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器靈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1 / 2
這是一片蒼茫的虛空。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灰白霧氣在緩緩流轉。霧氣之中,一名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身著一襲褪了色的宮裝,青絲散亂,面容秀美溫婉,只是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半分靈動。她身體幾乎是半透明的,徬彿風一吹就會散。
白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仙器有靈。
那柄大錘,居然是一件誕生了器靈的仙器。
那女子在看他。
「你……不是他……」她的聲音很沙啞,也很虛弱。
白辰皺眉:「你說的是慰亭?」
女子聽到這個名字,身子猛地一顫,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浮現出痛苦和恐懼。她下意識地後退,身形在霧氣中晃了晃,變得更加透明。
白辰連忙輕聲說道:「別怕,他死了。」
女子怔住。
「死了?慰亭……死了?」她喃喃著,像是在確認甚麼。
白辰點頭,齜著一口大白牙笑道:「死了,我乾的。」
女子盯著他看了許久,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些甚麼,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緩緩跪了下來,伏在白辰面前。
「多謝……多謝恩公……」
白辰連忙伸手扶著她的胳膊,觸手冰涼柔軟,絲滑彈手。
「起來吧,我也只是順手。那老畜生作惡多端,該殺。」
那女子沒有起來,只是仰起頭,眼睛婆娑地望著白辰:「恩公有所不知……妾身本是慰亭的道侶,與他相伴三千餘年。可他為了突破,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竟把妾身打碎形體,將神魂煉入這柄狂中……」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哽咽:「這還不算,就在百年前,妾身莫名感受到一絲鬼氣,剛想問他,結果他直接就將我封印,不讓我現身,不讓我與任何人接觸……」
「他……怕我反噬於他……」
白辰沈默了。
他想起慰亭那不人不鬼的僵屍模樣,凶狠,噬殺,完全就是一頭茹毛飲血的怪物。
這樣的人,甚麼事乾不出來?
女子還在說:「妾身被封印太久,太虛弱了,連維護形體都困難。恩公若不嫌棄,便收下此錘,讓妾身……跟著恩公吧。」
白辰摩挲著下巴,看著她。
這女子生得確實好看,氣質溫婉,身形高挑,還是人妻……
不對,白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將這些想法甩出腦海。
女子以為他是在拒絕自己,臉色一白,顫聲道:「恩公……是嫌棄妾身?」
「啊?不,不是。」白辰連忙道:「我是劍修,用劍的。錘子再好,到我手裡也是浪費。」
女子咬著唇,不說話。
白辰蹲下身,與她平視,認真道:「而且,你跟著我,未必是好事。我這個人麻煩多,仇家多,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路上了。到時候你怎麼辦?再換一個主人?」
女子低下頭,半晌後,抬頭看他:「妾身只問恩公一個問題,還請恩公如實回答。」
白辰怔了怔,還是點了點頭:「你說吧。」
她盯著白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恩公會因為修行,而殺掉喜歡的女子嗎?」
「我又不是畜生。」白辰兩手一攤,理所當然地回道。
女子抿著嘴,盯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了許久,終是展顏一笑,隨即直接一下撲到白辰懷中,力道之大,連帶著白辰都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咳咳,你這……力氣也太大了嗎?」
白辰手掌撐地,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低頭一看,那女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臂緊緊摟著自己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
「嗚嗚……」
「嗚啊~~~~嗚嗚嗚嗚~~~」
她哭了,先是小聲地嗚咽著,隨後就是放聲大哭起來。
白辰嘆了口氣,雙臂舒展開來,將她瘦弱的身子輕輕抱住,大手撫在她的後背,緩緩渡入著滋潤的至陽靈力。
「乖,哭吧,大聲哭,哭出來就好了。」
白辰是知道如何安慰女人的,他放任女子在他懷裡痛哭,縱容她發洩著壓抑了千百年的情緒,而自己卻是在用靈力穩住她的形體,不讓她因過度悲傷而傷了神魂。
「嗚啊~~~恩公~~謝謝~嗚嗚……」
女子在白辰懷裡哭了好久,才一抽一抽地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咬著唇,撐起身子,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
白辰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一愣。
器靈的唇冰涼而柔軟,貼上來的時候還有些顫抖,也不知道是怕被推開,還是壓抑得太久,再也忍不住了。
她沒有技巧,只是笨拙地貼著,嘴唇在他的唇上蹭來蹭去,時不時吐出柔軟的舌尖舔舐著。
白辰卻也沒推開她。
這一刻,這個女人的神魂都在顫抖,那壓抑了千年的孤獨和恐懼,都盡數化作了這個生澀的吻。
如此熾熱的感情,若不予以回應,那她該多難受?
他一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雙唇輕啓,含住了她的舌尖,輕輕吮吸起來。
「唔~呼……」
見白辰非但沒有拒絕,還回應了自己,女子又將身子挪了挪,一對豐滿挺拔的雪乳完全壓在白辰胸膛上,雙手捧著他的臉,主動將舌尖送入他的口中,讓他徹徹底底地品嘗著自己。
「呼~呼……」
白辰一邊吻著她,一邊向她身體渡入靈力,以穩定她的形體,大手也毫不客氣地在她的翹臀上又捏又揉。
許久之後,兩人緊密相貼的唇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白辰抬手拂去了連接著兩人的那條銀絲,拇指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柔聲道:「哭了哭了,親也親了,該起來了吧?」
女子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悶地撒著嬌:「唔~再抱一會兒嘛~」
白辰嘆了口氣,躺在地上,任她趴在自己身上。
女子趴了一會兒,撐著身子,看著白辰的面容,又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了一下,這才柔柔地道:「妾身本名公孫紫煙,主人~」
「公孫紫煙?這名字不錯……不過,話說你就這麼認為我主,真的好嗎?」
「主人~」公孫紫煙凝望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絲神采,「主人不喜歡妾身嗎?」
「不是不喜歡,就是感覺……有些彆扭。」白辰摸了鼻子。
公孫紫煙聞言,雙眸愈發明亮起來,她俯身湊到白辰耳邊,極為大膽地舔了舔他的耳垂,呵氣如蘭地說道:「從今往後,妾身只認主人一個人~」
「唔!」
耳垂被襲,白辰的身體微微一僵,若非進入此地的只是神魂,只怕他早已肉棒高舉了。
「主人呀~~」
「妾身的好主人~~」
她還在喊著,似乎對白辰的反應很是滿意。
白辰:「……」
他無奈地看著她,這女人用她那又酥又媚的聲音喊著自己主人,自己不興奮才有鬼了。
公孫紫煙喊了好幾聲,才笑眯眯地停了下來,重新將臉埋回他的頸窩後,輕聲道:「妾身在主人的神魂中嗅了好多女子的氣息,看來主人還是個多情之人呢~」
「這都能嗅出來?」白辰撫摸著她的後背,有些詫異地說道。
「妾身生前也是羽化境修士哦~」
白辰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公孫紫煙才從他身上爬起來。她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臉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紅暈。
白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她:「你現在這樣,能離開這柄錘子麼?」
公孫紫煙想了想:「妾身如今只是器靈之身,形體與神魂都只有依附於法器才能存活。」
白辰摸了摸下巴,沈思片刻後,道:「我也有一柄仙器,正好缺器靈,你可以進去。」
「真的?」公孫紫煙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連忙拉著白辰的胳膊,搖了搖:「主人,可以讓妾身看看您的仙器嗎?」
「嗯。」
白辰點了點頭,將神識退出這片空間,而公孫紫煙的身形,也從錘子里冒了出來,望向了白辰手中的道衍天劍。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漆黑的劍身,驚訝道:「好強大的仙劍……妾身能感覺到,這柄劍的威力,要遠勝明威震岳錘……」
「嗯,此劍是我的本命法寶,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靈體作器靈,」白辰撫摸劍身上的金色星辰,「也正是因為如此,我能發揮它的力量極為有限。」
道衍天劍的強大,讓公孫紫煙也不禁心生搖曳。
「主人,妾身能進去看看嗎?」
她本就極為厭惡慰亭,連帶著他的錘子也一並恨上了,聽聞白辰說此劍無器靈,更是主動斬斷了自己與明威震岳錘的聯繫,然後眼巴巴地望著白辰。
白辰表面無奈嘆了口氣,內心卻是驚喜萬分,但他還是裝作有些為難地說道:「囂靈之事非同小可,公孫紫煙你真的決定好了?」
公孫紫煙是何等聰慧的女子,她豈能聽不出白辰的言外之意?
她沒有猶豫,曲指點在自己眉心,迫出一滴紫色的魂血,送至白辰面前:「此乃紫煙的魂血,還請主人莫要嫌棄……」
隨著魂血的迫出,女子本就虛弱的魂體愈發變得透明,虛弱得哪怕只是一陣微風都能將之吹散。
白辰點點頭,將她的魂血收入識海,溫養起來,隨後輕聲道:「張嘴。」
公孫紫煙沒有絲毫猶豫地輕啓紅唇。
白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抿出一滴帶著濃郁生機的精血,送入她的口中。
「這一滴至陽精血之中蘊含的生機可以讓你的魂體恢復一些。」
他隨手一揮,將她送入了道衍天劍中的第一枚金色星辰之中,柔聲道:「在裡面好生溫養吧,有事情可以我會喊你的。」
公孫紫煙沈靜了好一會兒,才滿是欣喜地回道:「謝謝主人~」
「嗯。」
白辰應了一聲,將道衍天劍收回丹田後,便不再管她。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將地上的大錘攝了過來,丟入了那枚現在歸屬於白辰的紫金色儲物戒中。
就連白辰原本的儲物袋,也被他丟了進去。
隨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撿起了慰亭留下的那枚暗金色珠子。
魂核。
慰亭的魂核。
他細細地打量著這枚珠子,發現裡面竟然還有兩枚棗核大小的魂核,白辰眉頭微蹙,片刻後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頭魔尊,居然將二師姐和溥寅的魂核都納入了自己的魂核,這樣一來,自己不但可以借兩人的魂核修煉,而且在必要時候,還能借魂核完全控制對方!
這個狗賊,當真惡毒!
而白辰此時也不禁冒出一陣冷汗,慶幸自己沒有直接毀掉這枚魂核,要不然師姐就得魂飛魄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魂核用一隻中品靈寶級的玉盒裝了起來,放在儲物戒中,三番兩次地確認魂核沒問題之後,才扭頭看向大殿中那處唯一完好的區域——秘室的入口。
白辰站在秘室入口前,低頭看著那塊與地面渾然一體的蓋板。蓋板上的暗金陣紋已經黯淡了大半,這是溥寅先前破禁留下的痕跡。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蓋板上。神識順著陣紋蔓延,試圖解析其中的禁制。片刻後,他眉頭微挑。
這禁制與天罡塔七層的入口出自同一手法,顯然是同一名陣道大師所設。溥寅能打開,靠的就是那九枚破禁珠和數百年的研究。白辰沒有破禁珠,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將手掌貼在蓋板上,至陽靈力順著陣紋緩緩滲入。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像是被喚醒,開始重新流轉光芒。
破解這個陣法不可暴力用力,白辰用的方法是用靈力模擬溥寅破禁時留下的靈力波動,一點一點地滲透。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蓋板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條斜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著幽綠色的螢光。
石階頂端鑲嵌著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髮著柔和的閃光。
白辰眉頭微蹙,蓋板滑開的瞬間,他就試著將神識放出,準備探路。結果讓他意外的是,神識剛一探入,就被石階吸納,非但沒有反饋回任何信息,反倒使得他損失了那縷神識。
「看來,還是得小心啊。」
白辰下意識扭頭看向了大殿外,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大殿外圍的灰在漸漸變紅。
「桀桀桀~」
瀕死的蒲寅扯著破風箱一般的聲音邪笑著,惹得白辰一陣煩躁,抬手就是一道劍氣扎在他胸口,熾熱的劍意燒得他慘叫連連。
「差點把你忘了。」
白辰眉頭一挑,曲指輕輕一勾,將他的儲物袋攝了過來。
溥寅:「……」
「嘿!」白辰咧嘴一笑,氣得溥寅差點將最後一口氣給咽下去。
白辰沒再理會他,扭頭看向入口,深吸了一口氣後,小心翼翼地拾階而下。
石階很長,走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石室,四四方方,約莫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台,台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隻玉匣,一隻青瓷葫蘆,還有一枚拳頭大小的墨色晶石。
真當白辰準備邁步踏入石室時,公孫紫煙聲音自白辰腦海中響起。
「主人當心,這石室之中有一組極為恐怖的陣法,困殺一體,當年慰亭就是被困在這石室,最後被磨滅致死的。」
白辰腳步一頓,連忙問道:「那他後來是怎麼出來的?」
公孫紫煙道:「他死後十年左右,魂魄強行依附殘屍,修為降至元嬰,就自然而然的走出來了,而妾身也是在那個時候,被他借這裡的陣法封印的……」
「修為限制嗎?那他當時為啥不把寶物取了再走?」
公孫紫煙嗤笑一聲,道:「那個老畜生早就被嚇破膽了,哪兒敢有半分取寶的念頭。」
白辰嘖了一聲,抬腿邁進了石室。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