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一晚的畫面太具有衝擊力了，不僅撕碎了阿姨的體面，也成了他們幾個人絕對不敢觸碰的禁忌。三個人誰都沒忘。

「上回是黃震，」劉波盯著手裡那半杯啤酒，目光幽暗，一字一句地道，「這回，是孫強。」

李胖子煩躁到了極點，雙手用力地撓了撓頭，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那孫強他媽的算個啥？！他那回也在場啊！他親眼看見黃震怎麼搞浩然他媽的，他親眼看著的！……轉頭他自己住進去了？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他還有沒有點底線了？！」

「小聲點。」劉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胖子才抬起頭，慢慢地開口道：

「那……浩然知道嗎？」

劉波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篤定和嘲諷：「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能由著孫強堂而皇之地住進他家？住進他媽的屋裡？如果他知道，孫強的衣服能跟阿姨的絲襪內褲一起，晾在他家的陽台上？」

一提到我，兩個人瞬間都不吭聲了。

這事兒要是哪天紙包不住火，捅到浩然那兒……

李胖子光是想想那種兄弟反目、倫理崩塌的場面，後背就感覺涼颼颼的。

兩人各自夾著菜，又悶頭喝了半瓶啤酒。

「操……」

突然，李胖子想起了甚麼，開口說：「你記不記得，前幾天在群里，咱們商量五一來浩然家的時候，浩然說他不回……」

劉波看著他，點了點頭。

「浩然在群里艾特孫強，說……」李胖子咽了口唾沫，覺得這句話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狠的黑色幽默，「他說讓孫強平時多照看一下他媽。」

這句話被重新復述出來，其荒唐和諷刺的程度，直接達到了頂點。

多照看一下我媽——結果照看到床上去了。

李胖子終於忍不住了，「啪」的一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油膩的餐桌上。

「不行，我得問問孫強！這事兒憋在心裡，我他媽都要憋瘋了！」說著，他伸手就去掏口袋里的手機，要在群里或者私聊找孫強對質。

「你別衝動。」劉波開口打斷了他，眼神嚴厲。

「我衝動啥？！我就想聽他自己親口說！」李胖子梗著脖子，紅著眼睛壓低聲音吼道，「咱們仨加上浩然，從初中玩到高中畢業，那是一起挨過揍、一起逃過課的交情！現在上了大學各奔東西，就他留在本地。他要是真跟阿姨有事兒，憑啥連咱都瞞著？浩然還拿他當鐵哥們呢，這他媽叫人事兒嗎？！」

說到這兒，李胖子自己也頓住了，他大概是也覺出自己這番義憤填膺的話此刻有多荒唐——就算孫強不瞞著，難道還能在群里大張旗鼓地宣佈自己睡了兄弟的媽嗎？

劉波看著李胖子，他把手裡的空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行，改天，把他單獨約出來。」劉波說。

「當面問。」李胖子補充。

「嗯，當面問清楚，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兩個人各懷心事，誰也沒再說話。

此時正是中午飯點的高峰期，餐館裡的煙火氣照舊熱鬧，隔壁桌的工人們還在為了一杯酒大聲叫好。只有他們這一桌，徹底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