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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來求一神職,去指眾生路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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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堤克斯女神,你把我單獨叫出來,有甚麼急事嗎?」

宙斯的神王宮殿之中,神王宙斯看著眼前的美麗豐腴的女神,一臉奇怪。他的目光在斯堤克斯臉上停了一瞬,又越過她掃了一眼她身後站著的那兩個年輕女神……一個黑髮高馬尾,清麗脫俗,站姿筆挺;一個紅髮披肩,穿著件沒有任何花紋的純黑長袍,一雙靈動的眼睛正在毫不避諱地東張西望。黑髮的那個在他看過去時微微垂了一下眼簾,不是怯場,是收斂;紅髮的那個則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沒有多少敬畏。

他當然不會自信地認為,這位女神偷偷來到自己的宮殿,後面還帶著兩個年輕女神,是來和自己談情說愛的。再說了,就是斯堤克斯想和他談情說愛,他也不敢啊。這位女神,雖然和德墨忒爾一樣豐滿誘人,惹人遐想,但是脾氣可比德墨忒爾差遠了。她可是親手將自己丈夫推進塔爾塔羅斯深淵的強悍存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沒有任何男神敢對她有想法了。當年波塞冬有一次喝醉了在宴會上多看了斯堤克斯幾眼,第二天酒醒後親自划著船去斯堤克斯河畔道了半天歉。

身穿黑袍的斯提克斯微微一笑,依舊是那種慵懶而不失端莊的調子:「這次過來,是把神王您的女兒帶來的。」她往旁邊讓開半步,將身後的阿爾忒萊雅讓到宙斯的視線正前方。

說完,斯堤克斯指了指在她身後的阿爾忒萊雅。

宙斯看著眼前這位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帶著一種親和的笑容,也正不斷打量著他。她的目光不像大多數第一次覲見神王的年輕神靈那樣低著頭或堆著笑,而是自然而然地、平等地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微微頷首,像是在心裡做了個評價。宙斯注意到她的黑眼睛在看向他時沒有局促,沒有崇拜,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這種審視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舒服。上一個敢這麼看他的人是赫斯提亞,但赫斯提亞是他大姐。

「你說你是我的女兒?」宙斯疑問道。他的語調故意放得漫不經心,但手指在神座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在需要快速評估時才會出現的習慣動作。

「勒托之女,阿爾忒萊雅見過神王陛下。」阿爾忒萊雅向這位高坐在上的神王拱手行了一禮。她的動作不卑不亢,既不像討好也不像疏遠,微微低頭時高馬尾從肩後滑到肩側,然後又在她直起身時自動垂回原位。

近觀一看,他確實有種比哈迪斯和波塞冬更吸引人的俊臉。雷霆的神威收斂在他周身三尺之內,金色的須發被神王權杖散髮的輝光映得如同融化的琥珀,但他的目光卻不像波塞冬那樣赤裸裸地帶著侵略,也不像哈迪斯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他是溫潤的、威嚴的、包裹在彬彬有禮的外殼之下的探測,觀之可親,觸之必傷。跟他相比,哈迪斯顯得偏沈默陰翳,波塞冬顯得偏狂野輕佻,而這位神王的氣質,卻沒有任何偏向,陽剛大氣又不失細膩溫和。她心裡默默下了個結論:不愧是女性生物的毒藥,女人女神甚至女動物都逃不過他的魔掌。他這張臉放在前世,大概可以讓整個娛樂圈的男明星集體失業。但這不是她今天來的重點。

宙斯也在重新審視她。黑髮黑瞳,清麗脫俗,確實是勒托的模子……但這孩子的站姿和她在眾神間流轉的目光中,沒有任何一點他熟悉的、屬於他其他子女的那種尋求父親的痕跡。阿瑞斯看他時是仰仗與畏懼,雅典娜看他時是冷靜與不親近,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看他時是禮貌與退避。而眼前這個女兒……她也在看他,但她是在衡量,是在交換。她不是來找爹的,她是來做交易的。這讓他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好奇。失落是因為他還不習慣一個女兒對他完全沒有依賴;好奇是因為他忽然覺得這或許是他所有子女里最像他的一個。不是長得像,是做事的方式……先衡量籌碼,再決定用哪張牌。他回過神來,皺眉看著這個黑髮黑眸的少女,確實和勒托極像,不禁喝問道:「既然是勒托的女兒,為何不直接去眾神大殿與你母親兄姐一起宴飲,反而隨著誓言女神來偷偷見我?」

聽到宙斯的喝問,阿爾忒萊雅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她微微偏了一下頭,側分的劉海從額前滑落遮住了半隻眼睛,然後被她抬手攏到耳後。「來私見神王,只不過有禮要送,送禮之後,還有一事相求。」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這禮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送……否則陛下從誰手裡接的禮,可就不好保密了。」

「哦。」對於這個不稱呼自己父親的女兒,宙斯不禁有了一絲興趣,淡淡笑道:「甚麼禮物,若是我喜歡的話,准了你的要求又何妨。」他往後靠了靠,手指在神座扶手上停止了叩擊……這是在說「我準備好了,你可以亮牌了」。

「神王陛下會喜歡的。」阿爾忒萊雅說完,取出一支黝黑的長箭,上面紫色的花紋與紅色的鮮血交相輝映。箭桿上那些不屬於這片天地的古老紋路在雷霆神殿的光照下自行流轉著幽暗的微光,提豐的妖血和厄喀德娜的血混在一起,經過這些天的沈積,竟還沒有完全乾涸。她將箭矢橫在掌中,動作不緊不慢,好讓宙斯能看得足夠清楚……不需要多,幾息就夠了。

「是你。」宙斯頓時心神一動,那從天外而來的一箭,將厄客德娜射死,將提豐重傷,他與眾神商量許久,都沒猜出是誰射出的。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緊了……那天在戰場上,他是親眼看著那支箭從雲端外飛來,穿透他八位主神聯手都制不住的萬妖之母,再打進即將突破主神之上的萬妖之祖體內。他試過用雷電截擊那支箭的飛行軌跡,根本來不及。他記得自己當時握緊雷電長矛時指節的酸脹感……那是他提豐之戰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到無力。而現在,那支讓他感到無力的箭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個十四五歲少女的掌心裡。

宙斯甚至不用看,都知道那根長箭是真的,上面冰寒的詛咒之氣,還有殘存著的提豐夫妻的氣息,他記憶猶新。箭上那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古老寒芒仍然在鍥而不捨地往外滲著微弱的詛咒之力,讓雷霆神殿常年被雷光映得熾亮的溫度都低了幾分。他看向阿爾忒萊雅的目光重新聚焦……不再是看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兒,而是看一個他完全陌生的、攜著致命武器走進他宮殿的談判者。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女兒可能比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加起來都更危險……不是因為她更強,是因為她不可預測。

宙斯不斷地敲擊著神座,不知道在想著甚麼。他的目光在阿爾忒萊雅的沈穩面孔與那支長箭之間反復切換。她在展示武力。不是炫耀,是開價。她讓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致命一箭是衝誰射的,也讓他知道自己隨時可以再射第二箭……但箭只剩這一點點是假的,她說「只有這一根」也許是在示弱,也許是在騙。他不能完全確定。她把箭收回去的同時,還輕輕地用拇指撫過了箭桿上的紫色花紋……那是提醒,是把剛才給他的那點敬畏,轉化為一根他不想惹的弦。

忽然見到阿爾忒萊雅又將那支箭收回,宙斯不禁納悶,強忍著肉痛的表情:「你不是送禮嗎?怎麼又收回了?」

「給神王陛下的禮物是提豐之妻厄客德娜,至於這支長箭,我也只有這一根了,可捨不得送出去。」阿爾忒萊雅說這話時雙手交疊在身前,將那支黝黑長箭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空間,做完這個動作後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黑色馬尾隨之輕輕晃動,語調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陛下已經把她的屍身收好了,想必非常滿意這份禮物。」

宙斯心裡飛速盤算著。她把禮物定義為「提豐之妻」,而不是「那一箭的戰果」……這是在暗示,功勞歸於奧林匹斯,弓歸於她自己。她主動讓出這份榮耀,交換的是一個他可以給得起的價碼。聰明。太聰明瞭。他反而放下心來。一個聰明到懂得主動示弱的持弓者,比一個到處宣揚自己功績的愣頭青更好打交道。

聽了阿爾忒萊雅的話,宙斯的眉頭稍稍舒展,只有一根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隨後問道:「你來此所求何事?」他的語氣比方才明顯放柔了幾分,從審問變成了詢價。

「聽聞神王陛下明日準備冊封眾神神職,我雖不才,也想在奧林匹斯討一個神職。」

「消息倒是很靈通。」宙斯不禁哂笑,「你覺得你能當甚麼神?北極星神?」這個女兒的天賦之差,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他此刻在心裡已經把她的斤兩掂量了一遍……神力氣息確實不強,和他其他幾個子女那種自帶雷霆或強光降生的排場沒法比。但那一箭不是用天賦射出去的。她在別的地方補了。他猜不到是甚麼地方。

絲毫不介意宙斯的嘲笑,阿爾忒萊雅點點頭,將雙手從身前松開,右手輕輕撫過左手手腕上那道被方天畫戟磨出的細繭,抬眼時目光不閃不避:「確實是北極星神,不過北極星嘛,是眾生識別方向的重要星辰,我想請神王順便再給一個方向與道路之神的神位,為眾神萬靈指路。」她把「指路」兩個字說得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定好了條款的契約。

宙斯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從表面看,這神職毫無吸引力……方向與道路,不能呼風喚雨,不能掌握雷霆,連他那九位每天在泉水邊寫詩填詞都不理政的繆斯女兒都得了個更響亮的名字。但她偏偏要這個。她射死厄喀德娜那一箭也是誰都沒猜到的,她要這個神職,也許也不是為了他的冊封。「方向與道路之神嗎?」宙斯略一思考,而後說道:「好,便予你這個神職。」他答應得太乾脆了,乾脆得連旁邊的斯堤克斯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但宙斯心裡有自己的算盤……這個神職不會觸動奧林匹斯已有的權勢分配,又能把這位拿弓的女兒記在自己的功勞簿上,讓她有理由留在奧林匹斯,而不是像她母親和兄姐那樣常年在外流浪。讓她留在山上,總比讓她帶著那支箭滿世界跑要好。

「那就謝謝神王陛下了。」阿爾忒萊雅連忙感謝道,拱手行了一禮,站起身後退半步,動作乾淨利落。「也沒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擾神王歡飲了。」

「等等。」宙斯叫住她們,從神座上微微直起身,語氣里多了一層試探的溫和:「你母親他們正在大殿飲酒取樂,你不一同去嗎?還有斯堤克斯女神,你那幾個孩子也在,何不一起過去?」他頓了頓,看著阿爾忒萊雅,「他……你不想見見你母親和哥哥姐姐嗎。這些年他們也找你找得辛苦。」

他特意在這一句里沒有用「朕」自稱。他想看看這個女兒會不會在提到母親時露出甚麼破綻。阿爾忒萊雅轉過身來,宙斯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攏在耳後的那縷碎發又滑了下來,她沒有再去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穩:「母親和哥哥姐姐,明天之後我自然會去見。今天先去送斯堤克斯阿姨。」她的語氣很平淡,但說到「斯堤克斯阿姨」時那幾個字比其他的稍微快了一點,像是被甚麼壓了一下又急著彈起。

斯堤克斯搖搖頭,她對於奧林匹斯沒有半點興趣,這次要不是因為阿爾忒萊雅需要她帶路,根本就不想上來。她對著宙斯淡淡點了一下頭,算是告辭。

阿爾忒萊雅則道:「今天就不必了,明天之後,再和大家一起歡飲。」她轉過身隨著斯堤克斯一同往殿外走去。她走出殿門時腳步比進來時更快了幾分。

她們走後,宙斯一個人又在神殿靜坐了片刻。雷霆在他指尖無聊地跳躍了幾下,又被他隨手掐滅。他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口,忽然低笑了一聲。那一箭是她射的,她有資格提條件。她沒有叫過一聲父神,但她願意上他的山,領他的神職,為他的神系做事。這或許比一聲父神更值得他信。而後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又回去同眾神飲酒歌舞,對於剛才的事情,他也只字不提。赫拉端著酒杯問他方才去哪了,他只是笑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

離開神王宮殿之後,她們沿著奧林匹斯半山腰的石階往下走。慶功宴的喧嚷聲被層層雲海濾成了遙遠的背景音,火炬的光在她們身後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阿爾忒萊雅一路沈默,斯堤克斯也沒有說話……她看得出來,阿爾忒萊雅剛才在宙斯面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已經把她今天能拿出來的力氣用了大半。那是她第一次正式站在自己父親面前,不是作為女兒,是作為談判者。她做得很好。但她需要靜一靜。

赫卡忒走在最前面,忽然轉過身來,倒著走下台階,把夜幕長袍的兜帽往後一掀,露出滿頭紅色亂發:「你今天比我在深淵見你的時候緊張多了。你對那個靈魂女神都沒這麼繃著。」

「我沒有緊張。」阿爾忒萊雅答得很快。

「你有。」赫卡忒笑了一聲,向後退了一步險些踩空,被斯堤克斯伸手拉住後領,像拎一隻小貓一樣拎回正道上。「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把手指往掌心裡掐。剛才在殿里,你的左手指甲在掌心裡壓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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