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最後的守城戰,錢楓在城牆上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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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那種信念的驅使下,是不會輸的。
至少今天不會。
錢楓在心裡想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想到了黃蓉。
今天酉時,黃蓉要去見郭靖最後一面。
一個女人,去見她即將戰死的丈夫,最後一次。
而那個丈夫,此刻正在北門城頭上用命在擋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
而操了那個女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南門城頭上,看著遠處的塵霧,想著怎麼把那個女人從那個丈夫身邊帶走。
「媽的,我真不是個東西。」錢楓在心裡罵自己了一句。
但罵完之後,嘴角還是扯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到了極點的苦澀。
如果郭靖不是這麼一個堂堂正正的英雄,錢楓大概不會有這種感覺。
偷的是一個窩囊廢的老婆,那叫白嫖,不虧心。
偷的是一個真英雄的老婆……
「算了,不想了。」錢楓甩了一下頭,把腦子里的雜念全都甩掉。
「先把今天過了再說。」
午後申時。
蒙古人的第三波攻勢來了。
這一波是真正的不要命。
南門外的蒙古軍從五千人增加到了至少七千人,其中兩千騎兵在遠處游弋,牽制守軍的注意力,五千步兵分成三個梯隊,前僕後繼地往城牆上衝。
回回炮的轟擊從申時初刻開始就沒有停過,石彈砸得城垛一段接一段地塌掉,有幾發直接落在了城牆上,炸出了滿地的碎石和斷肢。
雲梯不是十架二十架了,而是三十架以上,密密麻麻地搭在城牆上,像是一排巨大的梳子。
最要命的是,蒙古人在護城河的水面上鋪了木板,搭出了一條臨時的通道,不再走浮橋,而是直接推了一輛重型衝車過來,撞城門。
咚。
衝車撞擊城門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撞在錢楓的心臟上。
「金汁!倒金汁!」吳勝在城門上方聲嘶力竭地嘶吼。
滾燙的金汁從城頭上澆了下去,衝車下面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但衝車沒有停。
蒙古人用濕牛皮裹住了衝車的頂部,金汁澆上去被牛皮擋掉了大半
下面的兵丁雖然死傷慘重但後面的人立刻補了上來,衝車繼續撞擊。
城門在顫抖。
錢楓的感知掃過了整個戰場,在做一個快速的判斷。
城牆上,三十多架雲梯有一半以上已經有蒙古兵翻上了城垛,和守軍在白刃戰。
城門下,衝車還在撞,門板已經開裂了。
守軍不足三百人,此刻能站著打的大約只剩兩百出頭。
而且。
感知範圍的邊緣,捕捉到了一股極其沈重的氣息。
從東南方向過來的。
宗師級。
力量極其渾厚,像是一頭巨象在移動。
「操。」錢楓在心裡罵了一句。
達爾巴來了。
那個蒙古大漢沒有去北門配合師父,而是被派到了南門。
金輪法王不愧是打仗的行家,知道南門最薄弱,派弟子來突破缺口。
錢楓的牙齒咬緊了。
「吳校尉!」錢楓吼了一聲。
吳勝從一片混戰中抬起了頭,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在!」
「待會兒有個大個子會上來,蒙古人的高手,你們所有人不要碰那個人,離遠點,交給我!」
「是!」
錢楓深吸了一口氣。
九陽真氣在丹田裡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金色的力量從經脈中湧出來,灌注到了四肢百骸。
內力大約還剩七成。
對付達爾巴,大約要消耗兩到三成。
能打。
但打完之後,剩下的內力還能不能撐過今天,就不好說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錢楓握緊了長刀。
「先乾掉這個蠢貨再說。」
達爾巴沒有走雲梯。
準確地說,雲梯承受不住達爾巴的重量。
那個蒙古大漢像一座小山一樣從護城河的木板通道上走過來,渾身上下裹著厚重的鐵甲,手裡提著兩柄短斧,每柄至少三十斤重,腳步每踩一下木板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走到城牆根下,達爾巴沒有停留。
雙腿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
三丈高的城牆,一躍而上。
沈重的身體帶著千鈞之力砸在了城垛上,城磚被踩碎了幾塊,碎石飛濺。
達爾巴站在城頭上,像一座鐵塔。
目光在戰場上掃了一圈,最後鎖定了錢楓。
「你……就是那個打退師父的漢人?」達爾巴的漢話說得很生硬,聲音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悶雷。
「我是。」錢楓站在十步外,長刀橫在身前。
達爾巴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師父說,殺了你。」
「那就來試試。」
達爾巴不廢話了。
雙斧一掄,整個人像一輛失控的衝車一樣撞了過來。
宗師級的蠻力加上那身重甲的慣性,城牆上的磚石在腳下碎裂,所過之處守軍紛紛往兩邊閃避,有一個閃避不及的被肩膀帶了一下,直接飛出了城牆,慘叫著摔進了護城河裡。
錢楓沒有硬接。
宗師巔峰的身法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灕盡致,身體側移了兩步,像一條泥鰍一樣從達爾巴的斧刃邊滑了過去,長刀反手一划,在達爾巴的右臂鐵甲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沒有破甲。
達爾巴的鐵甲比剛才那個一流高手的重甲還要厚。
「真他媽硬。」錢楓在心裡罵了一句,身體繼續移動,不和達爾巴正面交鋒。
達爾巴的問題和優勢都是同一個東西:力量。
力量大到了變態的程度,一斧下去能劈裂城牆
但相應的,身法極其笨拙,轉身的速度慢得像是一頭老牛在調頭,每次揮斧之後都有至少半息的破綻。
錢楓抓住了節奏。
不硬碰。
繞。
用速度繞。
每次達爾巴揮斧的時候閃到側面或背後,用附著九陽真氣的長刀攻擊鐵甲的薄弱處,腋下、膝彎、頸後、腰側。
一刀。
兩刀。
三刀。
每一刀都在鐵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第五刀的時候終於在腋下的搭扣處砍出了一個裂口,鮮血從裂口裡滲了出來。
「嗷!」達爾巴吃痛怒吼,雙斧瘋狂地橫掃,像是一架失控的風車。
錢楓後退了三步避開了斧風,腳下踩碎了一具蒙古兵的屍體,險些滑倒。
達爾巴趁著這個間隙衝了過來,左斧下劈,右斧橫掃,兩柄短斧形成了一個幾乎無死角的攻擊面。
錢楓無法閃避了。
左斧避開了,右斧擦著皮甲掃過去,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斧背帶起的勁風把皮甲的側面撕裂了一大塊,露出了裡面被汗水和血漬浸透的里衣。
如果剛才再近半寸,那一斧就不是撕皮甲了,而是撕肋骨。
「行了,不玩了。」
錢楓的眼神驟然變冷。
九陽真氣在丹田裡猛然爆發,金色的力量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了右臂。
長刀上的金色刀芒暴漲到了三尺長,刀身在真氣的震蕩下發出了刺耳的嗡鳴。
全力一擊。
和上午破重甲一樣的招式,但這一次灌注的真氣是上午的兩倍。
因為達爾巴的鐵甲比那個一流高手的重甲厚了一倍不止。
刀落。
金色的刀芒從達爾巴的左肩斬入。
鐵甲在那道金色光芒面前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聲,像是金屬在哭泣,然後……
裂開了。
刀鋒切斷了鐵甲,切斷了肩胛骨,一路劈到了胸腔。
達爾巴的雙眼瞪得像銅鈴,嘴巴張開,一口鮮血噴在了錢楓的臉上。
「師……師父……」
巨大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然後像一棵被砍斷的大樹一樣,轟然倒在了城頭上。
城牆都跟著震了一下。
錢楓站在達爾巴的屍體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一刀消耗了將近兩成的內力。
現在大約剩五成。
五成的內力,要撐到酉時。
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夠了。」錢楓在心裡對自己說。「夠了。」
城牆上的守軍在達爾巴倒下的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錢大俠!!」
「殺了蒙古人的高手!!」
「南門不破!!」
錢楓沒有回應歡呼。
轉身,迎向了從城垛翻上來的下一波蒙古兵。
長刀揮出。
血光迸濺。
從申時到酉時的最後一個時辰,是錢楓記憶中最漫長的一個時辰。
蒙古人的第三波攻勢在達爾巴死後並沒有減弱
反而更加瘋狂了,像是被同伴的死亡刺激到了一樣,步兵嚎叫著一波又一波地衝上來,城牆上的白刃戰幾乎沒有斷過。
錢楓在南門中段殺了一整個下午。
從申時到酉時,具體殺了多少人已經記不清了。
二十個?三十個?五十個?
不知道了。
只知道長刀換了三把,每一把都砍到卷刃了才換下一把。
皮甲早就碎了,里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緊貼在身上,露出了精壯的倒三角身材的輪廓
八塊腹肌在每一次揮刀的時候都繃得像鐵板一樣硬。
左臂的箭傷裂開了,血又流了出來,和蒙古兵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右腿的刀傷也裂了,走路開始一瘸一拐的,但不影響揮刀。
新添了幾道傷:右肩被一支箭矢射穿了皮甲的縫隙,好在箭頭只刺進了半寸深就被九陽真氣震出來了
但留了一個血窟窿,腰間被一個蒙古兵的彎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肋,血流了一整個下午。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淨的皮膚。
全是血。
自己的,蒙古人的,混在一起,乾了一層又被新血覆蓋,層層疊疊。
但那雙眼睛還在燃燒。
像是兩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酉時初刻。
蒙古人終於撤了。
號角聲從蒙古大營的方向傳來,低沈而悠長,像是野獸受傷後的哀嚎。
城牆下的蒙古兵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斷裂的雲梯。
南門城牆下的護城河已經完全被血水和屍體堵塞了,水面上浮著幾百具蒙古兵的屍體
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在夕陽的余暉里泛著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衝車被金汁和滾木毀掉了,城門雖然裂了幾道大縫,但沒有被撞破。
南門。
守住了。
錢楓把最後一把長刀插在了城垛的碎磚上,刀身上的血沿著刀刃緩緩滴落。
雙手撐在城垛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內力大約剩三成。
全身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九陽真氣在體內緩慢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肌肉
但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因為真氣的總量已經不夠支撐高速恢復了。
但活著。
密道安全。
南門沒有破。
明天子時,九個人可以從密道走出去。
「錢大俠!」吳勝從城牆的另一頭跑過來,滿臉都是激動的淚水和血漬交織在一起。
「守住了!南門守住了!」
「嗯。」錢楓直起了腰。
「咱們傷亡……」吳勝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四百弟兄,還能站著的……一百四十七個。」
超過一半。
傷亡超過一半。
錢楓閉了一下眼睛。
「他們都是好漢。」錢楓說了這麼一句。
不是客套。
是真心話。
那些守城的普通兵丁,沒有武功,沒有真氣,拿著最普通的刀槍弓弩,站在城牆上擋住了五千蒙古精銳一整天。
死了的人沒有一個是背對著敵人倒下的。
這種事情,和武功高低無關,和境界無關。
只和骨氣有關。
吳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地抱拳:「錢大俠,今天要不是您在,南門早就……」
「行了,別說這些了。」錢楓擺了擺手。
「讓弟兄們下去休息,吃東西,處理傷口,我再在城頭上待一會兒。」
吳勝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錢楓重新靠在了城垛上。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城頭染成了血紅色。
或者說,城頭本來就是血紅色的。
目光越過層層屋脊,看向北門方向。
北門的戰鬥聲也停了。
蒙古人全線撤退了。
那邊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但能聽到零星的歡呼聲從北門方向傳過來,說明那邊也守住了。
郭靖守住了北門。
金輪法王沒有突破。
今天這一仗,蒙古人四面齊攻,打了一整天,付出了至少兩三千人的傷亡,但內城四個城門一個都沒有破。
暫時。
只是暫時。
錢楓知道,蒙古人今天沒有全力以赴。
回回炮只用了小型的,大型的還在外城組裝,等大型回回炮推到內城城牆下的那一天,再厚的城牆也擋不住。
而且金輪法王今天沒有全力以赴地對付郭靖,從真氣波動的頻率和強度來判斷,兩人的交手更像是互相試探而非死鬥。
金輪法王在等。
等回回炮。
等更多的援軍。
等城裡的守軍耗盡最後一絲體力和希望。
所以明天才是真正的死期。
後天最遲。
「還好。」錢楓在心裡想。「我們今晚就走。」
不。
不是今晚。
是明天子時。
還有大半天的時間。
今天晚上,黃蓉要去見郭靖最後一面。
黃蓉見完郭靖之後,會來找自己。
然後是最後一個夜晚。
然後是子時出發。
然後是密道,蘆葦叢,漢水渡口,船。
然後是東海。
然後是新生活。
「郭靖。」錢楓看著北門方向那團正在消散的灰色塵霧,在嘴裡無聲地念了這個名字。
一個被自己戴了綠帽子的男人。
一個知道自己戴了綠帽子但依然選擇了「好」的男人。
一個在北門城頭上獨自擋住了金輪法王一整天的男人。
一個明知道妻子和女兒明天就要跟著別的男人走
但今天依然站在城頭上為這座城流血的男人。
「你確實是一個真正的英雄。」錢楓在心裡說。
「我這輩子做不到你這樣。」
夕陽緩緩落下。
血紅色的光芒鋪滿了襄陽內城的每一寸城牆。
城頭上插著的宋軍旗幟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全是箭孔和血漬,但還在飄。
內城。
暫時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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