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了家屬院的大門，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

一直走出了一條街，走到一個滿是喧鬧聲的十字路口，李胖子終於憋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一眼家屬院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前面的劉波，粗聲粗氣地說：「哎，你說，剛才那個……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劉波沒有接話，雙手插在褲兜里，悶頭繼續往前走。

「哎你別走啊！」李胖子加快兩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劉波的胳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沒覺得邪門嗎？孫強他咋跟在自己家似的？拿個果盤，連想都不想就拉開底下的抽屜；抽紙沒了，他彎腰就從茶几下面掏出一包新的，門兒清！這哪是去借住的？還有阿姨剛才那個口氣，那手搭在他肩膀上那一下……」

劉波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一臉驚疑不定的李胖子，眼神里沒有半點意外。

「你現在才看出來？」劉波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李胖子被這句話狠狠地噎了一下，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這時候也臨近中午了，兩人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個小飯館，一人要了一瓶啤酒。

周圍幾桌都是剛下班的工人，大聲划拳聊天，環境很嘈雜。

但李胖子根本沒心思點菜，他越想剛才在屋裡的種種細節，心裡就越覺得驚悚，越覺得不對勁。

「阿姨剛才說，看孫強跟家裡鬧翻了可憐，就讓他先搬過來借住一段時間，搭把手乾乾活。」李胖子雙手抓著自己大腿上的褲子，身體往前傾，急切地向劉波求證，「可哪有借住的能熟成那樣？你見過誰家收留個外人，那外人能穿著明顯穿了很久的舊拖鞋，遞水倒茶，被使喚來使喚去，兩人那個眼神和動作，簡直……簡直就跟兩口子過日子似的！還有那陽台……」

劉波拿起桌上的起子，「砰」的一聲撬開瓶蓋，白色的冷氣和泡沫瞬間湧了出來。

他拿起杯子，一邊慢條斯理地倒酒，一邊看著清澈的酒液：「他的短袖，跟阿姨的絲襪，還有內褲，晾在一塊兒。」

李胖子正準備去拿另一瓶啤酒的手，瞬間僵死在半空中。

「我操！」

他瞪大了眼睛，腦海裡立刻閃回了剛才在客廳里，劉波一直盯著陽台看的那一幕。

那種極度私密的女性衣物和男人的粗糙T恤掛在同一根晾衣繩上，意味著甚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李胖子一把抓起面前的酒瓶，也不倒進杯子里了，就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那……那他倆是真有事兒？孫強跟……跟阿姨？」

劉波沒有說話。

他拿起酒杯，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服務員把兩人點的菜端了上來，一盤盤放在桌上。

李胖子盯著桌上的盤子，忽然想起了甚麼，聲音壓低說：

「哎，你說這事兒……跟上回KTV……」

他沒說完，但劉波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

那是他們這幾個人心裡共同的一道疤。

那回在KTV的包廂里，黃震一個電話把我媽叫了過去。

那個大家眼裡的長輩阿姨、那個端莊溫婉的女警察，當著他們三個半大小子的面，被黃震壓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