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節第五條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她的臀肉上,發出密集的、清脆的啪啪聲。
她的臀肉在每一次撞擊下產生劇烈的波浪狀震動,兩團飽滿的肉從撞擊點向
外擴散出一圈圈肉浪,然後在彈性的作用下回彈,迎接下一次撞擊。整個臀部在
這種高頻的拍打下變得微微泛紅,從原本白皙的膚色漸漸過渡成粉紅色。
沈若蘭的臉埋在床單里,發出的聲音被棉質的布料悶住了一半,但依然能清
晰地分辨出那是一種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性控制的、純粹的生理性呻吟。每一聲都
和他的撞擊同步,被他的動作節奏切割成一個一個短促的、斷裂的音節。
「啊、啊、啊、嗯、啊……」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床單,指節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她的腰部在
他的控制下幾乎無法動彈,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每一下如同重錘般的衝撞。
沈強的額頭上也滲出了汗。這種高強度的頻率對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但他
的身體像是為這種事情而生的,腰腹的核心力量在持續輸出的過程中依然保持著
精准的控制力,沒有一下打偏,沒有一下打空。
他感覺到她的第三次高潮來得比前兩次更快。趴伏的體位加上後入的深度讓
刺激更加集中和猛烈,她的陰道在不間斷的高頻撞擊下已經變得滾燙,內壁的收
縮從有節奏變成了持續性的痙攣,像是一隻不斷收緊的拳頭。
她的呻吟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從肩膀一直顫到腳尖
。兩條腿控制不住地打著顫,腳趾摳在地面上,把臥室的地板踩出了吱的一聲響
。
第三次高潮。
沈強減慢了速度,但沒有停。他把頻率從高速降到中速,用一種深而慢的節
奏繼續抽送,讓她在高潮的餘波中持續接受刺激。她的身體在這種「不讓你休息
」的持續輸入下變得越來越敏感,每一次碰觸都會引發過電般的顫慄,每一次深
入都會讓她從床單里洩出一聲已經沙啞了的、帶著泣音的呻吟。
他俯下身,胸膛貼在她汗濕的後背上,雙手從她的腰側穿過去,探到前面,
再一次握住了她懸垂著的乳房。兩只手同時揉捏,指腹碾過兩顆已經紅腫充血的
乳頭,力度比之前重了一些。
沈若蘭的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弓起來,她的手臂撐在床面上,整個上
身被迫抬高了幾寸,頭向後仰,露出一條從下巴到鎖骨的優美弧線。在這個角度
下,她的乳房完全懸垂在身體下方,在他雙手的揉捏和身後持續的撞擊下來回晃
蕩。
他加快了速度。
最後的衝刺階段,他的腰部回到了打樁機的頻率,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她的
臀部在這種力度下被拍得通紅,兩團臀肉的彈性已經被完全激發出來,每一次碰
撞都產生一聲清脆響亮的肉拍聲,和她越來越高的呻吟聲、陰道口被攪出的粘膩
水聲混在一起,充斥著整間臥室。
沈若蘭在第四次高潮到來的時候失去了支撐身體的最後一點力氣。
她的雙臂一軟,整個人趴回了床面上。她的身體以一種幾乎可以用「劇烈」
來形容的方式痙攣著,不是之前那種局部的收縮和顫抖,而是全身性的、從內臟
深處翻湧上來的、持續了將近三十秒的強烈抽搐。她的陰道以一種近乎痛苦的力
度絞緊了他的性器,內壁的每一寸褶皺都像是擁有了獨立意志一樣瘋狂地蠕動著
、擠壓著、吮吸著,一波接一波的熱液從結合處湧出來,順著兩個人的大腿往下
淌。
她的嘴裡發出了一連串完全失控的聲音,不是呻吟也不是尖叫,而是一種被
快感徹底擊穿了意識防線之後的、無意義的、帶著哭腔的嗚咽。
沈強在她的第四次高潮的尾聲中到達了自己的臨界點。他在最後一刻退了出
來,精液噴在了她的臀部和後腰上,一道一道的白色液體落在她泛紅的皮膚上,
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沿著腰窩的弧線緩慢地流下去。
他撐著床沿喘了幾秒鐘。然後直起身,看著眼前這個趴伏在床沿的女人。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那種高潮後的餘震般的細小顫慄。她的馬尾已經散
了一半,黑色的長髮鋪在她汗濕的後背上,那根淡藍色的發圈滑到了發尾的位置
,搖搖欲墜地掛在最後幾根發絲上。她的皮膚從頸部到臀部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
潮紅色,在空調冷氣和汗水的共同作用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
從她進門到現在,將近兩個小時。三輪完整的性交。仰臥、側入、後入,三
個體位。四次高潮。
沈若蘭趴在床沿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陷入了藥物作用下的深度睡
眠。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面頰上還掛著沒有乾透的淚痕,但表情是平靜的,沒有
痛苦,也沒有掙扎,只是一種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無意識的安寧。
第五章 夢境碎片
有一雙手。
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腹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些
。它們從她的鎖骨開始,沿著胸口的弧線向下滑,掌心貼著她的皮膚,像是在丈
量甚麼東西的尺寸。
她想躲,但身體動不了。
不是被綁住了的那種動不了,而是骨頭融化了的那種。像是有人把她整個人
泡進了一池溫熱的蜜水里,四肢變成了棉花糖,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空
氣里瀰漫著一種好聞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像是某種木質調的、清冽又
溫暖的東西,她聞過,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
那雙手覆上了她的胸。
整個掌心包住了她的乳房,五指緩慢地收攏,陷進柔軟的乳肉里。指腹碾過
乳頭的時候,一股電流從胸口直直地竄到小腹,她的腰弓了起來,嘴巴不受控制
地張開了。
「不……」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又遠又輕,像是從一個罐子里傳出來的。但那不是拒絕
的語氣。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拒絕的語氣。那個聲音里有一種讓她羞恥到頭皮發
麻的東西。
然後有甚麼抵在了她的下面。
熱的。硬的。粗大到讓她本能地想要併攏雙腿,但她的腿被分開了,膝蓋擱
在一個堅硬的、溫熱的平面上。那個東西緩慢地往前推,撐開她的入口,一寸一
寸地填滿她的身體內部。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太真實了,不是想象出來的,是實實
在在的、有體積有溫度有壓力的物理存在,把她體內的每一寸褶皺都撐平了,頂
到了一個讓她頭皮發炸的深度。
她在發出聲音。
連續的、斷斷續續的、被甚麼東西的節奏切碎了的聲音。不是說話,不是喊
叫,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在清醒時發出過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振動。每一聲
都伴隨著那個東西在她體內的一次推送,像是她的聲帶被那根東西牽著線,它往
前一推,她的喉嚨就震一下。
那種好聞的味道越來越濃了。籠罩著她,從鼻腔灌進去,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讓她的皮膚從里到外都變得滾燙。
她覺得自己在往一個很深的地方墜落。不是害怕的那種墜落,是……
沈若蘭猛地睜開了眼。
黑暗。
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的圓形輪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像一個淡灰色的月亮
。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最底部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線路燈的橙光,在地板上投出
一道窄窄的光條。
她躺在床上。她家的床。安居小區的那張一米五的舊彈簧床,床墊有一塊塌
陷,是陳建國那邊睡出來的。
身邊傳來均勻的鼾聲。
沈若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背上,被體溫捂得潮
乎乎的。她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兔子在撞擊她的胸腔。
她先感覺到的是熱。
從小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的一片濕熱。不是汗。她的手伸到被子下面,指
尖碰到了內褲的布料。
濕透了。
不是一小塊的那種潮,是整個襠部都浸濕了的、黏膩的、溫熱的那種濕。指
尖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布料吸飽了液體,像一塊擰不乾的毛巾。
沈若蘭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她的呼吸更急了。胸口那只兔子撞得更用力了。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陳
建國背對著她,側臥著,被子被他拽走了大半,露出她這邊的一條腿和半個腰。
他的鼾聲一點變化都沒有,均勻得像個節拍器。
「只是一個夢。」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很小,只在腦子里響了一下就滅了。
「就是一個夢而已。」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說得重了一些,像是給一扇關不緊的門多加了一道鎖。
但她的身體不配合。小腹深處還殘留著一種酸脹的、餘波般的感覺,像是什
麼東西剛剛離開,留下了一個還沒來得及合攏的空洞。大腿內側的肌肉在微微發
酸,不是運動過後的那種酸,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身體核心的疲勞感。
她翻身坐了起來。動作很慢,怕吵醒旁邊的人。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腳心
是涼的,和身上那層潮熱的汗形成了一個讓人清醒的溫差。
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手機,充電線連著,屏幕暗著。手機旁邊是一個折好的淡
藍色發圈。她今天下午在沈先生家裡……不對,昨天下午了。昨天下午又在沈先
生家中暑暈倒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那根發圈從馬尾上滑下來
了。她當時把它攥在手裡,一直攥到回家才放下。
她沒有去拿手機看時間。她不想看。她知道現在是半夜,知道天還沒亮,知
道自己應該繼續睡覺,明天早上還要給思雨做早餐。
她站起來,赤著腳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很暗。茶几上放著陳建國沒收拾的啤酒罐,兩個空的,倒在桌面上,
一個沒喝完的立在旁邊,拉環翻開著,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麥芽發酵的酸味。電視
的待機紅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她走進了浴室。
關上門。開燈。
螢光燈管嗡地響了一聲,白色的光一下子灌滿了整個不到四平米的空間。瓷
磚牆壁、塑料浴簾、角落里摞著的洗衣液和柔順劑、水龍頭底下那塊用了一半的
肥皂。一切都很日常,很真實,和那個夢里那種模糊的、泡在蜜水里的感覺截然
不同。
她打開水龍頭,雙手接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涼水接觸皮膚的瞬間她打了個激靈,雞皮疙瘩從臉頰蔓延到脖頸。她又潑了
一捧,然後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的邊緣,慢慢地抬起頭。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不太對。
面色潮紅。不是那種運動過後的均勻紅潤,而是從顴骨到耳根的一片不規則
的緋紅,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燃燒了很久剛剛熄滅,余溫還沒退乾淨。眼
睛有點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充血的紅,白眼球上有幾條細小的血絲。瞳孔
看起來比平時大了一圈,還沒有完全收縮回去,黑色的瞳仁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
格外深邃,像是剛剛從一個光線很暗的地方出來。
嘴唇的顏色也比平時深。不是塗了口紅的那種深,是充血後自然變深的紅潤
色,上唇的唇珠格外明顯,下唇微微有些腫脹。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這不是一張「剛睡醒」的臉。
這是一張剛經歷過甚麼劇烈運動的臉。
「你怎麼了?」
她小聲地對鏡子里的自己問。聲音因為剛才的大口喘氣還帶著一點沙啞。
鏡子里的人沒有回答。潮紅的面頰,未完全收縮的瞳孔,微微腫脹的嘴唇,
和一雙盛滿了困惑的眼睛。
「只是做了個夢。」她又對鏡子說。這次的語氣比在床上時更堅定了一些,
像是在練習一個說辭。「做了個不太正常的夢。正常的。女人到這個年紀了,荷
爾蒙波動,偶爾做這種夢很正常。」
她在腦子里搜索著合理的解釋,像一個認真負責的行政主管在整理一份漏洞
百出的報告,試圖把每一個說不通的地方都找到對應的理由填上去。
太久沒有過正常的夫妻生活了。對吧?上一次是甚麼時候來著?兩個月前?
三個月前?陳建國喝了酒回來,在床上翻了她一下,前後不到五分鐘,她甚至都
沒有……都沒有甚麼感覺就結束了。之後再也沒有過。半年了?算了,具體多久
已經記不清了。
身體是有需求的。這是生理常識。三十八歲的女人,生理機能還在正常運轉
,長期得不到釋放,身體就會通過別的渠道來完成這個過程。比如夢境。
「就是這樣。」她對鏡子點了一下頭,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但那個答案在她點完頭的那一秒就開始搖晃了。
因為她以前也做過這種夢。二十幾歲的時候,剛結婚沒多久,陳建國出差一
個禮拜沒回家,她半夜醒過來發現自己做了個春夢。那時候她的反應是甚麼?翻
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笑了一下,覺得有點害臊,然後接著睡了。第二天早上起
來該幹甚麼幹甚麼,連夢的內容都記不清了,只剩一個模模糊糊的「好像有點色
」的印象。
但今天晚上這個不一樣。
今天晚上這個夢里的觸感是清晰的。不是那種「我夢到有人摸了我一下」的
抽象概念,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溫度有質地有力度的觸覺記憶。那雙手的指腹碾
過她乳頭的時候,她現在閉上眼睛還能復現那個感覺。那根東西推進她身體的時
候,那種從入口到最深處被一寸一寸撐開的脹滿感,此刻在她的小腹深處還有一
絲隱隱的回響。
夢不應該是這樣的。
夢應該是模糊的、跳躍的、醒來就散掉的泡沫。不應該像一段錄像一樣可以
反復回放,每一幀都有細節。
「可是它就是一個夢。」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小了,像是在說服一個不太
願意相信的聽眾。「如果不是夢,那是甚麼?」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洗手台的邊沿,指尖泛白。
如果不是夢,那是甚麼?
那只能是她自己的身體在做出反應。在睡眠中,無意識地,自己……
她把這個想法掐斷了。像是掐滅一根煙頭,用力按了一下,確認熄滅了,才
鬆手。
「太荒唐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淺灰色的純棉睡裙,長到膝蓋上方。她把下
擺掀起來一點。內褲是白色的棉質三角褲,此刻襠部整片都洇成了深色,邊緣的
布料也被浸濕了,大腿內側有一些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細微痕跡。
她把睡裙放下來了。
上次在沈先生家中暑醒過來之後也是這樣。不,那次她以為是白帶增多,中
暑導致的內分泌紊亂。那次的量沒有這麼大。這次……
不對。這次是做夢。那次是中暑。兩件事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她小聲地重復了一遍。
她坐到了馬桶蓋上。
浴室的螢光燈管發出持續的、低頻的嗡嗡聲,在凌晨三點的安靜中格外明顯
。地磚很涼,她的腳底板貼上去的時候不自覺地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適應了那
個溫度。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左腳的指甲剪得很短
,右腳的小腳趾有一小塊指甲劈了,一直沒顧上處理。這種平凡的、瑣碎的、毫
無性暗示的生活細節讓她感到了一點安慰,像是一根從混亂的水面上伸出來的稻
草。
她在那根稻草上待了十分鐘。
腦子里的東西很亂,但她一條一條地在整理。
第一,昨天下午在沈先生家裡中暑了。這是第二次了。可能是體質的問題,
也可能是那棟樓的空調溫差太大,從外面三十九度的高溫一下子進到二十四度的
室內,血管驟然收縮,會引起頭暈。醒過來的時候沈先生把她安置在沙發上,給
她墊了靠枕。她當時渾身發軟,休息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緩過來。沈先生很客氣,
說「你這個體質不適合在大太陽天跑來跑去,以後我約你的單子盡量排在下午三
點以後」。她說「不用不用,下次我多喝點水就好了」。然後她把沒做完的活乾
完了,六點多走的。
第二,昨天回家之後身體有點酸軟。和上次的感覺很像,像是做了一場很消
耗體力的運動。她洗了個澡就睡了,比平時早了一個多小時。思雨還問她「媽你
今天怎麼這麼早睡」,她說「有點累」。
第三,然後就做了這個夢。
這三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繫?
中暑會導致身體虛弱,身體虛弱會導致睡眠質量差,睡眠質量差會導致做亂
七八糟的夢。邏輯鏈是通的。
「通的。」她對自己說。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些,幾乎是氣聲。
但那個夢里的那根東西。那個尺寸。那個填滿她的感覺。
陳建國從來沒有讓她有過那種感覺。
不是說陳建國不行。年輕時候也行,只是……他從來不在這件事上花心思,
總是那幾分鐘的事,前面沒有,後面也沒有,中間她也說不上有甚麼特別的感受
。這麼多年了,她一直以為這件事本來就是這樣的。書里寫的那些、電視劇里演
的那些,都是誇張的藝術加工,現實生活中哪有那麼多花樣和感受。
可是夢里的那個感覺。
不是書里寫的那種「渾身酥麻」的抽象描述。是一種她的身體實實在在地經
歷過的、可以精確定位到每一個接觸點的感官記憶。那雙手碰過她的哪裡,力度
多大,溫度多高。那根東西在她體內的每一次推送碾過了哪個位置,引起了哪一
條神經的反應。甚至她自己發出的每一聲呻吟是在哪個動作之後被逼出來的。
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一個夢。
「但它就是一個夢。」
她第四遍對自己說。
因為如果它不是一個夢,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身體在清醒狀態下經歷過那
些事情。而她很確定她沒有。她沈若蘭,三十八歲,已婚,一個女兒的母親,前
行政主管,現在的家政清潔工。她沒有出軌,沒有和任何男人發生過除丈夫以外
的關係。她每天的行程就是從安居小區到各個客戶家裡打掃衛生,然後回來做飯
、收拾家、看著思雨寫作業。她的生活里沒有第二個男人存在的空間。
所以它只能是一個夢。一個因為身體太久沒有被正常對待而自動生產出來的
、過於逼真的夢。
就像餓了會夢到吃飯一樣。
她被自己的這個比喻噎了一下。
餓了夢到吃飯。渴了夢到喝水。那她是……
她站起來了。
「衝個澡。」她自言自語地說,像是在給自己下達一個行政指令。「衝完澡
換條內褲回去睡。明天七點半要起來給思雨做早餐。」
她把睡裙脫了,內褲褪下來的時候,濕透的布料從皮膚上剝離的觸感讓她的
手指停頓了一秒。她沒有去看那條內褲,直接扔進了浴室角落的髒衣簍里。
拉上浴簾。開花灑。
溫水衝下來的時候,她把臉仰起來對著水流,閉上了眼睛。水從額頭流過眼
皮、鼻梁、嘴唇、下巴,沿著脖頸淌下去。她站在水下面一動不動地站了將近兩
分鐘,讓水把皮膚上的汗和黏膩全部衝走。
閉著眼睛的那兩分鐘里,那種好聞的味道又在她的腦海裡閃了一下。木質調
的,清冽的,溫暖的。不是浴室里任何一樣東西的味道。不是肥皂,不是洗發水
,不是柔順劑。是那個夢里籠罩著她的、貫穿始終的背景氣味。
她睜開了眼。
水流衝刷著她的身體。E罩杯的乳房上有水珠沿著弧線滑下去,肚臍被水灌
滿又溢出來,大腿內側的皮膚在溫水的沖洗下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那些不該存在
的、從夢里帶出來的身體殘留,被物理性地衝進了下水道。
她用沐浴露把全身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從脖頸到腳趾,每一寸都洗到了。
像是在做一次清潔工作,和她白天在客戶家裡擦洗灶台、地板、馬桶的認真程度
一模一樣。
衝乾淨。關花灑。擦乾身體。
她從浴室櫃里翻出一條乾淨的內褲換上,又穿上那件淺灰色的睡裙,用毛巾
把頭髮上的水分按乾了。劉海因為被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她用手指把它們撥到
旁邊。
關燈。開門。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啤酒罐還在茶几上。電視的紅燈還在一閃一閃。窗外的
天還是黑的。
她走回臥室,輕手輕腳地躺回床上。陳建國的鼾聲從她出去到她回來,頻率
和音量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她側過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那個夢里的畫面又閃了一下。那雙手。那根東西。那種味道。她自己發出的
聲音。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的肉。疼痛讓那些畫面碎裂了。
然後她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亮了。
臥室里灌滿了白花花的日光,窗簾底部那條縫變成了一道刺眼的亮線。她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是七點十五的鬧鐘。她伸手按掉鬧鐘的時候看到旁邊
那根淡藍色的發圈安安靜靜地待在原處,在晨光里泛著一點絲緞一樣的微光。
陳建國已經不在了。他的那半邊床鋪皺成一團,枕頭上有一個深深的壓痕。
他周日要去倉庫盤點,通常六點多就出門了,走的時候不會叫她。
沈若蘭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腦袋有點沈,像是宿醉後的那種感覺,但她
昨晚沒有喝酒。
她下床,經過客廳的時候順手把茶几上的啤酒罐收了。兩個空的扔進垃圾袋
,沒喝完的那個剩了半罐,她猶豫了一秒,倒進了水池里。陳建國不會發現。就
算發現了也不會說甚麼。
進了廚房,她開始做早餐。
粥是前一天晚上就泡好了米的,加了紅棗和枸杞,按下電飯煲的煮粥鍵就行
。兩個煎蛋,一碟涼拌黃瓜,一小碗剝好的咸鴨蛋。思雨不愛吃咸鴨蛋的蛋白,
只吃蛋黃,所以她每次都提前把蛋黃挖出來單獨裝一個小碟。
雞蛋在鍋里滋滋響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拖鞋拍地板的聲音。
「媽!」
陳思雨的聲音從衛生間里傳出來,含含糊糊的,嘴裡大概含著牙刷。
「嗯?」沈若蘭用鏟子翻了一下煎蛋。
「今天早飯吃甚麼?」
「紅棗枸杞粥,煎蛋,涼拌黃瓜。還有你的咸鴨蛋黃。」
「耶!」
沈若蘭笑了一下。這種毫無保留的、對一顆咸鴨蛋黃就能表現出的快樂,是
十七歲才有的特權。
水聲停了,拖鞋聲從衛生間移動到了廚房。陳思雨穿著一件白色的卡通T恤
和松松垮垮的棉質短褲,頭髮還沒扎,散在肩上,臉上帶著沒睡醒的微微浮腫。
她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條發圈在手腕上繞來繞去。
「媽。」
「嗯?」
「你今天黑眼圈好重。」
沈若蘭的手停了一下。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繼續翻蛋。
「是嗎?」
「真的好重。紫色的那種。你昨晚沒睡好嗎?」陳思雨歪著頭看她,眼睛里
有那種小孩子特有的、沒經過任何過濾的直覺性關注。
「昨晚失眠了。」沈若蘭把煎蛋鏟到盤子里,聲音很平,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可能白天在客戶家裡中暑了一次,晚上反而睡不踏實。」
「又中暑了?媽你最近老中暑。上次不也是嗎?」
「嗯,可能是體質的關係。夏天在外面跑來跑去的,溫差太大。」
「那你多喝水啊。你是不是乾活的時候又不喝水了?你上次就是這樣,回來
臉都是白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管家。」沈若蘭回頭朝她笑了一下。「快去把頭髮
扎起來,一會兒頭髮絲掉粥里了。」
「切,我的頭髮才不會掉。」陳思雨嘴上說著,但還是抬手開始扎馬尾。她
動作很快,三兩下就綁好了,是那種青春期女孩隨手一抓就能扎出蓬松感的、不
用照鏡子的熟練操作。「對了媽,今天下午李清讓我去她家寫暑假作業,我可以
去嗎?」
「李清是哪個?」
「就是我同桌啊。你家長會見過她媽媽的,那個燙捲髮戴金耳環的阿姨。」
「哦,她。去吧,幾點回來?」
「晚飯前唄。我六點之前到家。」
「行。別光玩手機,作業真的要寫。」
「我甚麼時候光玩手機了。」陳思雨嘟了一下嘴,拉開椅子坐到餐桌前。沈
若蘭把粥盛好放到她面前,煎蛋、涼拌黃瓜和咸鴨蛋黃依次擺好。陳思雨拿筷子
先夾了一塊蛋黃,送進嘴裡眯起了眼睛。
「好吃。媽你的咸鴨蛋黃永遠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你就嘴甜。」
「真的。我跟你說,上次在李清家吃飯,她媽買的咸鴨蛋蛋黃乾巴巴的,一
點油都沒有,跟你買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那是牌子不一樣,跟誰買的沒關係。」
「有關係。你挑的就是好吃。媽你有這個天賦。」陳思雨一邊吃一邊說,嘴
里塞著東西還在咕嚕咕嚕地講話。「對了媽,暑假快過一半了,你說我下學期升
高三了,要不要報個數學衝刺班?我數學最近有點不穩定,上次月考才考了11
2。」
沈若蘭端著自己的粥坐到了她對面。「你覺得需要報嗎?」
「需要吧。高三數學會難很多,老師說的。而且我那個分數段往上衝的話,
數學是最能拉分的。」
「那就報。多少錢?」
「我問了一下,一中旁邊那個啓航教育的高三數學班,一個學期十二節課,
一千八。如果寒假繼續上的話打八折。」
「一千八。」沈若蘭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
「媽如果太貴了就算了,我自己多刷刷題也行。」陳思雨察覺到了她的停頓
,馬上接了一句,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表演「其實不報也沒甚麼大不了
」。
「誰說貴了?」沈若蘭喝了一口粥,聲音很穩。「你媽現在每個月收入還可
以的,翡翠灣那邊的單子提成高。一千八而已,報。」
「真的?」
「真的。你學習的錢媽不會省。」
「媽你最好了!」陳思雨放下筷子,做了個要隔著桌子撲過來的動作,被沈
若蘭伸手按回了椅子上。
「吃飯的時候消停點。」
「嘿嘿。」
陳思雨低頭繼續扒粥,吃了兩口又抬起頭來。
「媽,你黑眼圈真的好重。你要不今天別出去乾活了,在家休息一天?」
「今天周日,我本來就沒排班。」
「那就好。你今天就在家待著,看看電視,睡個午覺。別洗衣服也別拖地了
,反正家裡也不髒。」
「行,聽你的。」
「你得多注意身體。你最近老中暑,肯定是太累了。」陳思雨認認真真地看
著她,黑亮的瞳仁里映著廚房的燈光和沈若蘭的影子。「媽,你別太辛苦了好不
好?」
沈若蘭看著女兒的臉。遺傳了她的鵝蛋臉型和深色的瞳仁,但五官的線條比
她更明朗一些,少了她那種柔和到近乎柔弱的感覺,多了一股子朝氣。十七歲的
皮膚白得透光,眼角乾乾淨淨,一條紋路都沒有。
「不辛苦。」她說。微笑浮在嘴角,是一個三十八歲的母親給十七歲的女兒
看的標準答案。「昨晚就是失眠了,睡一覺就好了。」
陳思雨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接受了這個答案,低下頭把碗里最後一點粥喝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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