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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寒衣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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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劍,曰,鎮魔。」

白辰低語著,絲絲血氣自身上飄起,在他身後,漸漸凝聚出一柄漆黑大劍,古拙無鋒,殺意內斂。

「吼啊——!!!」

鬼皇再也受不住這壓迫,怒吼一聲,擎著雙鐧,縱身一躍,向著白辰砸來。

「呵,我還以為你能忍到死呢!」

白辰冷笑一聲,道衍天劍迸發出三丈赤金色劍光,雙手緊握劍柄,扭身擰腰,迎著鬼皇砸來的雙鐧斬去。

「朝光!!」

一劍斬出,如旭日東升,那宛如大日升天的劍光,直奔鬼皇而去,劍光之熱,竟將方圓數百丈的鬼霧燒得「滋滋」作響,不知有多少陰邪厲鬼,被這一輪朝陽燒得灰飛煙滅。

由太陽真火凝聚的劍光,是陰邪鬼物的絕對克星,讓鬼皇從靈魂深處為之顫慄。

她腦後的魔眼圓睜,從眼中迸發出一道漆黑死光,轟向劍光,手中雙鐧上的鬼氣凝成實質。

「魔鎮,十八,打!」她低吼著,雙鐧舞得宛若飛輪。

「砰!砰!砰!」青銅雙鐧不停轟擊著劍光,她邊打邊退,僅僅三息不到,就連打十八鐧。

「轟——!」

劍光炸裂,爆裂的氣浪將鬼皇掀得倒飛出去。

白辰擦了擦嘴角不停溢出的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自先前出手逼退鬼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強壓劍意的反噬。

提前出關,讓白辰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不僅沒能成功煉化劍意,反而還被劍意反噬,要不是他先前已經成功煉化過一縷劍意,只怕在反噬的那一瞬,他就會被炸得魂飛魄散!

如今他的經脈被那劍意攪得殘破不堪,四顆金丹也都暗淡了幾分。

如今更是連續使用道衍天劍,已經將他體內的靈力消耗了將近七成。

趁著鬼皇被逼退,白辰並沒有選擇立即追擊,而是取出雲清仙子給的玄牝造化玉露,仰頭將剩下的半瓶盡數倒入腹中。

白辰看了看身後終於凝聚成形的鎮魔古劍,心中暗嘆一聲,也是自己如今修為太低,單靠鎮魔劍,根本無法滅殺這頭已達元嬰後期的鬼皇。

白辰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竪於眼前,雙眸之中,似有真陽幻滅。

一團氤氳灰霧,自劍鍔升起,一息不到,便覆蓋了五尺長的劍身。那灰霧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卻散髮著一股讓人神魂顫慄的恐怖氣息。

「吾有一劍,曰無名,無名者,謂之道也。」

他低吟著,雙手持劍,腳下一踏,身影忽地消失,再出現時,已至鬼皇飛退的身形之前。

「斬!!」

古劍鎮魔,率先斬下。

「當!!」

鬼皇忙舉雙鐧招架,但此劍之沈,僅僅一擊就將鬼皇斬得空門大開,身形倒飛的速度越來越快。

白辰欺身而上,握著漆黑無光的道衍天劍,瞬息之間連斬九劍,正陽劍意在無名劍意的加持下,悍然爆發,一息不到,便將這鬼皇生生斬成血霧,最後化作一道黑煙,消散無形。

鬼皇消散後,白辰憋的那口心氣終於洩了,兩眼一黑,從半空直直裁了下去。

直接快砸到地上時,白辰心頭猛地一驚。

「不對,鬼皇只是被斬滅,但氣息更像是主動斂去了!」

這個驚悚的認知將他的意識瞬間拉回,他吃力地調整了一下身形,才沒讓自己頭部著地。

「噗——!」

饒是如此,巨大的衝擊還是將他摔得噴出一口鮮血。

「咚!咚!咚!」

那腳步聲再度傳來,白辰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卻見那鬼皇渾身赤裸,手持雙鐧,赤紅的身軀之上,三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竟在肉眼可見的消失,就連傷口上附著的至陽靈力,也被一點一點湮滅。

「她居然沒死,可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白辰用盡全力,拄著劍,從地上爬起來,努力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鬼皇。

那鬼皇身上的銀色殘甲徹底消失,也正是這殘甲之前抵擋了大部分攻擊,然而僅僅是那三劍,就差點將她直接斬滅。

鬼皇的氣息比起先前,弱了很多,大約只有元嬰初期的樣子,饒是如此,也不是如今的白辰所能應付的。

鬼皇的那對青銅雙鐧,此刻也變了模樣,一黑一白,一陰一陽。

左鐧凝聚著至陰至寒的漆黑鬼氣,右鐧之上則是冒著慘白陰森的白氣,那白氣之中,竟蘊含一縷極弱的陽氣。

鬼皇一邊走著,左右雙鐧一邊輕輕交擊,一陣陣爆炸,將她腳下的地面炸得坑坑窪窪,而她自己卻不受影響。

白辰回頭看了看三女的方向,眼中滿是不捨,好在,他布下的那道光幕還在,只要流火劍不毀,那光幕就不會消失。

以流火劍中品靈寶的品質,那光幕可以在鬼王的攻擊下,堅持至少五個時辰。

他低頭看了看道衍天劍,吃力地將她拔了起來,托在眼前。

「老友,看樣子是時候道別了,去吧,護好她們。」

白辰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道衍天劍送到了三女身邊,讓它與流火劍一起,加固光幕。

鬼皇似乎也知道,這個男人已是強弩之末,所以她並未急著殺他,而是慢悠悠地,兩條修長結實的大長腿交錯著,扭著腰,一步一步地朝著白辰走來。

「鬼皇,殺我,可是有代價的……」

白辰凝視著鬼皇,一把扯掉了幾乎快成碎片的長袍,露出那精壯健碩的上身。

胸口處,那一道原本已經隱去大半的劍痕再度顯現,一條條暗金色的紋路正從那劍痕中爬出,如同毒蛇一般,爬滿了白辰的上半身。

劍痕的出現,竟讓那鬼皇臉色猛地一變。她腳下重重一踏,雙鐧平舉,向著白辰猛衝而來。

白辰看也不看她,並指如劍,點在那劍痕之上。

「斬,仙。」

他低吟著,劍指猛地往外一拉,划出一道暗金色弧光。

沒有靈氣波動,也沒有驚天巨響,徬彿整個仙府都被人按下了暫停。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唯一能動的,只有從白辰胸口處的劍痕之中,緩緩冒出頭的那一縷銀白色的劍光,以及鬼皇那滿是驚恐的血色雙眸。

那縷劍光並不磅礡巨大,甚至可以說是細小,大約只有一枚繡花針長。

然而,就是這一縷細小如針的劍光,卻讓鬼皇體會到了真正來自魂魄深處的恐懼,這是連克制她的至陽靈力都不曾做到的。

劍光離體,徬彿抽走了白辰的一切,只有他的身體還依舊挺拔如松地佇立著,他的生命氣息,靈力波動,乃至於神魂氣息,似乎都被這劍光,一起抽走了。

劍光瑩瑩,既截斷了白辰的生路,也截住了鬼皇的腳步。

「咔。」

鬼皇腦海中響起一聲輕響,好像有東西,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無數的記憶,宛如潮水一般自腦海深處湧來,鬼皇那雙紅血雙瞳之中,居然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那是一處女子澡堂。

「師尊,這就是我們的小師弟嗎?好小一隻啊。」

一名身形極為高大,渾身赤裸的女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大約六歲的男童。

那男童安安靜靜地趴在女子手心,明明已有六歲大了,可對比起女子的手來,宛如一個稍大些的手偶。

只因這女子過於高大了,身高十尺,頭上生有金色獨角,渾身上下白皙如玉,身材傲人,一雙豐碩巨乳堅實挺拔,壯觀無比。

在她對面,是一位清冷絕艷的女子,她青絲如瀑,朱唇水潤,一雙藍色眸子帶著絲絲水霧。

那女子拎著毛巾,一邊為男童擦著背,一邊對那高大女子說話:「寒衣,辰兒自小就無父無母,小小年紀,就在外流浪數年,身子小點也是正常。」

清冷女子將男童的背擦拭乾淨後,示意她將男童翻過來。

「真是可憐,如今的中土九州,魔道橫行,黎民百姓民不聊生,為何不讓我等出山去鎮壓他們?」

那高大女子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男童翻了個面,低頭看著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子,滿是憐惜地說著。

「唉。」那女子嘆了口氣,將毛巾重新浸水,稍稍擰了擰,便輕柔地替男童擦拭著上身。

「我天劍山弟子世代鎮守這人鬼兩界,已經耗去我們絕大部分的精力,至於人界,那就只能看九州皇朝了。」

高大女子問道:「那要是皇朝也不作為呢?」

女子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遠方,眸中有青光流轉,似在看甚麼東西。

半晌之後才收回目光,悠悠道:「那就只好讓他們換個皇帝了,嘿。」

女子繼續擦拭著男童的身子,忽地眉頭一挑,在高大女子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竟然曲指彈了彈男童胯間的小揪揪。

「呀!」男童一驚,兩只小手捂著胯部,小臉通紅地望著女子。

「師,師父……你這樣,不好吧?」高大女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清冷女子:「哼,那怎麼了,自家徒兒,玩玩怎麼了?」

高大女子:「可是辰兒還小……」

清冷女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有道理,那就好好養著。」

男童:「……」

「二師姐!三師姐!我築基成功啦!」

山風呼嘯,一名身高約四尺的男童,踏著一件長約三尺的青葉法器,在山間肆意穿行,其身法之靈動,宛如靈燕。

在其身後,是御空而行的兩名女子。一位身高十尺,頭生獨角的高大女子;在其身側,則是一名銀冠束發,朱砂點額的清冷仙子。

二師姐寒衣看著男童靈活矯健的背影,向著身邊女子問道:「青璇,你當年築基是甚麼時候?」

名為青璇的三師姐思索片刻,隨後道:「大約是在十歲的樣子吧。」

「而小師弟拜入天劍山不過短短一年,便從胎息一路修到了築基,而且還沒有任何瓶頸,這份天資,放眼整個天劍山,也是極為罕見。」

寒衣點點頭:「而且小師弟心地善良,縱然幼時飽經苦難,但他那顆澄澈之心,似乎從不染塵。」

青璇也表示同意:「若非如此,他又豈能修行那至陽至純的《正陽經》呢?」

寒衣卻不以為然:「師妹,你可別被這小子的善良給欺騙了,他呀,精著呢,做啥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噗。」青璇聞言,捂嘴嬌笑,「看來二師姐是在小師弟那裡吃過苦頭了?」

寒衣還想再說甚麼,只見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著她撲了過來。

「二師姐,我來啦!!」

男童大喊著,身形一個折越,撲入了高大女子的懷中,小腦袋在她懷裡拱了拱。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小師弟,是只喜歡二師姐,眼裡都沒我這個三師姐了呢。」青璇戳了戳男童的小臉,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我也喜歡三師姐!」男童喊道。

「嗯哼,這才乖嘛,不愧我們的小太陽。走吧,別讓師尊久等了。」

高大女子看著男童一點點長大,從那麼小小的一隻,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七歲築基,十二歲結出九曜金丹,十九歲碎丹成嬰。

那一年,他一人一劍,以元嬰初期的修為,一天之內連斬十八頭鬼皇,其展現出來的實力之強,遠超同階弟子。

師尊為了獎勵他,親自出手,在第二天晚上讓他成了真正的男人。按師尊的原話來說,與其便宜別人,不如自己享受。

但真實原因只有她和師尊知曉,小師弟乃先天至陽之體,其靈根更是傳說中的大道金陽,過度使用至陽之力,會導致陽氣暴走,自焚而亡。

小師弟一日之內連斬十八頭鬼皇,至陽之氣沸騰,隔著數里地都能感覺到熱浪。

而師父正是以自己的元陰,助小師弟調和陰陽,拂平陽亢之症,代價是師父整整七天沒下得來床……

小師弟總是那麼出人意料,第一次下山被合歡宗的副宗主下套,害得不少長老為了他晚節不保,一個個大著肚子,哼哼唧唧地煉化著小師弟射進去的東西。

就連她們六個師姐妹們也沒跑掉,一時之間,清冷的天劍山倒也熱鬧了不少。

再後來,小師弟二度下山,遊歷人間,斬過昏君,殺過魔王,滅過妖邪。

踏蒼天,游四海,好不逍遙。

曾因探明何為真陽,便追著太陽飛了半年,氣得太陽星君破口大罵;後又好奇月宮之中是否有嫦娥,就直奔明月而去,惹得太陰星君將他一巴掌拍回人間。

也正因為小師弟赤子心性,道心澄澈,才得以兩百歲之齡,就達到了歸一境。

「唉……」

一聲女子的輕嘆,自核心仙殿傳出,如春風一般,輕輕拂過方圓數千里的仙府,時間再次流動。

一隻由銀光凝聚而成的素白玉手,憑空出現在那劍光上方,隨後輕輕一按。

那道能凍結時間的劍光就這樣被按進了白辰胸膛的劍痕之中。

劍光入體,那些蜿蜒猙獰的暗金色紋路悄然退去,一點一點地縮入劍痕之中。

隨後,那只玉手又在白辰的印堂、羶中、神藏、玉堂、鳩尾、中庭等大穴一路點下,將他體內亂竄的劍意一一理順之後,又出現在鬼皇面前。

那鬼皇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就被一指彈飛了數十丈遠。

「師尊……小師弟……」

鬼皇掙扎著從廢墟中爬出來,望著那只漸漸消散的銀光玉手,淚流滿面。

「我,我居然傷了小師弟……」

她一把掀飛壓在身上的巨石,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將渾身是血的白辰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雙手托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

「對不起,小師弟……對不起,都是師姐不好……」

鬼皇將白辰輕輕擁入懷裡,一邊道歉,一邊輕撫著他的頭髮。

她感受著小師弟身上對她來說近乎灼熱的至陽氣息,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還微微閉上了眼睛。

兩百多年不見,當年意氣風發的小師弟,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自己只是出一趟遠門啊……

「小師弟……」

她雙目垂淚,俯身吻了吻小師弟的額頭,低聲呢喃著。

正當她難過之際,有三道黑影穿過鬼霧,來到她的面前。

來者正是獨眼、孕鬼和無面三隻鬼王。

它們將白辰一行人趕入寒衣鬼皇的鬼域之後,就一直守在鬼霧之外,一邊聽著裡面的動靜,一邊估算著裡面的戰況。

直到裡面徹底沒音了,這三隻鬼王就來找寒衣鬼皇談事情了。

獨眼鬼王上前一步,臉上的獨目一陣顫動,一道極為刺耳的聲音傳出:「寒衣大人,此人對慰亭大尊有大用,大尊願以‘離魂幽曇’做為交換。」

寒衣鬼皇根本就沒看它一眼,只是自顧自地撫摸著白辰的頭髮。

「寒衣大人,」那獨眼鬼王的聲音冷了起來,「您如今身受重傷,魂體遭創,修為大跌,離魂幽曇正是您現在所需……」

「砰——!」

一聲悶響,寒衣鬼皇伸手攝來一柄青銅大鐧,手起鐧落,那獨眼鬼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噗」的一聲,砸成一地碎沫,然後被鬼霧吞噬殆盡。

只剩下一隻龍眼大小的血紅鬼丹,還在滴溜溜地轉著。

另外兩只鬼王見勢不妙,準備逃跑,誰知剛一挪動腳步,就「啪」的一聲五體投地,動彈不得。

鬼皇威壓。

身為皇鬼,她對低階鬼物有絕對的統治力,在她面前,鬼王,也就只是大一點的螻蟻。

獨眼鬼王就是以為她魂體不穩,修為大跌,再看她目光呆滯,神智似乎也受了損傷,便覺得有了可乘之機。

結果獨眼鬼王放著甚麼不好做,偏偏覬覦她懷中的那個男人。

這下好了,人沒要著,自己還送禮了,還是一送送三個。

孕鬼和無面兩只鬼王也先後步了獨眼的後塵,送上鬼丹大禮後,一聲不吭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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