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 > 明月傳 > 第12章 琴舞

第12章 琴舞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更是坐實了兩人的親密關係。

「嘖嘖,真是郎情妾意啊~」宋曇夢又在旁邊陰陽怪氣。

東方明月沒有理會她,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已涼,但她的心卻莫名有些發燙。

宋曇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斜眼瞥了東方明月一眼,卻發現她俏臉微紅,心中不禁一蕩。

「明月!」

宋曇夢一跺小腳,直接湊到東方明月耳邊,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近處幾人聽清的聲音哼道:「還說不喜歡?臉都紅到耳朵根了!你這冰塊居然也有今天?快說,你那辰叔到底甚麼來頭?我可從沒見你這般看過旁人。」

東方明月下意識地抬手輕觸自己微熱的臉頰,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宋曇夢眼睛一亮,更是抓住了把柄。

「哦~」宋曇夢拉長了調子,戲謔道:「碰一下就心虛?明月仙子,你道心動搖了哦。」

東方明月放下手,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只是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悅耳,卻帶著一絲的窘迫:「曇夢,莫要胡鬧。」

「我偏要!」宋曇夢像是發現了新玩具,興致勃勃。

「你越這樣我越好奇。餵,那邊那個東方昊小子,」她回過頭,看向角落里臉色青白交加的東方昊。

「你不是跟明月一起長大的嗎?你知不知道這白辰是何方神聖?比你這青梅竹馬還親?」

東方昊聞言,面露淒苦之色,他本就難堪,此刻更是如坐針氈,他張了張嘴,看著東方明月,又瞥向淡然飲酒的白辰,最終澀聲道:「我……不知。」

「你看,他都不知道。」宋曇夢轉回來,盯著東方明月。

「那就是你私下認識的了?嘖,藏得真深。」

東方明月知道,若不給她一點答案,宋曇夢會一直糾纏下去,讓場面更尷尬。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簡短解釋道:「他是師父安排的僕人,照顧我……十年。」

宋曇夢聽到「僕人」這個解釋,眼睛瞪得更圓了,臉上寫滿了「你騙鬼呢」。

她壓低聲音:「僕人?照顧十年?東方明月,你當我三歲小孩?哪個僕人有他那種眼神?哪個僕人能一指頭點翻丹霞境的天才?你家的僕人是按祖師父標準養的嗎?」

東方明月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隔絕了宋曇夢探究的視線。她端起涼透的茶,想再抿一口時,卻被白辰直接給她換了一杯熱茶。

她愣了愣,然後很自覺地端起那杯熱茶,輕輕抿了一口,道:「師父的安排,僅是如此。」

宋曇夢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眨了眨眼睛,嗤笑道:「呵,好一個師父安排。」她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正常,卻帶著更濃的戲謔:「行,僕人,是吧。」

她故意放大了些音量,讓周圍竪起耳朵聽的人都聽得到。

「那這位僕人叔叔可不簡單吶,不僅能貼身照顧咱們冰清玉潔的明月仙子十年,還能讓仙子為了他臉紅心跳,連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都比下去了。」

這刀子一樣的話,同時扎向了好幾個人。

東方昊在角落猛地抬頭,雙眼通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宋曇夢的話將他最不願面對的現實血淋淋地剖開,晾在了所有人面前。

東方明月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她抬眼,清冷的眸子對上宋曇夢不依不饒的目光,那裡面沒有怒氣,卻有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力。

「曇夢,慎言。」她的聲音依舊悅耳,卻比這山頂的夜風更涼。

這是警告。

宋曇夢心尖一顫,熟悉的感覺回來了,每當觸及東方明月的底線,她就會露出這種不容侵犯的疏離。但今天,宋曇夢覺得自己好像探到了點甚麼不一樣的東西。

她非但沒怕,反而更興奮了。

「怎麼,我說錯啦?」宋曇夢不退反進,又湊近了些,用氣音快速道:

「你自己看看你,再看看他。東方明月,你我認識這麼多年,你幾時允許一個僕人這樣對你笑?你幾時在旁人面前露出過剛才那種……緊張?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東方明月沈默著。

夜風吹動她額前的幾縷發絲,也吹不散她周身凝固般的靜默。

宋曇夢的話,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她不願面對的漣漪。

十年光陰,點點滴滴,那個人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僕人的範疇。不然,當他對自己做出那種事時,自己怎麼會沒有一絲生氣的感覺?

她的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宋曇夢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這沈默背後的鬆動。她見好就收,不再逼問,反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難得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複雜:

「明月,我不是要找你麻煩。只是……這人太不正常了。」

她搖了搖頭,道:「你自己心裡要有個譜。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話是真心的提醒。宋曇夢雖然愛鬧愛調侃,但作為宋家這一代最出眾的女子,她的眼界和心計都不缺。

白辰的種種表現,早已超出了僕人乃至一般高手的範疇。

東方明月眸光微動,看向旁邊撐著胳膊,一臉淡淡笑意的白辰。他面容沈靜,與這喧囂宴會格格不入,卻奇異地穩住她身周的一方天地。

「他不一樣。」

良久,東方明月極輕地吐出幾個字。

此言一出,喧鬧嘈雜的涼亭頓時鴉雀無聲。

他不一樣?

這個叫白辰的男人,居然能讓明月仙子說出「他不一樣」?

在場上千名修士,紛紛將目光落在了那位身著玄袍的男人身上。

就連宋曇夢也終於肯細細打量起了白辰。

身形高大,玄色長袍略微繃緊,不禁讓人聯想這長袍下的身形,是何等的健碩有力。

他面容英俊硬朗,劍眉星目,一雙琥珀色的雙眸,銳利明亮,好似真陽。

再加上那股混合著沈穩氣度和年輕銳氣的獨特氣質,以及身上隱隱散髮出的讓人心悸的鋒銳劍意,更添魅力。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確實迷人,他與清冷的明月仙子站在一起,竟有一種莫名的相襯感。

宋曇夢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然後猛然清醒過來,見無人留意自己,俏臉微紅,輕咳一聲:「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她知道自己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了,今日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她拍了拍東方明月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不過嘛,看熱鬧我可是專業的,你這僕人叔叔和那邊快要炸了青梅竹馬,嘖嘖,以後可有好戲看咯~」

說完,她再次扭著腰肢,叮叮噹噹地融入了人群中,留下被眾人目瞪口呆望著的東方明月。

還有在邊上撐著胳膊看戲的白辰。

我不一樣?

白辰的嘴角微微上揚,被美人肯定,饒是白辰,也是能開心很久的。

宴會繼續進行,但氣氛更加微妙了。

「明月仙子!」

這時,向天歌站了出來,臉上恢復了那種標誌性的淡淡邪笑,目光緊盯著被一群年輕天才們圍著的東方明月,說道:「在下向天歌,六道門畜生道弟子,善使蠱蟲,聽聞仙子的靈根乃是月宮異象,天生能驅除一切邪惡,所以特向仙子請教一番!」

「大膽!」

「狂妄!」

「當我們不存在嗎?」

一群正道弟子頓時怒目相向,向天歌也不理,對著遠處的花叢清喝一聲,數只蝴蝶閃著五顏六色的翅膀緩緩飛來,繞著他反復飛舞。

白辰這才將停留在仙子臉上的目光移開,轉頭看向向天歌,琥珀色的雙眸微微眯起。

東方明月感受到身邊男人的氣息變化,那一閃而逝的氣息,讓她都不覺有些驚異。

辰叔的氣息……

「明月仙子人美聲美,在下自然不能用那些長相不佳,污濁不堪的蟲子。」

向天歌沒理會他人,笑眯眯地說道:「剛好,我最近學了個新的蠱術,名為:幻蝶蠱。」

說著,他伸出手指在身旁幾只蝴蝶上,各自點了一點,原本普普通通的蝴蝶,立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上霞光籠罩,神采非凡,每次扇動翅膀都會散髮出陣陣奇香,令周圍人的臉色皆是一變。

「小心有毒!」

「魔門弟子果然邪惡,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來自各門各派的仙道弟子抬手招出各自的法器、符咒、飛劍,對著向天歌殺來,一時間,法寶的光芒照亮了逍遙門山頂。

「呵。」

向天歌一聲輕笑,五六隻被他招來的神異蝴蝶,齊齊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翅膀同時一振,狂風原地升起,一股奇妙的異香擴散開來,將所有襲來的攻擊全部打落。

蝶翼再次舒展,數十名仙門弟子頓時橫飛出去,手中兵器掉了一地。

白辰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幾只蝴蝶,能將香氣凝成實質,擋下飛劍的攻擊,確實有些手段。

「明月仙子,」向天歌笑容滿面,「你不好意思趕走這些廢物們,那就我來幫你趕走,連幻蝶蠱一擊都擋不下的廢柴們,不配站在您的身邊,仙子您說對嗎?」

東方明月沒有回答他,她身邊依舊有五六位少年俊才們圍著,包括玄天宗的蘇雲澈在內,幾人對幻蝶蠱頗為忌憚,唯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依舊穩坐如山,沒有一絲緊張之感。

那蠱蝶輕飄飄地飛來,猶如無害的飛蝶一般。

「仙子,您要小心了!」

向天歌笑道:「我這幻蝶蠱乃是無形無相,可俯身在任何蝴蝶之上,擁有幻術、咒術、毒素等能力。不過嘛,我聽說仙子的月宮異象一旦展……」

「哧——!」

話未說完,向天歌的表情就僵住了。

那幾只散髮彩光的蝴蝶甚至沒來得及飛進涼亭,就「哧」的一聲憑空自燃,轉瞬之間便化作黑灰,散落一地。

從那五六隻蝴蝶中掉出的幾只白胖胖的蟲子,也同樣無火自燃,不到一息就化作飛灰。

「我的寄生蠱!」

向天歌這才失聲叫了起來,伸手想要阻止,但這怪火出現得屬實詭異,他甚至沒有感知到任何靈力波動。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眾人脖子僵硬地將目光移到了明月仙子身邊的男人身上。

此時的他,正試圖將指尖那道躍動不已的赤金色火焰吹滅,結果那火焰是越吹越旺,男人氣急,「啊嗚」一口,將那火苗吞入腹中,然後長長地打了一個飽嗝。

眾人:「……」

「混賬!你這鼠輩,竟敢毀我蠱蟲!」

向天歌怒吼一聲,雙手交叉一錘,「嗆啷」一聲,雙臂騰然化作兩條螳螂鐮刀,黑色的硬殼寒光凜冽,看著鋒利無比。

李臻銘剛想出手,卻被向問天攔下。他看了看白辰,又看了看向天歌,冷哼一聲,選擇袖手旁觀。

向天歌深吸了一口氣,身形幾經幻滅,朝著涼亭衝去。

「砰——!」

在第三次幻滅後,他忽地慘叫一聲,身形猛然後倒飛出去,砸碎了好幾塊青石地板才堪堪停了下來。

只見他那一對螳螂鐮刀齊根斷開,切口平滑如鏡,像是被甚麼東西斬掉的。

而他的胸口處,已然深深凹陷,顯然是被人一腳蹬斷了肋骨。

「啊——!!!」

「前輩饒命,小子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哀嚎著求饒,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見那人沒有追擊,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凝成一團赤煙裹住已身,化作血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全場寂靜無聲。

就連九醉刀、李臻銘這樣的頂尖高手都差點沒察覺到,那個男人是何時出手的。

東方明月怔怔地望著涼亭前,立著的那道高大的身影,玄袍獵獵,夜風將他的高馬尾吹得飛揚不定。

手中一把銀白色的長劍還在滴血,而他只是輕輕一甩長劍,將劍身沾染的暗紅血漬隨手甩在了青石地磚上。

抬起的大腳緩緩收回,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在姜疏影身上停了一瞬間,又馬上移開。

然而,僅僅只是這一瞬,也讓這位尊貴的皇朝九公主心頭狂跳,呼吸加重。

她身為皇室公主,不是沒見過比白辰更英俊的男人,但這個男人身上那獨特的氣質,格外吸引她。

識海中的仙帝殘魂也在悄悄轉頭,望向白辰所在的方向,輕輕震顫著。

姜疏影咽了咽唾沫,穩住了心神。

這個男人,本宮要了……

東方昊更是一臉苦澀地喝著悶酒,他的目光在白辰和東方明月之間不停地逡巡著。

「鐺」的一聲,酒杯被他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惹來幾道詫異的目光。

「哈哈哈!好身手,果然不愧是明月仙子看重的人!」

東方昊一愣,目光轉向了桌子旁邊的男人,他冷漠的表情散去,大笑著站起身,緊握手中寶刀,一股迫人的氣勢散髮出來,與遠處的白辰遙遙相對。

眾人吃了一驚,還有高手?!

「畜生走了,輪到修羅道了嗎?」

李臻銘抱著劍,淡淡的點出了這持刀男子的來歷,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刀上:「十年前,青州東萊郡發生了起震驚天下的大事,金丹境的郡守宋思一家三十多口人,連同上千名郡城守軍被人盡數屠戮。」

「後來,面對聞訊趕來的數位元嬰境高手,此魔頭並未逃走,反而悍然舉刀。其殺意之盛,以致招來修羅道的一位長老親自出手將其救走。「

「東萊郡?是他,布衣刀!!」

有人驚叫了起來,持刀男子看了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布衣一怒,血濺三尺,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布衣刀的右手緩緩放在了刀柄上,冷冷的說道:「那狗官宋思在當地惡名遠揚,仗著他與當朝三皇子是親戚的關係,在郡城橫行霸道,我只恨自己二十年才修成金丹境,不能早一日將宋思狗賊斬殺!」

眾人被他滔天的殺意震懾,一些靠近他的人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幾步。

白辰微眯,細細打量起這個男人。

「我不贊同,也絕不會認可兄台你的做法!」一名身穿湛藍色道袍的年輕道士站了起來。

「哦?」布衣刀淡淡的看了那道士一眼,後者沈聲說道:「即使宋思真如你所說的惡貫滿盈,但你也不能將宋思一家幾十口人全部殺死,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此事,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九公主一眼,心想這朝廷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姜疏影冷著面孔,正要說一些官場套話,將事情全部推脫得乾乾淨淨,只讓宋思與布衣刀背黑鍋,從而讓被「污蔑」的三皇子得以脫身。

可不知為何,她腦海中卻浮現出那位從未見過、卻傲絕世間的啓明仙帝身影,徬彿看到了啓明仙帝帶領百官進入京城,將姜氏一族的皇帝凌遲處死的一幕。

話到嘴邊,姜疏影硬生生改了口:「此事我並未瞭解,東萊郡慘案由我母皇親自下旨查辦,事後……我三哥並未受罰。」

她看了眼布衣刀,但很快又垂下視線,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呵呵,那是自然的。」布衣刀冷笑不已。

「三皇子從不參與地方之事,但又通過各種手段控制地方官為他斂財,收集美人,搶奪仙材寶物,即使你們要查,也只會查到巡察御史這一層面上,你們姜皇族依舊高高在上!」

「一家之言,不足為信。」太白劍李臻銘抱著劍,看著布衣刀淡淡的說道:「你殺了宋家幾十口人的事,可是真的?」

「是我殺的!」

「你!」

那道士大怒不已,這種屠戮幼小的魔頭,難怪會墮入魔道!

看他們聊得開心,白辰也回到涼亭之中,撐著胳膊喝著酒,時不時地勾過仙子的一縷青絲放於手中細細把玩。惹得一眾玄天宗弟子怒目相向。

布衣刀冷傲地回答道:「宋家老幼雖未犯下罪行,但她們的衣食住行都是靠著宋思在官場貪污得來,甚至在背後支持著宋思狗賊,我殺他們,也只是讓她們這罪孽的一生能盡早結束,早日再入輪回。」

「這這……這是甚麼理論?!」就在小道士被這詭辯氣得說不出話來時

「那我也早日送你入輪回吧!」

九醉刀先於太白劍站了出來,正好布衣刀來逍遙門,就是為了領教他的刀法,雙方頓時戰在了一起。

李臻銘見九醉刀出手,也就不再多言,當他的目光移至涼亭時,一股火氣「騰」地一聲,從心頭冒起,灼燒神魂。

「白辰!你這混賬,離仙子遠一些!」

李臻銘怒喝一聲,雙指併攏,怒目圓睜,劍指朝著坐在涼亭中的白辰刺去。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李臻銘會突然出手,元嬰初期的修為悍然爆發。

錚!

現場上千人都聽到了一聲錚錚劍鳴,神劍太白猛然出鞘,化作一道白色劍光,快若閃電的朝著白辰殺去。

「太白劍,三尺劍光!」

錚!

同樣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不過這次傳出劍鳴方向卻是涼亭。

涼亭中,白辰已然起身,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點金芒。

「正陽,破曉。」

赤金色的劍光,宛若實質。

那點金芒脫指飛出,懸浮在半空。初時只有米粒大小,轉眼便化作三尺長的金色劍光。

劍光凝而不散,宛若實質,散髮出灼熱氣息,使得周遭溫度驟升,空氣都扭曲起來。

李臻銘瞳孔收縮。

這分明就是一道純粹由太陽真火凝聚的劍氣!

太陽真火,至陽至剛,焚盡萬物。尋常修士沾染一絲便會化作飛灰,此人竟能將其凝練成劍?

兩劍相撞。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脆的「叮。」

那白色匹練停在金色劍光前三寸,無法再進。白光與金芒之間迸發出刺目光華,火星四濺。白虹與金芒交織,在空中形成僵持。

「砰——!」

白光匹練迸碎,神劍太白倒卷而回,落入李臻銘手中。

金色劍光炸裂,濺出點點火星,落在青石地板上,竟將那地面都燒得坑坑窪窪。

李臻銘臉色難看地凝視著手中的神劍,劍身銀白,寒光凜冽,美中不足的是,劍尖處竟被太陽真火灼得微微軟化,捲曲。

李臻銘鋼牙緊咬,心在滴血。

神劍太白,名列劍閣二十二劍之四。

是劍閣傳奇長老飛升後留下的一柄神劍,這名長老的真名已無從考究,劍閣之中,也只記錄了他的名號——

青蓮劍仙!

「白辰!你竟然傷我法寶!找死!」

李臻銘怒吼一聲,雙手劍訣連變。

「嗡——」

他的身形瞬間出現在半空,神劍太白出現在他身後,劍身一晃,竟在李臻銘身後展開成一圈巨大的光輪,細看之下,這光輪竟由一道道劍氣構成。

劍輪緩緩轉動,散髮著凜冽寒光,那恐怖的劍意激蕩開來,壓得在場眾修無不紛紛俯地,以求保全自身。

遠處,兩個正在交戰的元嬰境刀客也默契地停下手,望著好似神明般的李臻銘。

劍神太白,號稱年輕一代劍修第一人。

「太白兄這是連箱底的劍招都用上了啊。」九醉刀望著李臻銘,嘖嘖稱奇。

「你識得此招?」布衣刀問道。

九醉刀解釋道:「此劍名為雲龍千仞,乃太白劍突破至元嬰境時,悟出的一式至強劍招。」

「此劍一出,萬劍俯首,傳說被此劍鎖定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這無盡的劍光,絞成齏粉。」

「嘶……」布衣刀倒吸一口涼氣,皺著眉,望著那個玄黑男人,疑惑不已,「明月仙子的那位僕人,看著也就金丹境初期的樣子,他能以此修為,擊敗你那金丹境大圓滿的堂弟,已屬逆天。」

「但……」

九醉刀看了他一眼,接過話頭:「但一個金丹境初期的小修士,逼得太白兄祭出此招,怎麼想都不對吧。」

布衣刀也是不解,要是太白劍對上他們倆,祭出此劍倒是情有可願,畢竟他們都同為元嬰境修士。

但這個白辰……

就在他們議論之際,太白劍李臻銘卻搶先出手。

「雲龍千仞,去!」

他浮在半空,怒喝一聲,劍指朝天,然後向下猛地一划,直指白辰。

「嗡——!」

劍輪猛地一震,狂暴的劍意掀起狂風,將那一眾趴俯在地的低階修士吹得滿地亂滾,慘叫連連。

而李臻銘並未在意他們分毫,而是冷冷地瞪著白辰,繼續催動劍招。

「錚!錚!錚!」

那劍輪之中,有無盡劍光飛出,鋪天蓋地,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森白劍影,嚇得地上眾人屁滾尿流。

姜疏影身後,一名老嫗上前一步,揮手布下一道紫色光幕,將一眾皇室成員護得嚴嚴實實。

東方昊嚇得肝膽欲裂,他左尋右找,看到不遠處的紫色光幕後,毫不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

九公主的侍女碧荷看著他這副模樣,頓覺火冒三丈,剛想開口罵他,卻見公主輕搖螓首,制止了他。

碧荷看向公主,察覺到她看向東方昊時,眼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欣賞,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厭惡?

但公主並未將他趕出去,畢竟,他現在還是公主的侍衛。

「落!」李臻銘劍指一點,那漫天劍光,如暴雨般落下,竟將這逍遙門的整片廣場都覆蓋了進去。

「你,殺心太重了!」白辰緩緩抬頭,神色平靜地盯著李臻銘。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好似有太陽升起,雖然沒有綻放出甚麼光芒。李臻銘卻莫名有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人間正陽,護佑蒼生!」

他雙手虛抱,然後向內一按,一圈米粒大小的漆黑小點出現在他雙手之間。

然後「轟」地一聲猛然炸開,無盡的璀璨金光從中爆發開來,將漆黑的夜空,照成了白晝。

白辰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緩緩浮起,他雙手虛抱著一團宛若實質的火球。

那火球不似凡火跳躍躁動,反倒如中天烈日般沈凝、威嚴、亙古不動,金輝流淌,光焰內斂,每一縷光暈都帶著淨化萬物的正陽之氣,徬彿要將世間一切陰邪殺念,盡數焚化在這輪初生的驕陽之下。

那些趴俯在白辰身邊的修士都準備慘叫,卻發現並無甚麼異樣,先前那名出言的小道士抬起頭,怔怔地望著白辰抱著的火球,竟然生出了一絲想要觸碰的想法。

他連忙趴下,壓住了自己這個作死念頭。

「去吧!」

白辰低語一聲,將懷中的火球向上輕輕一推。

那團宛若熾陽的火球便晃晃悠悠地,迎著那漫天的森白劍光而去。

那火球明明飛得很慢,但眨眼間就與劍光相撞。

「轟——!」

那看似只有頭顱大小的火球,在撞到劍光的一剎那,猛然暴漲,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赤色光幕。

那光幕之中,有三足神鳥展翅騰飛,也有貫通天地的扶桑神樹輕輕搖曳,又有人面龍身的古老神明,手持青銅古鐘,輕輕敲擊。

「鐺——」

就在眾人發愣之際,那光幕中竟然真的響起一鐘鳴。

「噗!噗!噗!」

「轟——!!」

滿天劍光刺在了光幕之上,竟無一劍能將其刺穿。隨著那一聲鐘鳴響起,那森白恐怖的劍光如雪遇朝陽,頃刻之間便煙消雲散。

而太白劍身後的那一輪劍輪,殺意盎然的劍輪,也被震得粉碎,神劍太白也被炸飛,在空中轉了幾圈後,插在不遠處的紅牆上,顫動不已。

「唔,噗——!」

劍輪被破,李臻銘「噗通」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煞白,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在青石磚鋪就的地面上射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坑。

白辰喘著粗氣,氣息躁動,斂息之術失效。

李臻銘這才看清他的修為,不過區區金丹境大圓滿而已!

但是他也不得不服,這位區區金丹境的修士,他是真的打不過。

李臻銘強提一口氣,緩緩起身,向著白辰抱拳道:「白道友果然厲害,臻銘心服口服!」

白辰緩了緩氣,點頭道:「李道友修為高深,劍道一途更是走出了前無古人之路,想必他日成就,定然不會弱於天嵐劍仙。」

天嵐劍仙,劍閣的第二任閣主,一手雲嵐劍訣縱橫天下八百載,最後一劍破開天門,仰天大笑,飛升成仙。

「多謝道友吉言!」李臻銘再次抱拳,召回神劍,與白辰一同返回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座位。

而那升天的赤金光幕,此時也砰然炸開,就著漫天繁星,綻放出一朵朵華美璀璨的煙花。

在場的眾人,無不為之驚嘆。

就連清冷如月的明月仙子,也由衷地贊了一聲:

「……好美。」

「白道友。」

就在白辰即將落座之際,又有人開口了。

白辰抬眼一看,正是此間慶典的主人翁——

九醉刀向問天。

見此人過來,白辰也立身抱拳道:「向道友,今日白某為護自家小姐,進而在此大打出手,還望向道友海涵。」

「誒,」向問天連忙抬手虛扶,朗聲笑道:「白道友此言差矣,你那一手人間正陽使得出神出化,換作是在下,定然無法如白道友一般,以一己之力,護住在場所人。」

白辰連連擺手,口稱慚愧。

「哈哈哈哈!」

向問天大笑一聲,轉身面向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修士,大聲喊道:「諸位道友,今日承蒙白道友竭力庇護,才使得我等安然無恙。」

眾修士聞言,緩緩將目光落在了那身著玄袍的男人身上。

「還請諸位道友舉杯,敬白道友!」向問天率先向著白辰舉起了酒杯。

一眾修士連忙去找自己的酒杯。

白辰剛想回去拿自己的杯子時,只見身側伸來一隻潔白如玉的小手。

他扭頭看去,卻是東方明月遞了酒杯過來。

白辰微微一笑,接過酒杯。

見眾人都翻出了自己的酒杯,向問天朗聲喊道:「敬,白道友!」

「多謝道友護命之恩!」

在場千餘修士紛紛舉杯,以謝白辰護命之恩。

就連李臻銘也舉起酒杯,他也很慶幸白辰能攔下他那一劍,若是真讓那漫天劍光落下,別說是他李臻銘,就連劍閣都得被刨祖墳。

九公主也舉起一隻玲瓏玉杯,向著白辰輕輕說了一句:「敬白道友。」

東方昊輕輕攥著手中的酒杯,他死活都說不出那句話,當他看到他的明月妹妹,竟然給那個男人遞上酒杯時,他心中的努力再也壓制不住。

「咣當」一聲,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濺起的酒液洇開成一朵名為妒忌的花。

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死死地瞪著白辰,恨不得將那個可惡的男人,千刀萬剮。

姜疏影斜了一眼東方昊,眉頭蹙得厲害,臉上的厭惡之色更加濃郁。

而東方昊卻絲毫未覺,只是一個勁兒瞪著那個玄袍男人。

「願諸位,新年……咳,萬事順遂!」這突如其來的隆重場面,讓白辰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個詞。

不過,他還是繃著臉皮,與眾修士舉杯共飲。

酒液入腹,眾人也三三兩兩地各自落坐,彼此交談甚歡。

大典之上,再次熱鬧起來。

白辰咂了咂嘴,感覺這杯酒好像有甚麼不一樣?

明明是一樣的酒液,但怎麼就多了一絲香甜之氣?

他舉起酒杯打量了一圈,忽在杯口處,尋到了一抹淡淡的嫣紅。

嗯?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東方明月,卻見仙子俏臉微紅,兩只小手不安地摟著一抹青絲。

那醉人的嬌羞模樣,讓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怔怔出神。

手中的酒杯「咣當咣當」掉了一地。

許久之後,眾人才回過神來,有的輕咳,有的垂目,有的低眉,紛紛彎腰找著自己的酒杯。

「這丫頭,想迷死老子!」

白辰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他一屁股坐在了東方明月的身邊,勾起一縷她的青絲,惡狠狠地把玩起來。惹得玄天宗一眾弟子怒目相向。

大師兄蘇雲澈更是氣得差點當場拔劍,但他也忌憚白辰此時的威望,不敢妄動。

-----------------

入夜,九醉刀與布衣刀終於分出勝負。

九醉刀以半招的優勢擊敗了這名同為元嬰境的頂尖刀客。

大獲勝利的九醉刀再次設下宴席,款待賓客,酒過三巡後,滿面春風的九醉刀拿起一壺酒,站直身對遠處東方明月敬了一敬,朗聲道:

「明月仙子,正值大好時節,向某斗胆,能請仙子演奏一曲否?」

仙子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身邊那個還在把玩自己青絲的男人。

東方昊被碧荷趕出了皇家的酒桌,又坐回了之前的那個位子。

邊上,還是那位布衣刀。

東方昊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悶酒,然後「咣當」一聲將酒杯壓在桌面上,讓同桌的布衣刀都不禁看了他一眼。

刀客慢悠悠地喝著酒,說道:「玄天宗的大師姐和你有甚麼關係?她做甚麼想必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丹霞境修士來指指點點,況且今天是九醉刀的慶典,他請仙子演奏一曲合情合理。就算要反對,也該由長輩出面才對。」

東方昊繼續喝悶酒。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