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九月的風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電話斷了。
沈若蘭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自動暗了,變成一塊黑色的玻璃。她沒有立刻放回褲兜里,而是攥在手裡,拇指無意識地搓著手機殼的邊緣。
手機殼是透明的硅膠殼,用久了邊緣有點發黃,手感有點粘。她的拇指沿著殼的側面來回蹭著,指腹感受著那層微微發粘的質地,一下,兩下,三下。
梧桐樹的葉子在她頭頂上方被風吹得沙沙響。九月初的風跟八月的不太一樣了,少了那種悶熱的黏膩感,多了一層乾燥的涼意,吹在皮膚上不再是貼上來,而是從旁邊掠過去,像有人用指尖在你手臂上快速划了一下。
她站在那棵梧桐樹的陰影里,校門口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保安大叔把伸縮路障拉了回來,開始往門衛室里走。灑水車開遠了,留下一條濕漉漉的深色車轍印在路面上,正在被太陽一點一點地蒸乾。
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在快。
不是很快,不是那種劇烈運動之後的咚咚咚,而是在原來的節奏上稍微加了半拍。就好像音樂的節拍器被人偷偷撥快了一格,你聽不出明顯的差別,但如果你把手放在胸口認真感受,就會發現:快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快的?
她在腦子里倒回去想了一下。
是接到趙麗華電話的那一刻。不,更準確地說,是趙麗華說出"翡翠灣1703"這個編號的那一刻。
四個數字。一個地址。一扇門。一間客廳。一張沙發。
一種氣味。
她把這個念頭掐斷了。像擰滅一根剛點著的火柴,手指用力,火苗滅了,但硫磺的氣味還在指尖上殘留了幾秒。
不是緊張。她對自己說。不是緊張。她已經去過很多次了,流程她都熟了,幾點到、先做甚麼後做甚麼、清潔工具放在哪裡、沈總喜歡廚房台面先擦還是客廳地面先拖,她全記得。沒甚麼好緊張的。
那這個心跳加速是甚麼?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她拒絕給這種感覺起一個名字。
如果你不給一個東西命名,它就不存在。
她把手機塞回褲兜里,走到電瓶車旁邊,拔了鎖,坐上去,擰了鑰匙。儀錶盤亮了,電量還剩三格半。夠了,回家用不了多少電。
她從學校出發,沿著建設路一直往東騎。九月的早晨,路兩邊的行道樹還是綠的,但那種綠已經不是盛夏時候那種濃得發黑的墨綠了,變得淺了一些,有幾棵的葉尖開始泛黃,像一塊綠布的邊角被蘸了一筆淡赭色。路面上有早起的環衛工用竹掃帚掃過的痕跡,灰塵被歸攏到路牙石旁邊,堆成淺淺的一道灰線。
風從正面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往兩邊分開。她眯了一下眼睛。
建設路騎到一半,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等燈的時候,她的視線被路口右手邊的一家店面吸住了。
康樂大藥房。綠色的十字標誌,白底綠字的招牌,門口的燈箱還亮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店員正在門口往外搬一塊促銷立牌,上面寫著"開學季特惠——維生素C買二送一"。
綠燈亮了。
沈若蘭的手擰在車把上,右手是油門,輕輕一轉就可以直走過去。但她的視線還停在那塊促銷立牌上,猶豫了大概兩三秒鐘。
然後她打了右轉向燈,拐了進去。
把電瓶車停在藥店門口的台階旁邊,她拔了鑰匙走進去。藥店不大,大概三四十平方米,左邊是處方藥櫃台,右邊是非處方藥的開放式貨架,中間兩排低矮的展示櫃擺著保健品和日用醫療器械。空調開著,裡面比外面涼了好幾度,她進門的時候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走到右邊的非處方藥貨架前面站定,眼睛從上到下地掃過去。
第一排:感冒藥。板藍根、感冒靈、對乙酰氨基酚。
第二排:消炎藥。阿莫西林、頭孢、羅紅霉素。
第三排:腸胃藥。整腸丸、蒙脫石散、藿香正氣水。
第四排:維生素。維C、維B族、鈣片、魚油。
她伸手拿了一盒維生素C咀嚼片,翻到背面看了看成分和價格。然後又拿了一瓶藿香正氣水,藍色的塑料瓶,10毫升一支裝,一盒十支。
維生素C。因為她覺得自己最近免疫力好像下降了,嘴角起了一個小泡。
藿香正氣水。因為她……因為她上次在1703室乾活的時候頭有點暈,可能是中暑了。九月了雖然沒那麼熱了,但室內如果不開空調還是悶的。帶一瓶在身上以防萬一。
她把這兩樣東西攥在手裡,走到收銀台前面。
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扎著馬尾辮,穿著白大褂,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職業性地笑了一下。
"您好,就這兩樣?"
"嗯。"沈若蘭把東西放到台面上。
女店員拿起維生素C掃了一下條碼,又拿起藿香正氣水掃了一下。"維C咀嚼片一盒19塊8,藿香正氣水一盒12塊5,一共32塊3。掃碼還是現金?"
"掃碼。"
沈若蘭掏出手機打開付款碼,女店員用掃碼槍嘀了一聲,收款成功的提示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好了,給您袋子。"女店員把兩樣東西裝進一個小白塑料袋里,在台面上推過來,然後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還需要別的嗎?"
沈若蘭伸手去接那個塑料袋,手指碰到袋子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嘴唇分開了一條縫,上牙和下牙之間有一個字的距離,但那個字沒有被發出聲音。她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把甚麼東西吞了回去。
"嗯?您還要甚麼?"女店員看著她,手還扶著掃碼槍。
沈若蘭的嘴閉上了。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
她拎起塑料袋,轉身往門口走。白大褂女店員在她身後說了一聲"您慢走",她點了一下頭沒回話。
推開藥店的玻璃門,九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打下來,她眯了一下眼睛。外面的熱度和藥店裡的冷氣之間的溫差讓她的皮膚在一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然後又很快消下去了。
她站在藥店門口的台階上,拎著那個白色塑料袋,低頭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東西。一盒維生素C,一瓶藿香正氣水。
她剛才想問甚麼來著。
想問的那句話在她腦子里轉了一個完整的圈。每一個字她都想好了,語序都排好了,連語氣都設計好了,用一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口吻,像在問一件完全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想問的是:你們這兒有沒有賣那種助眠的藥?就是吃了之後能睡得沈一點的,不做夢的那種。
她想買一種藥。
不是維生素C,不是藿香正氣水。
是一種能讓人不做某種特定的夢的藥。
那種夢。
那種從1703室的沙發上開始、從一種說不清的氣味開始、從一雙溫度偏高的手開始的夢。那種醒來以後心跳很快、睡褲濕透、嘴唇咬破了還不知道疼的夢。那種她不敢跟任何人說起、不敢在日記里寫下、甚至不敢在自己腦子里完整地回放一遍的夢。
她站在九月的陽光里,拎著一個裝了維生素C和藿香正氣水的白色塑料袋,目光落在馬路對面的行道樹上。風從東邊吹過來,吹動了梧桐樹的葉子,也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沒有問出那句話。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那種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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