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雲清

白辰一行人，在迷霧中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卻連一隻鬼物都沒遇到，只是這一路過來，倒是有不少戰鬥痕跡。

眾人心中漸漸升起一絲不安的情緒。

白辰依舊在前面開路，他一邊走一邊用神識在附近探查著，自從進入了鬼霧，洞府對神識壓制就減輕了許多。

原本只能探出五百米的神識，現在能探出近兩千米。這讓白辰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能提前發現危險。

但問題是，太安靜了。

鬼霧裡應該有鬼物才對，可他們走了這麼久，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那些戰鬥痕跡倒是新鮮，有些甚至還冒著淡淡的陰氣，說明戰鬥發生沒多久。

「辰叔，怎麼感覺越來越冷了？」小青縮在白辰身後，聲音發顫。

白辰眉頭微皺。他也察覺到了，周圍的溫度在下降，而且下降得很快。剛進鬼霧時只感覺陰涼，現在卻像進了冰窖，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是陰氣。」

東方明月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小青和小藍聞言，扭頭望向東方明月。

她解釋道：「越往深處走，陰氣越重。鬼物喜歡陰氣重的地方，我們可能快到它們的巢穴了。」

姜疏影趴在白辰背上，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她的傷還沒好，靈力無法運轉，這種陰氣及體的感覺讓她極不舒服。

白辰感覺到背上的人在發抖，大手又拍了拍她的屁股，低聲道：「忍一忍，等出去就好了。」

姜疏影咬著唇，把臉埋在他背上，沒說話。

白辰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大步向前走去。

小青和小藍緊緊跟在白辰身後，東方明月依舊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走出上百丈後，小青和小藍隱隱聽到了法術的爆裂聲，還有陣陣細細的低泣哭聲。

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婦人的聲音，尖細低沈，似斷非斷，讓人聽了煩躁無比，心神不寧。

而她們只聽了一點點，便覺心神動蕩，甚至有手舞足蹈的衝動。

這讓姐妹倆心中一驚，急忙運用心法穩固元神，才敢擦把冷汗對視一眼。

東方明月指尖泛起皎潔白光，點在了兩位侍女的眉心，柔聲說道：「跟上吧。」

小青和小藍頓時覺得神魂一陣清明，等回過神來時，心中的那些異樣已然被東方明月化去。

她們連忙說了一句「多謝小姐」後，就緊緊跟上了白辰的腳步。

沒過多久，白辰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

東方明月站在了白辰身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結果入目的情形，讓她的眉頭微皺。

只見不遠處的鬼霧中，漆黑的濃霧翻滾不已，並時不時地有巨響傳出，與先前的鬼音交織在一起，好生詭異。

有六名修士正與三頭鬼王苦戰。

不，準確地說，是五個修士在拼命，還有一名身穿淡雅宮裝的嬌小女子在主力攻擊。

那三頭鬼王生得怪異無比，能力詭譎，散髮出的氣息強悍無比。

其中一頭通體漆黑，頭生六角，雙臂粗壯如柱，每一次揮拳都帶著刮骨的陰風。

另外一頭身形消瘦，生有六臂，三十根乾枯鬼爪好似彎鈎，指尖泛著幽綠色的鬼火。

最後一頭最是詭異，整個身體都是半透明的，飄在半空，時不時發出一聲聲宛如婦人哀哭的低泣聲，每哭一次，那幾人中就有人的動作變得遲緩。

白辰眉頭微蹙，沈聲提醒道：「明月，當心一些，那三頭鬼王很強。」

「嗯，我曉得。」

東方明月也看出來了，一雙美眸盯著戰場：

「兩頭相當於元嬰境的高階鬼王，一頭相當於金境後期的中階鬼王。若是在平時，這些鬼王對付起來倒也不難，但如果身處仙府，我們修為受壓制，而這些鬼王卻是處於鬼霧之中，能力得到增幅。」

「他們危險了。」白辰接過她的話，做出了判斷。

在他們觀望之際，那女子手持一柄長柄大錘，錘身渾圓，比她整個人都大，她舞起來虎虎生風，每一錘砸下去都帶著璀璨星光，將那頭消瘦鬼王砸得節節後退。

但那鬼王有三頭，而且實力都極強！

另外兩頭鬼王帶著十幾只厲鬼，把那幾名修士圍得水洩不通。

戰況也如白辰的判斷，很不妙。

五名修士里已經有三名帶傷，其中一名斷了條胳膊，血灑了地。剩下兩名也是勉力支撐，身上的護體靈光搖搖欲墜。

而那嬌小的女子雖然凶猛，但以一敵三，還要分心照顧同門，明顯力不從心。她那柄大錘砸出去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弱，身上的宮裝也被鬼爪撕破了幾處，露出裡面雪白的肌膚和殷紅的血痕。

東方明月認出那女子。

白辰也覺得這女子有些眼熟，向著東方明月問道：「你認識這女子？」

東方明月點點頭：「天璇聖地的聖女，雲清仙子，我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白辰點了點頭，繼續盯著前方，眉頭微皺著將前方的情況說了一下。

小青和小藍一聽有三頭鬼王，臉都綠了。

「辰叔，咱們……咱們繞路吧？」小青顫抖著說道。

白辰也想繞路。鬼王這東西不太好惹，尤其是三頭一起上，打起來費勁不說，還容易受傷。他背上的姜疏影還傷著，萬一有個閃失，他得後悔死。

但問題是，這條路是通往地圖上那片機緣之地的必經之路。繞路的話，得多走三天，到時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鬼霧裡方向難辨，繞路會不會撞上更厲害的東西，誰也說不准。

白辰一行人的到來，自然也被雲清仙子感知到了，但對方到場後的表現，讓她恨得牙根直癢癢。

那幾個人不僅沒有上前相幫的意思，反而在遠處看戲似的注視著她和鬼王的戰鬥。

「啊——！」

「呃——！」

正在這時，有兩名受傷的修士被三頭厲鬼合力撕碎，讓本就危機重重的幾人瞬間陷入絕地。

雲清仙子奮力一錘逼退兩頭鬼王后，厲聲喝道：「你們先撤！我拖住它們！」

「聖女！我們不能丟下您！」

「少廢話！這是命令！」

雲清言罷，周身氣息鼓蕩不休，狂暴無匹的氣勢從她嬌小的身軀中激蕩開來，竟將那十幾頭厲鬼硬硬逼退了十多米。

「走！！」她大聲喊道，聲音中混雜著無盡的癲狂。

僅存的三名修士對視一眼，他們牙關緊咬，面帶悲戚，其中一名沒有受傷的修士咬牙道：「走！別辜負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保重！」三名修士含著淚，趁著那群厲鬼被逼退的空當，身形化作三道流光，向著遠處飛去。

白辰心中一動。

修士之間，多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輩，自私自利者居多，不管是同門還是他人，「死道友不死貧道」是修士的基本生存法則。

而這女人，身為天璇聖地最是尊貴的聖女，卻甘願為了幾個金丹境的弟子，冒著隕落的風險斷後，倒也有幾分擔當，不妨幫她一幫，也當是結個善緣。

他將背上的姜疏影放下，對著東方明月道：「照顧好她們，我去幫她。」

小青和小藍連忙上前接住姜疏影。

「嗯。」東方明月沒有多言，微微點頭後，翻手召出彩鳳琴，纖細的玉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挑。

「錚——！」

隨著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一道皎潔如月的光幕浮現，將眾人牢牢護住，那光幕之上，隱隱有月桂輕搖，好生迷人。

見東方明月準備就緒，白辰也不再多作停留，手持流火劍，大喝一聲，身影化作一道黑影衝入戰團。

「道友！我來助你！」

雲清仙子正被三頭鬼王圍毆得喘不過氣來，聽到這一嗓子，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但她余光一掃，發現衝過來的就一個人，還是名金丹境的小雜魚，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一個人？你他媽一個人來送死？

但她來不及多想，因為那頭被她錘得半死的鬼王又撲上來了。

白辰的速度極快，瞬息之間就衝到了戰圈邊緣。有三頭厲鬼察覺到他，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滾！」

白辰看也不看，流火劍橫掃，一道赤金色的璀璨劍光呼嘯而出。那三頭厲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劍光斬成兩截，化作黑煙消散。

雲清仙子瞳孔一縮。

這劍光……

她沒時間細想，因為那頭半透明的鬼王趁她分神的瞬間，忽地衝下，一爪撕向她的胸口。

雲清仙子倉促間只能舉錘格擋。

「哧拉——」

鬼爪與錘身相撞，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恐怖的力量將她震得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聖女！」

那三名剛撤出不久的修士回頭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別回頭！快走！」雲清仙子嘶吼著，翻身落地，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她踉蹌一下，勉強穩住了身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的癲狂之色更濃了。

那三名修士看了看受傷的聖女，又看了看那位出手相救的金丹境修士。

一名男修問道：「乾不乾？」

「乾！」另外兩位修士沒有猶豫，重重點頭。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決心，咧嘴一笑，然後折身衝了回來。

雲清仙子此時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就在那頭半透明的鬼王準備繼續追擊時，它的前方突兀地多了一個人影。

「爆！」

它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人就毫不猶豫地引爆了自己的金丹。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那鬼王當即就被炸得翻飛出去，在空中無法控制地翻著跟鬥。

「不——！！！小九！！」

雲清仙子雙目通紅，悲戚地大喊著，就在她即將衝出去之際，又有兩道身影追上了被炸飛的鬼王。

「天天！大梨！你們停下！」

雲清仙子大喊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了過去。

「師妹，要好好活著……」那名叫天天的男修士回頭看了一眼雲清仙子，然後與另一名修士一起，悍然引爆了自己的金丹。

「呃啊——！！！」

那鬼王連續遭受到三名金丹的自爆攻擊，魂體瞬間被炸散了大半，狼狽地趴在被兩個金丹修士自爆炸出的深坑中，哀嚎不已。

雲清仙子的身形猛地止住，她面色煞白，緊咬著嘴唇，雙眼一片赤紅。

「畜生……」

「畜生——」

「畜生！！！！」

「七殺仙經，天之殺劫，開！！！！」

雲清仙子雙目淌下兩道血淚，她暴喝一聲，周身氣勢陡然拔高，恐怖至極的威壓從她嬌小的軀體中轟然爆發出來。

「轟！轟！轟！」

層層氣浪被掀起，席捲開來，竟將那漆黑如墨的鬼霧都沖淡了幾分。

她一頭青絲變得赤紅，根根倒竪，直沖天際。更有一道道赤紅如血的詭異閃電在她周身時隱時閃，游走不定。

高天之上，有狂風呼嘯，緊接著，又有無盡血雲憑空顯現，互相擠壓，扭曲，堆積，最終凝聚成一柄通天徹地的血色巨斧！

那鬼王望著天空中那恐怖至極的巨斧，心中駭然無比，當即就要化成鬼影遠遁而去。

然而，它的念頭剛起，就有七道金色劍光從天而降，好死不死刺在它的七魄之上，將這頭鬼王硬生生地釘在了深坑之中，動彈不得。

這七道劍光，便是出自白辰之手，他闖入戰圈後，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強勢擊殺了十一頭厲鬼之後，又被三名金丹修士自爆的衝擊波掀得翻了好幾個跟鬥。

當他穩住身形時，就看到坑里的鬼王準備跑路，他想也沒想，直接就使出定魂訣，以至陽劍氣將這鬼王牢牢釘在了原地。

「斬！鬼！神！」

見鬼王被釘住，雲清仙子沒有絲毫猶豫，她死死盯著那頭鬼王，右手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按下。

「轟！轟！轟！」

那血色巨斧突破層層音障，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自高天斬下！

「當——！！！！」

一聲巨響，巨斧落下，激起滔天煙塵，方圓數十丈的鬼霧被完全衝散，原本鬼王所在的沈坑已經變成了一道長過百丈，深不知幾何的無底深淵。

而那頭鬼王更是連灰都沒有留下。

白辰也被這恐怖的一擊激起的氣浪掀飛起來，費了不少力氣才穩住身形。

他看了看那道長達百丈的恐怖深淵，裡面漆黑一片，望不到底，深淵邊緣的泥土呈琉璃狀，是被那恐怖的高溫熔化的。

深淵上空，那柄血色巨斧已經消散，但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還在空氣中殘留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白辰咽了口唾沫。

這一斧子，真他媽狠！

就算他自己挨上這一斧，想也不用想，直接當場去世。

他扭頭看向雲清仙子。

那嬌小的女人還保持著右手下劈的姿勢，站在半空中，渾身是血，原本直沖天際的赤紅長髮，已經垂落下來，披散在肩頭。

她的周身依舊有赤紅的電光在游走，而她臉上的血淚已經乾涸，留下兩道暗紅色的痕跡，再加上那雙猩紅的眼睛，活脫脫就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但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白辰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在急速衰弱。那一斧抽乾了她幾乎所有的靈力，甚至還在透支她的精血和壽命。

然而，戰鬥還未結束！

那頭通體漆黑的鬼王，趁著空當，猛地撲向搖搖欲墜的雲清仙子。

而另外一頭生有六臂的鬼，不知何時，竟摸到了東方明月她們身邊，六條乾枯的手臂，三十根帶著幽綠鬼火的鬼爪，朝著那月白色的光幕，狠狠拍去。

「混賬！！」

白辰心中怒火頓生，但瞬息之間便做出了判斷，他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頭漆黑的鬼王。

別人或者不清楚，但白辰知道，東方明月除了修煉《太上忘情》之外，還修煉了一部名為《玉輪經》的功法，此功法配合她的月宮異象，對陰邪鬼物的克制，絲毫不壓於他的至陽靈力。

所以他並不擔心這頭六臂鬼會傷到東方明月。

「吼——！」

那頭漆黑的鬼王見白辰衝來，怒吼一聲，粗壯如柱的雙臂掄圓了砸向雲清仙子。它必須在白辰趕到之前，先把這個重傷的女人拍成肉泥。

白辰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他距離雲清仙子還有三十丈，鬼王的拳頭距離雲清仙子只剩不到三丈。

三丈的距離，對於金丹巔峰的鬼王來說，連一眨眼的功夫都不用。

雲清仙子已經閉上了眼。

她太累了。

剛才那一斧，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躲開鬼王這一擊了。

要死了嗎……

也好，可以去陪小九、天天、大梨他們了……

就在這時——

一道好似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劍影後發先至，從側邊斬向鬼王。

那劍影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已經超過了時間的概念，徬彿它本就在那個位置，然後等著鬼王自己撞上去。

「噗——」

一輕聲響，那劍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直接斬斷了鬼王的一條手臂，要不是它反應夠快，估計連它的軀體都被一分為二。

那劍影雖是黑色，但其中卻是蘊含著恐怖無比的至陽靈力，將那鬼王燒得滿地亂滾，慘叫不休。

劍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約六尺，通體漆黑，劍身嵌有十三枚金色星辰的奇異長劍。

此劍，名為道衍天劍，白辰的本命法寶。

這把劍，是他一百三十年前，修得歸一境時，將自身法寶借先天道神劫焠鍊整整百日而成。是一件無比接近上品的中品仙器，內含空間法則，其珍貴程度絲毫不亞於東方明月的彩鳳琴。

這是五十年來，白辰第一次動用此劍。

然而僅僅只是出了一劍，就將他的靈力耗去了整整五成。要知道，白辰的靈力本就被仙帝劍意煉過，再加上他體內的四顆金丹，使得他的靈力總量遠超一般的元嬰初期修士。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白辰催動了此劍中的空間法則。

想以金丹境的修為強行催動此等法則，本就是天方夜譚，也就是白辰能受得住，換作其他金丹境修士，僅僅這一劍，就會被活活吸死。

白辰閃身來到雲清仙子的身邊，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將她護在懷裡，流火劍直指鬼王，眼中殺意澎湃。

道衍天劍自行沒入白辰的丹田，繼續溫養著。

「沒事吧？」

雲清仙子愣了愣，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