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只在你面前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你……少管我。我才是姐姐」
勒托端著湯碗從灶台邊轉過身,看了看大女兒又看了看小女兒,嘴角微微彎起。她甚麼也沒問,只是又往兩人碗里各添了一勺燉豆子。
飯後勒托在偏廳里生了一小堆爐火,母女三人圍坐在火邊閒聊。阿爾忒彌斯把她在克里特島和俄里翁的事說給母親聽……不是全部,只是那些關於射箭、打獵、教他怎麼在水里閉氣的部分。勒托聽完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大女兒散落的側辮攏到耳後,柔聲說她在奧林匹斯聽斯堤克斯講過一些。她輕輕撫著她的肩問她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
她輕輕撫著她的肩:「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
阿爾忒彌斯愣住。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她在母親面前從來都是最利落的狩獵女神,是出生才七天就能運用神力幫助母親生產,從不抱怨,從不訴苦的人。可此刻母親只是用那只常年除草沾著土腥氣的、溫軟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肩,問了她一句怎麼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她張了張嘴,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把臉埋進母親黑袍的衣襟里,像小時候在無名島上每次射丟獵物後那樣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斷斷續續地講述那些被自己吞下去永遠不提的事……被波塞冬關在海底時每天只能數屋頂滲下的水滴,在暗室里聽著隔壁阿芙洛狄忒的叫床聲時連哭都哭不出,在波塞冬宮宴上光著身子走進一群海神中間時,她恍惚覺得自己已經不在了。那都是她活該,是她自己不夠小心。
勒托低下頭用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抱著襁褓中的她在無名島的海灘上一樣。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沙啞的嘆息:「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我這個當母親的沒有保護好你。如果我能早一點從奧林匹斯下來,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你在海底受的那些苦……可我沒有。是我的錯。」她抱緊女兒,像要把這些年來所有缺失的夜晚都補回來。
爐火在旁邊輕輕劈啪作響,把母女倆相擁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過了很久,阿爾忒彌斯才將臉從母親衣襟里抬起來,眼眶紅腫但嘴角掛著真實的笑意。她已經很久沒在人前這樣哭過……除了妹妹和母親,沒有人知道她也會軟弱。
勒托替她將被揉皺的獵裝領口細心理好,又轉過頭,手指輕輕捏了捏阿爾忒萊雅的臉頰,把她肩頭的碎發攏好,淚眼婆娑著說:「你們的父親當年沒有在乎過我們,才讓你們受了這麼多委屈,只恨我這做母親無能,才讓你們生來就受苦。」
在勒托神廟住了好幾天後,阿爾忒萊雅才在某日兩人獨處的傍晚把姐姐拉到神廟後院那棵被她們小時候爬過無數次的老橄欖樹下。
「右手食指輕扣左手手背……意思是‘姐姐,現在不合適’。」她說著,做了個示範,指節在自己手背上清脆地叩了一下。
「如果我敲後腦……」她抬手屈指點了點自己後腦勺,「那就是‘等會兒再說’。」
「如果我用拇指輕輕掃過眉尾……」她抬起手,拇指沿著眉骨的弧度從眉心滑到眼尾,「那是‘你已經越界了,馬上收手’。記住了嗎?」
阿爾忒彌斯把這三條在心裡默背了一遍,然後偏頭朝妹妹懶懶一笑:「記住了。那我每次克制住之後,有甚麼補償?」
阿爾忒萊雅伸手把那只戴著赤銅戒指的食指輕輕放在姐姐手背上搖了搖:「剛才你主動幫母親去修藥圃里的破柵欄時,我就在想要給你甚麼補償。不是上床……是想把這些天攢下的思念,在回去之前全部先存進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罐子里。」她把頭靠進姐姐頸窩,輕輕閉上眼。
阿爾忒彌斯伸手攏住妹妹的肩膀,讓她把全部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把那枚赤銅戒指握在拇指間反復摩挲。「我還有個事沒跟你說……那天在母親面前我忍了好久,一直忍到剛才。我本來想和你親熱一下的,但後來我改了主意。」她從榻邊矮櫃里拿出那條隨身帶了好久的假體,擱在阿爾忒萊雅膝上,自己也在她對面坐下,閉上眼睛。「你剛才說的補償都攢著。現在我只想吻你一下……我忽然發現我可以忍住了。我剛才忍了好久。我覺得我比以前更強了。」
阿爾忒萊雅低頭看著膝上那條假體,然後被姐姐輕輕拉近。她感覺到她溫熱的嘴唇貼在自己嘴角……沒有深壓,只是在最細小的呼吸間彼此蹭過唇面。她閉著眼睛傻愣愣地笑出聲,惹得阿爾忒彌斯也不小心蹭歪了她的鼻尖。兩人就那麼對著面,被彼此忍了大半天的熱氣和終於松懈下來的安心逗得肩膀都輕輕抖了起來。
幾天後的清晨,姐妹倆在神殿外的草地上進行了一場久違的射箭練習。阿爾忒彌斯的金弓重新裝好弓弦,阿爾忒萊雅用的是母親年輕時用的那把舊弓。她們並肩而立,各自拉滿弓弦,對準遠處山坡上那頭正在啃野果的赤鹿。阿爾忒彌斯先射……箭矢正中赤鹿的左眼,穿透腦顱,鹿應聲倒地。她轉頭看向妹妹。阿爾忒萊雅也射了……拉著空弦放了個空響,對著已經倒下的獵物的另一隻眼射出。箭矢穿透右眼,兩只箭並排插在一處。
「平手。」阿爾忒萊雅收弓站直,側分劉海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晨光下促狹地看著姐姐。
阿爾忒彌斯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金弓。「我終於明白了。我花了太多年,以為自己需要一個完美的伴侶、一個能彌補所有錯過時光的替代品。後來我以為我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淫蕩母狗,需要用無數個陌生男人的身體來填補空虛。」她微笑起來,眼眶微紅,偏過頭輕輕碰了碰自己金弓那截新纏的弦線,然後直視前方,「但現在我知道我是甚麼了。我是阿爾忒彌斯,是你唯一的姐姐。以後不管在甚麼地方,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是你手裡最鋒利的箭矢。不是騎在你身上……是站在你身邊。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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