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十月初一的消息,襄陽城破郭靖戰死
黃蓉無慘:穿越神雕世界攻略黃蓉郭襄郭芙小龍女! · 5oqb41y5ttlig · 2 / 2
至少看上去沒有。
那張臉完全僵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桶冰水然後凍成了一塊石頭,眼睛直直地盯著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殘片,一動不動,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了一條線,手擱在膝蓋上,指甲陷進了掌心裡,陷得很深,但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有臉上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變紅。
從脖子往上,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燒得兩頰通紅,連耳尖都紅了。
那不是害羞的紅,也不是憤怒的紅,是一種把所有的悲傷全部壓在心底、一滴都不讓它漏出來、逼得血全湧到臉上的紅。
錢楓的手從桌下伸了過去。
握住了黃蓉擱在膝蓋上的手。
冰的。
比秋天的江水還冰。
黃蓉的手指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回握,也沒有抽開,就那麼冰涼地、僵硬地被握著,像握著一隻剛從雪裡刨出來的瓷器,光滑,冰冷,沒有溫度。
中間那桌還在說。
「聽說朝廷已經知道了,但也沒甚麼辦法,如今國勢……唉,不提了不提了。」中年人連嘆了好幾口氣。
「就是可惜了郭大俠,那麼好的人,那麼大的本事,十年啊,守了十年。」
「他家裡人呢?」年輕後生問。
「郭大俠不是有妻有女嗎?」
黃蓉的手指在錢楓掌心裡猛地一縮。
「這個沒聽說。」中年人搖搖頭。
「老張說那漁民也不清楚,有人說城破之前有些人從密道跑了,有人說沒有,反正眾說紛紜,搞不清楚。」
「唉。」老頭最後嘆了一聲。「菩薩保佑吧。」
三個人的話題漸漸轉到了別處,開始說起蒙古人會不會繼續往東打、沿江的鎮子還安不安全之類的。
錢楓把黃蓉的手握緊了一些,用體溫去焐那片冰涼。
「蓉姐。」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只有兩個人之間才能聽見。
黃蓉沒有應。
「蓉姐,你看著我。」
黃蓉沒有看。
那雙眼睛盯著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殘片,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著甚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遠到已經不在這個酒館裡了,遠到已經不在這個鎮子上了。
過了很久。
久到錢楓以為黃蓉要一直這麼坐下去的時候,那個人忽然動了。
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
黃蓉沒有說話,轉過身,朝酒館門口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但很決絕,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像是每一腳都要把甚麼東西踩碎。
郭芙和郭襄同時抬起了頭。
「娘……」郭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們倆在這裡坐著。」錢楓站了起來,低聲說了一句。
「不要出去,等我。」
「錢大哥,我想跟……」
「等我。」錢楓重復了一遍,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
「你娘現在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郭襄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甚麼,低下頭,抓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擦眼淚,擦了一把又流出來一把,根本擦不完。
郭芙一動沒動。
還是那個姿勢,指甲陷在掌心裡,臉紅得像燒,嘴唇抿成一條線,盯著碎碗片。
但在錢楓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郭芙忽然開口了。
「錢楓。」
錢楓停下腳步。
「看好我娘。」
三個字,乾巴巴的,硬邦邦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石子。
但錢楓聽出來了,那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很重很重。
「嗯。」
錢楓出了酒館。
陽光刺眼。
午後的楊家渡安安靜靜的,街上沒甚麼人,一隻雞在土地廟前面的空地上啄食,兩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玩泥巴,一個老婦人坐在雜貨鋪門口納鞋底
所有人都不知道三天前那座擋了蒙古人十年的城池已經不存在了。
黃蓉走得不遠。
從酒館門口往北,穿過半條街,拐了個彎,就到了江邊。
這一段江岸沒有蘆葦,是一片光禿禿的砂石灘,幾塊大青石散落在水邊,江水在石頭上撞出白色的浪花,發出低沈的、均勻的嘩嘩聲。
黃蓉站在一塊大青石旁邊。
面朝西方。
從楊家渡往西看,能看到長江在遠處拐了一個大彎,彎道以西的江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再往西就是模糊的山巒剪影,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襄陽在那個方向。
隔著幾百里水路,隔著三天的行程,隔著無數的山和水。
看不見了。
從九月二十八日子時上船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錢楓在黃蓉身後三步的地方站住了,沒有再往前走。
江風吹過來,把黃蓉的頭髮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發絲尖端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划出幾道細細的弧線。
黃蓉就那麼站著。
站了很久。
久到錢楓的影子在地上移了一小截。
然後那個一直挺著的脊背,開始彎了。
不是一下子彎下去的,是一點一點的,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弓弦終於承受不住了,從最上面的一節脊椎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塌,先是脖子低下去了,然後是肩膀垮了,然後是腰彎了。
「靖哥哥。」
聲音從彎曲的脊背下面傳出來,啞得幾乎聽不清。
錢楓站在三步之外,能感覺到那三個字砸在空氣里的分量。
「你做到了。」
黃蓉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風把它們吹散了,要一個字一個字地釘在空氣里。
「你說過要和襄陽共存亡,你做到了。」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這句話吹得七零八落。
然後黃蓉蹲了下來。
不是坐下去,是蹲。
雙腿一彎,整個人縮了下去,蹲在砂石灘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了膝蓋和大腿之間的那個窄窄的空間里。
像一隻蚌合上了殼。
然後哭了。
不是第128章那晚在船上的無聲流淚。
是出聲的。
先是一聲極短的、壓在喉嚨里的嗚咽,像是甚麼東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碎片割破了嗓子,逼出了第一個音節。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越來越密,越來越碎,從壓抑的嗚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一下一下地聳動著,手指摳著膝蓋上的棉裙布料,摳得指節發白。
不是嚎啕大哭。
黃蓉不會嚎啕大哭。
即使在這個沒有旁人的江邊,即使只有錢楓在身後三步之外
那顆聰慧到了極點的腦袋里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不允許自己徹底失控。
所以是一種很克制的、很痛的哭法。
每一聲都悶在膝蓋和掌心圍成的小小空間里,被棉裙的布料吸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從指縫間漏出來,被江風撕碎了帶走。
偶爾有一兩個詞從哭聲里漏出來。
「對不起……」
「靖哥哥……」
「對不起……」
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
錢楓站在三步之外,一動沒動。
沒有走上去。
沒有蹲下來摟住她。
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因為知道,這一刻不屬於自己。
這一刻屬於郭靖。
屬於那個在北城門城樓上身上插滿了箭還在打的男人,屬於那個笑著說「去吧別回頭」的男人,屬於那個守了襄陽十年、守到最後一口氣、手裡還握著刀從城樓上掉下去的男人。
錢楓能做的,只是站在三步之外,擋住從鎮子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讓那個蹲在江邊抱著膝蓋哭泣的女人,可以在屬於郭靖的最後一段時間里,不被任何人打擾。
江水在腳下流淌。
風從西邊吹來。
從襄陽的方向吹來。
帶著十月初的涼意,帶著遠方某座已經不存在的城池里的塵土和煙火氣。
黃蓉蹲在砂石灘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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