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陳建國的舊同事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不了不了,我還有點事。"劉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你少喝點,別空腹灌白酒,傷胃。"
"沒事。"
"你聽我的。少喝點。"
沈若蘭從臥室出來了。"劉哥這就走?留下來吃個飯吧,我去炒兩個菜。"
"不了嫂子,真有事。改天再來。"劉哥穿鞋的動作很利索,彎腰系鞋帶的功夫抬頭看了沈若蘭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廳方向。陳建國已經歪靠在沙發上了,手裡還握著酒瓶,頭微微仰著,眼睛半閉。
"我送你。"沈若蘭開了門。
兩個人走到樓道里。沒有電梯的老樓,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說話聲一停就暗下來。沈若蘭走在前面,劉哥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水泥台階上一前一後地響著。
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拐角處,劉哥停了一下。
"嫂子。"
沈若蘭回過頭。樓道里的聲控燈剛好滅了,只有樓道窗戶透進來的一點自然光,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劉哥壓低了聲音。不是刻意的那種壓低,是一種怕被樓上聽到的本能。
"建國這段時間……你多看著點。"
沈若蘭愣了一下。
"他這半年,我見了好幾回。"劉哥沒有看她,看著樓梯扶手上的鐵鏽。"每回見面都覺得他又瘦了一圈。話也越來越少。之前咱們幾個約他出來喝酒他還來,最近叫了三次都說不去。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甚麼話。但我跟建國認識十來年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以前脾氣大,嗓門大,跟工地上的人吵架吵得臉紅脖子粗的。那樣的人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他頓了一下。
"我不是嚇你。就是……你多留個心眼。別讓他一個人喝太多。別讓他想太多。"
聲控燈又亮了。可能是哪層樓有人開了門。燈光刷地照過來,把樓道牆壁上的小廣告照得清清楚楚:"開鎖換鎖""空調維修""高價回收"。
沈若蘭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謝謝劉哥。"
"嗯。"劉哥搓了搓手。"那我走了。嫂子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不用。四樓還要走下去,怪熱的。你回去看著他。"
劉哥轉身下樓,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遠下去,夾著拖鞋底拍在水泥台階上的那種啪嗒聲。沈若蘭站在拐角處沒動,一直等到樓下的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了,才轉身往回走。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很安靜。
電視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打開了,調到了一個購物頻道,屏幕上一個女人在賣甚麼鍋具,聲音被壓到了最低。茶几上的葡萄盤子旁邊放著那瓶白酒,已經空了大半。另一瓶還沒拆封。
陳建國不在沙發上。
陽台的門開著。
沈若蘭走過去。
他坐在陽台的矮凳上,背靠著牆,腿伸直擱在陽台的水泥護欄下面。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怎麼抽,煙灰結了長長的一截,彎彎地垂著,風一吹就掉了一半,落在他的褲腿上。
下午四點多的太陽還是辣的。光線從西邊斜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陽台的水泥地上。樓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綠綠的被面在晾衣繩上隨風鼓蕩。更遠的地方是一排舊居民樓的樓頂,樓頂上長著亂七八糟的草,有幾根電視天線歪歪斜斜地立著,像插在蛋糕上被風吹歪的蠟燭。
沈若蘭沒有說話。她靠在陽台的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酒精和甚麼別的東西混在一起燒出來的紅。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眼眶周圍的皮膚微微發脹。但是乾的。一滴淚也沒有。
好像眼淚這個功能已經從他身上被拆掉了。或者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出口。
"進來吧。外面曬。"她說。
他沒有動。
"建國。"
"嗯。"
"進來喝點水。酒喝多了胃難受。"
"不難受。"
沈若蘭沒有再說。她回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放在陽台門口的地上,夠得著的位置。然後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她切菜的時候能聽到陽台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咳嗽。煙味順著風飄進來,和廚房裡的蔥姜味攪在一起。
他在陽台上坐了很久。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太陽落到了對面樓頂後面,余光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然後是暗紅色,然後是灰藍色。路燈亮起來的時候,陽台上已經完全暗了。
沈若蘭做好了飯。一個人吃的。她不餓,但還是吃了半碗。吃完把陳建國的那份用保鮮膜蓋好放在桌上。
然後她走到陽台門口。
陳建國已經不在矮凳上了。
她回到客廳。
他歪在沙發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陽台回來的。整個人側躺著,頭枕在沙發的扶手上,雙腿蜷曲著,腳上的拖鞋掉了一隻。手裡還攥著那個酒瓶。瓶子已經空了,但他的手指仍然緊緊地扣著瓶頸,像是攥著甚麼不肯鬆手。
電視還開著。購物頻道換成了一個天氣預報的畫面。播報員說明天多雲轉晴,最高氣溫三十六度。
沈若蘭走過去。蹲下來。
她先把掉在地上的拖鞋撿起來,放在沙發腳邊。然後伸手去拿他手裡的酒瓶。
他的手指扣得很緊。她輕輕掰開了一根手指,再掰開第二根。他在睡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清,手指松開了一點。她把酒瓶從他手裡抽了出來。空瓶子很輕,她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手懸在半空里,保持著攥著東西的姿勢,過了幾秒才慢慢松開,垂落下來。
沈若蘭起身去臥室拿了一條薄毯。深藍色的,棉質的,是前年在超市打折時買的。她把薄毯展開,蓋在他身上。從胸口到膝蓋,剛好蓋住。
她把毯子的邊角在他肩膀處掖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時停了一瞬。隔著T恤的布料,他的肩膀硬邦邦的,不是肌肉的那種硬,是骨頭的硬。瘦了。比年初又瘦了。鎖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來。
她收回手。站起來。
客廳的燈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又反射下來,給一切鍍上一層模糊的黃色調。電視的光是藍白色的,一明一滅地閃在陳建國的臉上。他的眉頭在睡夢中皺著,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沈若蘭站在客廳中間。
她沒有坐下來。也沒有去做別的事情。就是站著。
腦子里不是在想某一件具體的事情。是很多東西同時湧上來,擠在一起,分不出先後。
3800。這個月的工資條。遲到兩次扣140。四萬塊的舊工資,徹底追不回來了。老闆跑了。法院的通知單上寫的是"暫無可供執行財產"。暫無。就是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劉哥的話。"你多看著點。"他沒有把話說完。他不需要說完。她聽懂了。
思雨的數學課。四百一節。一個學期將近兩萬。思雨說"如果太貴就算了,我自己刷題也行"的時候,聲音里那種小心翼翼的懂事。十七歲的女孩不應該用那種聲音說話。
這個家。四樓。沒有電梯。牆皮在掉。廚房的水龍頭擰緊了還是滴水。衛生間的排氣扇壞了半年沒修。臥室的窗簾是結婚時買的,洗了無數次,顏色從酒紅褪成了粉灰。
沈若蘭站了大概一分鐘。也許兩分鐘。
然後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馨然APP。橙色的圖標。她點進去。首頁上方的橫幅廣告在滾動,"暑期大促,好評翻倍獎金"。她沒看那個。她點的是右下角的"我的排班"。
排班表以日曆的形式鋪開。每一個有排班的日期上面有一個小圓點。她往後翻了一頁。
8月20日。週二。下午14:00-17:00。
翡翠灣B區3號樓1703室。
客戶:沈強。
備注:VIP客戶指名預約。
她盯著這一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按下了鎖屏鍵。屏幕暗了。手機的溫度還留在掌心裡,微微發熱。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進了廚房。水槽里是晚飯剩下的碗筷。她擰開水龍頭,水流衝在不鏽鋼盆底上,嘩啦啦地響。
她開始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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