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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器靈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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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白辰剛一進入石室,那石門便「轟」地一聲關上,四周的符文驟然亮起,腳下石板驟然碎裂,無數漆黑的鎖鏈從裂縫中竄出,纏上他的四肢。

他低喝一聲,靈力轟然爆發。

至陽靈力如決堤洪流,雙方僵持了十數息後,那些纏上白辰四肢的鎖鏈燒得黑煙直冒,隨後寸寸崩斷。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四周牆壁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破陣的瞬間亮得刺眼,此刻卻黯淡無光,像是被抽空了力量。

或許是見白辰有些困惑,公孫紫煙解釋道:「這些鎖鏈的強度,應該是根據闖入者的境界動態調整的。當年慰亭進來時是羽化境,當時出現的是秩序神鏈。」

「秩序神鏈?那不是在渡涅槃劫時,天道降下的殺劫嗎?」白辰摸了摸下巴。

「嗯?主人,您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您到底是甚麼人?」

這次輪到公孫紫煙驚訝了。秩序神鏈,她也是偶然間得知的,但關於其來源,她是不知道的。

白辰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了那只玉匣。玉匣通體雪白,被一道巴掌大的銀色符文封印著,拿在手上時,溫潤至極。

巴掌大的盒子,被一道銀色符文封印著。他凝視細看,發現那符文並非攻擊性禁制,更像是一層保護,有人不希望盒中的東西被鬼霧侵蝕。

在他伸手觸碰到符文的瞬間,那銀光便自行散開,像是有靈性一般,認出了他身上的某種氣息。

「嗯?」

白辰微微一怔,卻沒多想,打開了玉盒。

盒中躺著一卷淡金色的絹帛,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絹帛邊緣已經有些發脆,但保存還算完整。

他小心展開,只見開頭寫著五個古字——

《太陰涅槃經》

白辰呼吸一滯。

不是因為他找到了救東方明月的東西,而是因為這卷絹帛的材質和筆跡,他認得。

這是師尊的字,而這卷絹帛,則是師尊最喜歡的一款布料。

這部遺失了數十萬載的古經,居然會被師尊當作重寶留在仙府的秘室?

師尊……她究竟是甚麼人?她和啓明仙帝到底是何關係?!

拿到了《太陰涅槃經》,非但沒能解惑,反而讓問題越來越多了,但白辰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

他離真相,很近了……

白辰將玉匣合上,收入儲物戒中,隨後又拿起了那只青瓷葫蘆。

葫蘆不大,巴掌大小,通體青翠,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他輕輕搖了搖,裡面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音。

白辰拔開葫蘆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面而來。他只聞了一口,就覺得神魂清明,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居然是造化玉靈乳,而且比師姐給我的那三滴還有醇厚,這滿滿一葫蘆的量,足夠我喝上幾十年了!」

他將葫蘆塞好,也收入儲物戒中。

「這枚晶石……」

白辰拿起這枚石頭,左右瞧了半天,也看不出啥名堂,神識探進去也沒啥反應,宛如泥牛如海。

他不禁問著公孫紫煙:「紫煙,你能看出這東西的來歷嗎?」

「妾身也不知,不過能被放進秘室,想必一定是甚麼了不得的寶物了。」公孫紫煙回道。

白辰聳聳肩,將之收好後,便轉身離去。

返回的速度比進來時快了許多,只花了半刻鐘不到的時間,在即將邁出入口時,白辰忽然覺得腳被甚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撿起來了一瞧,那是一塊拇指大小,被剖開的墨綠色晶石,裡面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的陰屬性靈力,而且這晶石散髮的氣息白辰也是熟悉無比。

不是別人,正是老陰逼溥寅的……魂核。

白辰這才明白,為何這個老東西,拼了命也要開啓秘室,根本原因是他的命根子就在這裡面啊。

慰亭這老鬼也是個精明之輩,知曉溥寅是幽冥界的人,沒把他徹底弄死,而是將他的魂核吃一半,留一半。而溥寅之所以能以鬼皇之身與慰亭周旋百年,本質上就是慰亭在看一小丑表演,順便讓他給自己打打下手。

他媽的,這狗操的鬼東西,心裡一個比一個髒!

白辰啐了一口唾沫,將這半顆魂核收了起來,說不定一會兒還能賣個好價錢。

然而,讓他無比意外的是,原本坑坑窪窪的大殿地面,此刻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那些或大或小的深坑中,竟像是血肉組織一般,從坑底一點一點地生長著。窩在一個大坑裡面的溥寅嚇得哇哇亂叫,因為那些自行生長的坑,正在將他的殘軀吞沒,泥土覆過他的身體,似要將他徹底活埋。

白辰看得頭皮發麻,三步並作兩步,出現在溥寅身前,彎腰將他的身體一把抓起,直衝那兩扇正在緩緩關閉的殿門而去。

「唰——!」

「轟——!!」

就在白辰剛衝出殿門的瞬間,那大門便轟然關閉,兩扇大門扣得嚴絲合縫,片刻後,就連那條僅存的門縫也消失不見了。

白辰脖子僵硬地回頭看了看殿門,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自己方才要是慢上一絲,估計就會被永遠困在這座仙殿之中。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溥寅,一臉嫌棄地將他扔到一邊,隨手更是凝聚出一團水珠,反復地沖洗著自己的手。

被摔得哼哼唧唧的溥寅,看著白辰這副模樣,一張蒼白的老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白道友,犯不著這麼作踐在下吧……」

白辰沒理他,只是反復地將手沖洗了好幾遍,又蹙著眉,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確認沒有沾上甚麼惡心的氣息後,才緩了緩神,扭頭瞥著溥寅。

溥寅:「……」

白辰挑了挑眉,摸出那半顆魂核,拿在手裡拋著玩。

溥寅看得心尖都在顫,但他也不敢說話,生怕驚擾了白辰,萬一惹得這位爺把自己的魂核當零嘴吃了,那自己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畢竟他手下厲鬼曾向他稟報過,這位爺是真的把鬼王的鬼丹當糖豆吃啊。

「嘿,想要嗎?」白辰提著那半顆魂核,在溥寅眼前晃了晃。

溥寅聞言,瞳孔驟縮,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連忙道:「白道……哦不,白爺,您想有甚麼條件,儘管提……」

「誒~別急啊,」白辰將魂枚穩穩接住,笑著道:「我要你那六道魂炎法的功法。」

溥寅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白辰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良久之後才慘笑一聲,道:「行吧,我溥寅認栽了!」

說完,他張口吐出一串由六枚各色的玉化骨珠串成的手串,落在了白辰面前。

「這串六道法環之中,記載了六道魂炎法的全部法門,我溥寅天資愚鈍,有負師尊的傳法之恩,白道友能得此法,想必日後固然能遠超在下……」

溥寅的語氣格外的誠懇,說這話時連神魂都沒有異常波動。

「難道他真的願意將此法傳於我?」

白辰一臉狐疑地看了看他,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手串拾起,不過他並沒有貿然往裡面探入神識,而是將其收入儲物戒後,便再次看向了溥寅。

溥寅皺眉:「難道白道友是想食言?」

白辰咧嘴一笑:「想啥呢?難道白某在你心裡就是這等小人?」

難說。

溥寅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白辰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魔尊要的那只葫蘆,是甚麼東西?養天殿里藏著甚麼?」

溥寅搖搖頭:「我也不知,四百年前,師尊送我進仙府時,便沒有告訴我任何任務,也不曾提過他們的計劃。」

白辰眯著眼睛,指了指已然變紅的鬼霧,道:「那這個呢?你又怎麼解釋?」

「是百年餘年前,」溥寅嘆了口氣,「七位魔尊聯手,打開了仙府的界壁,而師尊也是在那裡安排我佈置鬼霧的,目的,便是為了接引他們再度尋到仙府在無盡時空中的坐標,從而再次打開界壁……」

白辰問道:「我聽說慰亭是這十二冥煞煉鬼陣的陣眼,我殺了他,是否意味著陣眼已毀,血祭失敗了?」

溥寅慘笑道:「白辰啊白辰,這次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殺了慰亭,才是啓動這陣法最關鍵的一環,慰亭不死,這陣法就永遠啓動不了啊!」

「甚麼?!!」

白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溥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半點說謊的跡象。

可惜,這次他失敗了。

白辰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手裡的魂核,又看了看溥寅,咬著牙,伸手將那晶石塞入溥寅懷中,隨後頭也不回地沖天而起,直奔二師姐所在的方位飛去。

然而,就在他剛飛了不到百息,渡厄殿方向那邊就傳來驚天巨響。白辰回頭看去,只見一道粗不知多少里的血色煙柱沖天而起,將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衝得陣陣扭曲。

片刻後——

「轟——!!」

天空驟然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痕橫亙天際,從裂痕中探出七隻形態各異的大手。那些手或乾枯如柴,或覆滿鱗甲,或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或纏繞著猩紅的血絲。

每一隻都散髮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七位魔尊,同時出手。

白辰瞳孔驟縮。

那些大手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齊齊探入核心仙殿的方向。

「轟隆隆——」

整座仙府都在顫抖。大地龜裂,天空崩塌,那原本緊閉的核心仙殿被七隻大手硬生生從虛空中拖了出來。

「錚——!!!」

這時,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底整座仙府,一名身形高大白衣女子自仙殿中飛出,一言不發地提著銀色長劍,揮手朝著天空中的大手斬出兩道劍光。

那劍光離劍時,並不耀眼,反而很是平凡,無聲無息,就像凡界武者,凝取內力斬出的劍氣一般,對於修士來說,沒有一絲威脅。

然而就是這兩道平平無奇的劍光,卻將天上七隻大手之二,斬得近乎撕裂開來。

那裂痕之後傳來兩聲幾欲震碎他人神魂哀嚎,剩餘的五隻大手,或是握拳,或是掐訣,或是伸掌,紛紛朝女子攻去。

那女子又遞出兩劍,將兩只大手斬斷之後,便被剩餘的大手拍散了形體,徹底消失。

不知為何,在那女子的形體消散之際,白辰心中竟然湧出無盡的悲戚之感,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傷心,也不明白這悲意到底是從何而來,他怔怔地望著仙殿的方向,他很想就這麼衝過去,但理智讓他停了下來。

現在過去,無疑蚍蜉撼樹,必死無疑!

就在白辰難過之際,那核心仙殿在移動。不,是被拖走。拖向那道漆黑的裂痕,拖向幽冥界。

「不好!」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地母窟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卻沒注意到,在那核心仙殿被拖進裂痕的一瞬間,有一條青光自仙殿之中射入,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白辰體內。「啪嗒」一聲,掉在了他丹田中的道基之上。

「溥寅,你做得很好,自今日起,本座正式收你為本座的親傳弟子……」裂痕中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多謝師尊!」

廣場上的溥寅掙扎著爬起,望著白辰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搖頭輕嘆了一聲後,在那聲音的指引下,便化作一道黑煙,沒入那道裂痕之中。

「嗯?!白辰,你個混蛋!居然還活著!!」

這時,那裂痕後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隨即,一隻乾枯的大手從裡面探出,一掌拍向白辰。

「!!!」

白辰心頭狂震,他將自己幾乎所有的靈力都燃燒起來,亡命奔逃。

好在這裂縫開啓的時間很短,那只大手還沒伸出多遠就慌忙縮了回去。饒是如此,凜冽的指風依舊將白辰吹飛數里,他一頭撞在天罡塔上才停了下來。

「轟——!」

「唔……噗!!」天罡塔差點被撞塌,白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僅僅只是被風壓擦到一下,他就已然重傷!

白辰沒敢停留,趁著眾人圍過來之前,他便再次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飛遁。

他的身形如流星般掠過天際,將天罡塔遠遠拋在身後。身後,七位魔尊的氣息越來越遠,核心仙殿被拖走時發出的轟鳴聲也越來越小。

直接飛臨「渡劫仙殿」那四個大字時,他才催動天罡晶,傳送到了那熟悉的靈池。

靈池的水波輕輕晃動,靈氣絲絲縷縷纏繞。楚寒衣盤坐在池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裙,粉紅色的皮膚在靈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已然入定。

池邊的血玉紫晶棺里,東方明月依舊蜷縮著身子,眉頭微微皺著。

姜疏影躺在棺旁的獸皮上,胸口的傷已經愈合了大半,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雲清靠著棺壁盤膝而坐著,閉目調息。

白辰落在池邊,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楚寒衣睜開眼,看著他的模樣,臉色劇變:「小七!」

她起身扶住他,觸手滾燙。

白辰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浸透,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得像一團亂麻。

「我沒事,」白辰衝她咧嘴一笑,從魏亭的儲物帶中摸出那枚漆黑的珠子:「找到了。」

楚寒衣看著那枚珠子,愣住了。

那是她的魂核。

百年前,她被慰亭偷襲,殺死在渡厄宮,魂核被他奪走。沒有魂核,她只能靠鎮魂珠勉強維持神智,任由陰煞之氣侵蝕魂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剛開始還能勉強保持清醒,直到後來,她幾乎就成了被陰煞之氣支配的無知鬼物。

她以為,再也拿不回來了。

「小七……」她咬著唇,聲音都在發顫。

白辰把珠子塞她手裡,笑道:「師姐的東西,當然要拿回來。」

楚寒衣握著那枚珠子,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眼淚卻先一步湧了出來。

白辰踮起腳尖,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別哭,師姐。都過去了。」

楚寒衣彎腰將他一把抱起,按在懷中,把臉埋進他頸窩,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辰雙腿盤著她的腰,輕輕拍著她的背,也沒說話。

靈池的水波輕輕晃動,靈氣絲絲縷縷纏繞著兩人的身體。

池邊的血玉紫晶棺里,東方明月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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