這麼多年夫妻,她早已習慣了他的粗暴和專橫,卻始終沒有習慣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只給她一個人的認真。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抽了一下,沒有抽出來,便也沒有再動。但想到如今的局勢,她仍是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她的嘆息很輕,卻比剛才所有暴躁的怒吼都更清晰地傳到了波塞冬的耳中。

波塞冬沈默了。他握著安菲特里忒的手,又握著三叉戟。兩樣都是他不能放下的東西。然後他下定了決心……那張被海風和戰場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種安菲特里忒太熟悉的神色:那是他做出某個重大決定時才會出現的、不容商量的沈鬱。

「你去告訴蓬托斯,叫他把不切實際的念頭丟掉,好好想一下條件。想清楚了,三天之後,我和他就在戰場上面談。」他松開安菲特里忒的手,站直身體,轉向歐律諾墨。

然後他又轉向安菲特里忒,將三叉戟往地上重重一頓,戟尖的寒芒刺得腳邊的海水迸起細小的漣漪:「你去妖怪那裡傳遞消息……告訴提豐,三天之後,我們和他決戰。」

安菲特里忒望著自己的丈夫。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如果蓬托斯不松口,波塞冬將以寡敵眾獨自迎戰提豐和他的子女們。她甚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依舊是那種海後應有的雍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走一步,心裡都在想著另外一件事……如果最終沒能贏下這片海,至少那個跳下冥河的小傢伙,現在不在海洋上,不會跟著一起死。

混沌之海,那片永遠漆黑如墨的海水深處。等到歐律諾墨的身影消失在混沌的洋流中之後,一個渾厚滄桑的聲音從海底最深處響起,震得周圍的海水都在微微發顫:「忒提絲,你怎麼看?」

而後又出現了一個柔美動人的聲音,像是從黑暗中浮起的一縷銀光:「祖父大人,您之前提的要求太苛刻了,波塞冬不可能會答應的。」忒提絲站在黑暗的海水中,她的聲音柔美而從容,但眉宇間有一絲連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擔憂……她知道波塞冬是甚麼人。他不是哈迪斯,他不會退讓。

「哼,這種時候,由不得他不答應。」聲音的主人……遠古海神蓬托斯……從海底岩縫中傳出的低沈震動中帶著一種自信到近乎自負的篤定。他雖然坐在混沌中,雙眼卻被無數看不見的洋流從四面八方向他輸送著整片海洋的情況。波塞冬撐不了多久了,他很清楚。這種時候不趁人之危撈到最大的好處,他這個遠古海神怎麼對得起自己活了這麼多紀元。

忒提絲沒有退縮。她站在祖父龐大的陰影中,雙臂交疊,聲音依舊柔和但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堅定:「可是我擔心,會出現變故。我建議祖父,還是主動向波塞冬示好,將要求降低。如今提豐肆虐,大海安危高於一切……如果波塞冬孤注一擲,最終敗給提豐,我們混沌之海也同樣保不住。」

「沒有甚麼可是的。」蓬托斯打斷了她,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耐,「大海的局勢,現在都操縱在我們手中。等到三天後,你就跟著你父親他們六個,去和波塞冬立約。帶上我的信物,他會知道怎麼做的。」

「祖父您不去嗎?」忒提絲沈默了片刻,問道。

「這種事情,已經不需要我去了,哈哈。」蓬托斯的笑聲在海水中擴散開來,混雜著數不清的暗流,像是一曲由海洋本身奏出的古老而傲慢的樂章。他已經太久沒有離開過這片混沌了……不需要。對他而言,波塞冬只是一個剛掌權不過百年的暴發戶,能在他面前硬撐這麼久已經算是不錯,但終究是個晚輩。他相信這個晚輩在絕境中會低頭的。

在一處山崖之處,勒托母女三人從高空落下,從崖頂慢慢下降到崖底,細細打量著周圍。山風從崖壁間穿堂而過,將他們散落的金髮吹得輕輕揚起。

「母親,你確定當初阿斯忒里亞阿姨就是在這座山崖失蹤的?」阿爾忒彌斯蹲在崖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指拂過石面上經年的苔蘚,湛藍色的眼睛在每一道岩縫之間來回掃著。她今天沒有束發,金髮披散在獵裝肩頭,被山風吹得微微凌亂。

「我說阿爾忒彌斯,你都已經問了好幾遍了,這種事情,我能記錯嗎?不但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阿波羅也沒有忘掉。」黑袍女神勒托不耐煩道,一邊用一根手指按住自己太陽穴,似乎在壓抑某種被反復質問的焦躁。她知道女兒不是不信她,是在找了這麼多天之後,任何線索都不容有誤。

「可是這山崖也太普通了,下面是平地,不是海洋,不是荒漠,也不是叢林。姑姑又不是人類,她可是會飛的,怎麼可能在這裡失蹤。」阿爾忒彌斯滿腹狐疑道,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苔蘚碎屑。她抬起頭望著崖頂上方那片被山風撕裂的雲層,目光停留在雲層裂隙間那道不太正常的淡淡銀光上。停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

「當時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就在這崖頂之上,巨蟒皮同尾巴差點抽到阿波羅,阿斯忒里亞便把她拉開,自己受了這一下,然後從崖上掉下。我帶著阿波羅跟著飛下來,但是卻不見了她的蹤影,只是當時皮同追得緊,我們來不及細細查看,只能先逃走了。」

勒托回憶起往事,不禁滿臉唏噓。她的聲音在崖底回蕩,每一個字都像被風割過了。自己的姐姐阿斯忒里亞,為了自己母女四人,犧牲太多了。先是化身為島,供她分娩、生活……如果不是那座浮島,阿爾忒彌斯和阿波羅根本不可能在赫拉的追殺下平安降生。後來在從皮同爪下逃命的路上,阿斯忒里亞又用自己的身體替阿波羅擋下了那條足以把年輕神明掃得粉身碎骨的蛇尾。她做這些時從不說為甚麼。勒托知道為甚麼……因為那是姐姐。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阿爾忒彌斯對著這片山崖,不斷琢磨。她的視線反復掃過那些岩壁,掃過那片母親形容的「直接沒了蹤影」的底部平地,掃過每一條可能隱藏空間裂隙的暗角。

「應該是掉進空間碎片了。」

一個端莊嚴肅卻又帶著三分媚意的聲音傳來,驚了勒托她們幾人一身冷汗。離得這麼近,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這要是敵人,得多可怕。阿爾忒彌斯的金弓已經在聲音落下的同時握在了手中,阿波羅的銀弓比他慢了不到半拍。母子兩人加上阿爾忒彌斯,三雙眼睛同時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你,赫拉。」

看著從崖壁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女人,阿波羅眼中寒光一閃,滿臉冷意。銀弓在他手中拉成半滿,弓弦發出低沈的嗡鳴,但他沒有射……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勒托與阿爾忒彌斯母女也連忙站到阿波羅旁邊。阿爾忒彌斯沒有說話,但她的金弓已經拉到了同樣的半滿弧。她看著赫拉……這位親手把她母親從一座城市趕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塊大陸追到另一塊大陸、讓她連分娩的地方都找不到才勉強在浮島上生下她和阿波羅的女人……湛藍色的眼睛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東西。那是在戰場上對著海怪彎弓時的眼神,不帶情緒的、純粹的警惕。

赫拉站在離他們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胸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在陰沈沈的崖底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她的面容依舊是那種讓宙斯神魂顛倒的尊貴與艷麗,眼睛依舊是那種讓眾神不敢直視的銳利。她微微側著頭打量著他們三人,目光在阿爾忒彌斯拉滿的金弓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到阿波羅的銀弓上,嘴角微微彎起一個看不出溫度的弧度。她這一次沒有帶護衛,也沒有帶任何儀仗,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崖壁的陰影里。這個場景本身比她任何一句開場白都更讓人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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