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女兒的鉛筆字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1 / 2
八月二號,週五。
早上七點五十,陳思雨從房間里衝出來的時候,左腳的帆布鞋還沒穿好,鞋
後跟踩在腳底下,一路踢踢踏踏地滑到了餐桌前。
「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吃雞蛋?」
沈若蘭正在灶台前翻煎蛋,聽見這話頭也沒回:「不能。」
「我連著吃了一個禮拜了,看見蛋黃就想吐。」
「那你想吃甚麼?」
「包子。樓下張阿姨那個包子鋪的鮮肉包,一塊五一個,我吃兩個就夠了。
」
「三塊錢買兩個包子,不如一塊錢一個雞蛋加一碗粥頂飽。」沈若蘭把煎蛋
鏟進盤子里,端到桌上。「吃。」
陳思雨趴在桌上,兩只胳膊圈著腦袋,歪頭看著盤子里的煎蛋。蛋黃煎得剛
剛好,邊緣微微焦脆,中間還是溏心的,冒著一點熱氣。
「媽,你煎蛋的水平真的很穩定。」她說。
「少拍馬屁,吃完趕緊走,補習班八點半。」
「我知道我知道。」陳思雨坐直身子,拿起筷子戳破蛋黃,橙色的液體流出
來淌在盤子底部。她把半個煎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
地說,「對了媽,我桌子上太亂了,你要是有空幫我收拾一下唄。」
「你自己不會收拾?」
「我哪有時間啊,上午數學下午英語,回來還得做卷子。你就當幫我個忙嘛
。」她衝沈若蘭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討巧的笑容。「但是那個第二層抽屜你別
動啊,裡面放的東西我自己有數。」
「甚麼東西這麼神秘?」
「就一些……亂七八糟的紙。你別看就行了嘛。」陳思雨把剩下的半個煎蛋
吞了下去,又灌了兩口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好了我走了!」
「碗呢?」
「放著放著,我回來洗!」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媽你相信我!」
陳思雨的聲音已經飄到了玄關。鞋後跟被用力蹬了兩下踩進去,書包拉鍊拉
到一半,門就開了。
「媽,再見!」
「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樓道里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輕快得像彈跳的皮球,一路向
下,越來越遠。
沈若蘭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那串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回聲里,嘴角不自
覺地彎了一下。
她收了碗筷,洗了鍋,把灶台擦乾淨。然後倒了一杯涼白開端在手裡,站在
客廳中間喝了兩口,目光掃了一圈這個不大的房子。
陳建國昨晚又沒回來。今天上早班,六點就出了門,走的時候沈若蘭還沒起
。
房子里就剩她一個人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思雨房間門口,推開了門。
***
陳思雨的房間不大,大概十個平方。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靠牆放著,床頭貼
了幾張打印出來的偶像海報,顏色鮮亮,邊角已經翹起來了。床對面是一張老式
的寫字檯,漆面斑駁,是搬家時從舊貨市場花八十塊錢買的。寫字檯上面堆滿了
東西。
沈若蘭看了一眼那個台面,明白了為甚麼思雨要喊她幫忙。
三摞高低不等的課本歪歪斜斜地疊在桌角,最上面那本《高中數學·選擇性
必修第二冊》的封面被折了一個角。旁邊散落著七八支筆,有圓珠筆、鉛筆、熒
光筆,還有一支筆帽不見了的黑色水筆。幾張打印的試卷從課本底下露出一截,
皺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台燈歪著脖子,燈罩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
面用粉色記號筆寫著「加油加油!考不上就去搬磚!」
沈若蘭看著那張便利貼笑了一下,伸手把台燈正了正。
她開始整理桌面。課本按科目分好,語文歸語文,數學歸數學,英語和政治
疊在一起放在最右邊。試卷拿出來按日期順序理了一遍,用一個回形針別好,竪
在書立旁邊。散落的筆一支一支撿起來,能蓋上筆帽的蓋好,不能蓋的扔進筆筒
里。
桌面清理完,她拉開了第一層抽屜。
裡面是一些雜物。幾本用完了的草稿本,一盒已經被掏空大半的回形針,兩
塊橡皮,一把已經生鏽的小剪刀,還有一包拆了封的話梅乾。沈若蘭把話梅乾拿
出來聞了聞,沒有過期的味道,放了回去。草稿本翻了翻,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學
演算過程,她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她的手指碰到了第二層抽屜的把手,停了一下。
思雨說過別動這個抽屜。
她猶豫了兩秒鐘。
不是想偷看女兒的隱私。是那種做母親的本能,一種比理智更先抵達指尖的
牽引力。她想知道十七歲的女兒在「亂七八糟的紙」底下藏著甚麼。是情書?是
日記?還是甚麼讓她不想讓父母看到的東西?
她拉開了第二層抽屜。
抽屜比第一層淺,裡面的東西不多。一本硬殼封面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一
只卡通柴犬,寫著「每日計劃」。沈若蘭沒有翻開它。旁邊是幾張折疊好的紙,
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箍在一起。
她把那幾張紙拿了出來。
最上面一張是一頁從雜誌上撕下來的彩頁,某個女主播的專訪,標題寫著「
從校園廣播站到央視演播廳」。思雨用鉛筆在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星星。
第二張是一頁打印的課程表,標題是某個線上新聞寫作課的大綱,免費試聽
兩節,正價課298元。「298」被思雨用鉛筆圈了一圈,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
第三張紙折得最整齊。折成了四折,邊緣對得很齊,像是被人反復撫平過。
沈若蘭把它展開了。
是一張招生簡章。
彩色印刷的銅版紙,上面印著一所大學的校門照片,紅磚灰瓦,梧桐樹夾道
。校名印在最上方,字體端正莊重。下方分列著各學院的招生信息,專業設置、
招生人數、學費標準,密密麻麻的小字排成幾列。
其中一個學院被鉛筆輕輕地畫了一道橫線。
新聞傳播學院。
沈若蘭的目光順著那道鉛筆線往右移動,移到了簡章右側的空白邊距處。
那裡有一串鉛筆字。
字跡很小,是思雨的筆跡。她太熟悉女兒的字了,從小學一年級的歪歪扭扭
到現在的清秀整齊,每一筆每一畫她都認得出來。
那串字是一道算術題:
學費6800
住宿1200
生活費800×10
一條橫線畫在下面,然後是一個等號。
等號後面的數字被擦掉了。
沈若蘭把紙舉到台燈底下。台燈的光從上方直射下來,照在紙面上,那些被
橡皮擦掉的鉛筆字留下的凹痕就清晰了。
16000。
一萬六千塊錢。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那個被擦掉的數字下方大約一釐米的位置,還有一
行更小的字。也被擦掉了。但鉛筆按下去的時候力度比寫數字的時候重一點,凹
痕更深。
她把紙傾斜了一個角度,借著台燈的側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那些痕跡。
太貴了。
三個字。
沈若蘭捏著那張招生簡章站在台燈底下,一動不動。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開始的,一種微弱的、無法控制的顫動,沿著手
指傳到了手腕,傳到了手臂,傳到了肩膀。紙張在她手裡簌簌地響,像被風吹過
一樣。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眼淚是從下眼瞼直接溢出來的,沒有經過醖釀,沒有抽鼻子的前奏,沒有喉
嚨發緊的預兆。就是突然地、安靜地、像擰開了一個閥門一樣,兩行眼淚從眼眶
里流了出來,順著面頰往下滑,滑到下巴的時候分成了兩路,一路沿著下頜線滴
到了領口上,一路直接落在了手裡的紙上。
她趕緊把紙移開,用另一隻手的袖子去擦那滴落在紙上的淚痕。擦了兩下,
痕跡淡了一點但沒完全消失。她心裡一緊,怕思雨看出來紙被弄濕過。
太貴了。
這三個字是她十七歲的女兒用鉛筆寫下的。然後又親手擦掉的。
寫下來的時候在想甚麼?是在數學課上偷偷在抽屜里算的,還是晚上做完作
業關了燈之後在被窩里用手機的光照著算的?算出那個「16000」的時候,
她是甚麼表情?是嘆了口氣,還是咬了咬嘴唇,還是像現在的自己一樣,甚麼聲
音也沒有?
擦掉的時候又在想甚麼?擦掉那個數字的時候手有沒有猶豫過?擦掉「太貴
了」三個字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連寫出來都是一種不應該的抱怨?
沈若蘭閉上眼睛,眼淚從閉合的眼縫里被擠出來,沿著原來的路線繼續往下
流。
她想到了思雨小學三年級的家長會。班主任在講台上說「陳思雨同學的作文
寫得非常好,建議家長可以培養一下」。她坐在下面,高興得拼命忍著笑。回家
的路上給思雨買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鉛筆,思雨抱在懷裡像得了寶貝一樣。
她想到了思雨初二的時候,學校組織去省城參加一個作文比賽。報名費兩百
塊,來回的車費和住宿費加起來大概要五六百塊。思雨拿著報名表回來,在飯桌
上說「媽,學校有個比賽,但是要花不少錢,我覺得算了吧」。那時候家裡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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