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沒有哭，沒有向我解釋甚麼，也沒有試圖說任何輓留或者抱歉的話。

她慢慢地把筷子放回桌面上。

「嗯。」她輕聲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盤子里的一塊糖醋排骨，慢慢地放到嘴邊。

她的牙齒在排骨的肉上輕輕咬了一下。

沒有咀嚼，她又把那塊排骨放回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她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你先吃，一會兒媽媽來洗碗。」

「不用。」我說，「一會兒我收拾。」

她沒再說甚麼。她轉過身，快步走進主臥，關上了門。

……

漫長的暑假終於結束了。

開學那天早上，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拖出房間。

她站在客廳里。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她問。

「嗯。」

「我送你去高鐵站。」

我們母子倆下了樓。

她開車，我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車子停在高鐵站門口。

她下了車，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把我的行李箱提出來，交到我手裡。

我接過拉桿，轉身朝著高鐵站的進站口走去。

「到了發個消息。」她在身後說。

「嗯。」我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

安檢，檢票，上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樓房、樹木和農田，在視線里一點一點地向後倒退，速度越來越快，直到連成一片模糊的虛影。

到省城的高鐵只要三十分鐘。

列車進站。出站，轉乘地鐵。

出了地鐵站，就是省城大學。

我拖著行李箱，沿著寬闊的林蔭道，走向校園的正大門。

我抬起頭。省大高大的石牌樓立在前面。

牌樓下方，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上面印著五個大字：「歡迎新同學」。

一陣風吹過來，橫幅的邊緣在半空中輕輕地翻卷了一下。

我收回視線，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突然想起來，那張我小時候的全家福，忘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