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國慶七天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1 / 2
十月一號,週二。
瀾城的街道上掛滿了紅旗和燈籠,到處都是出遊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沈若蘭早上七點就起了床,比鬧鐘響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她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但不是因為睡不著,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像被人從水底拎上來終於能呼吸到空氣的輕鬆感。
不用去了。
七天不用去了。
她翻身下床的時候動作很輕,旁邊陳建國還在打呼嚕,酒味從他半張著的嘴裡一陣一陣地往外冒。她拉了拉被子蓋住他的肩膀,然後去了廚房。
煮了粥,煎了四個雞蛋,切了一碟鹹菜。陳思雨的房間門開的時候她正好把粥端上桌。
"媽,你今天臉色好好哦。"陳思雨打著哈欠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面,筷子戳起一塊鹹菜塞嘴裡。
"好好說話,嘴裡有東西別說。"沈若蘭用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嘿嘿。"陳思雨嚼了兩口咽下去,"媽你放假這幾天有安排沒?"
"沒甚麼安排,怎麼了?"
"我想去市圖書館借幾本書,高三要用的參考資料,學校圖書室沒有。你陪我去唄?"
"行啊,吃完飯就去。"
"真的?"陳思雨瞪大了眼睛,"你不用加班嗎?你之前不是說假期還要上班的嗎?"
"調了,這個假期不上。"
"太好了。"陳思雨高興得把雞蛋一口塞進了半個,腮幫子鼓得像松鼠一樣,含含糊糊地說,"那我們中午出去吃,好不好?"
"在家吃就行了,在外面吃多貴。"
"媽你也太節省了,國慶節誒,一年就這麼一回。"
"一年有好幾個假期呢,哪回不是一年就那麼一回。"
"那就當慶祝我月考進了年級前五十唄?"
沈若蘭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女兒亮閃閃的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行。中午你選。"
"耶。"
上午十點她們到了市圖書館。陳思雨直奔三樓的教輔區,沈若蘭跟在後面幫她拎書包。圖書館裡很安靜,空調的冷氣開得有點足,走廊里偶爾有翻書頁和鍵盤敲擊的聲音。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灰色的地毯上面形成一大片暖色的光斑。
陳思雨在書架之間穿來穿去,一會兒抽出一本翻幾頁又塞回去,一會兒踮著腳去夠最高那層架子上的書。沈若蘭站在旁邊看著她,看著她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看著她側臉上那層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她偶爾回過頭來衝自己笑一下然後舉起一本書小聲說"媽這本好像不錯"。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一點一點地回到胸腔裡面原本應該待的那個位置。
"媽你也借幾本吧,你以前不是挺喜歡看小說的嘛。"陳思雨抱著三本教輔資料走過來。
"我?"
"對啊,你書架上那些以前的書我翻過,余華的張愛玲的都有,你好久沒看了吧?"
"是好久了。"沈若蘭想了想,"沒那個心思。"
"放假了嘛,看看閒書放鬆一下。你去年整個人繃得跟弓弦似的,今年好不容易有假期。"
沈若蘭沈默了一兩秒,然後笑了笑。
"好,我看看有沒有想借的。"
她在文學區的書架上站了很久。手指在書脊上一本一本地划過去,最後抽出了一本遲子建的短篇集。她翻開扉頁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一句題詞:"世界是屬於那些不怕冷的人的。"
她把書合上了,夾在了胳膊底下。
中午陳思雨選了一家商場里的日式料理店。她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陳思雨點了一份三文魚蓋飯和一杯芒果冰沙,沈若蘭點了一份最便宜的鰻魚飯套餐。陳思雨吃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看著她。
"媽你怎麼不吃刺身?你以前最愛吃刺身了。"
"今天不太想吃生的。"
"是不是因為貴?"
"不是,就是不想。"
"那你嘗嘗我這個。"陳思雨用筷子夾了一片三文魚遞到她嘴邊,"張嘴。"
沈若蘭看著那片橙紅色的魚肉在筷子上微微顫動,張了嘴接了過來。入口即化的魚脂在舌頭上散開,她咀嚼了兩下嚥了下去。好吃吧?"
"嗯,好吃。"
"我就說嘛。下次我請你吃整份的。"
"你哪來的錢請我。"
"等我上大學了勤工儉學啊,第一筆工資請你吃大餐。"陳思雨舉起芒果冰沙像舉酒杯一樣,"說好了哦。"
沈若蘭舉起面前的味噌湯碰了一下。
"說好了。"
十月二號,週三。
沈若蘭去菜場買了排骨、蓮藕、玉米和幾根山藥。排骨湯是她的拿手菜,結婚前她媽教她的,小火慢燉三個小時,出鍋的時候湯色奶白,滿屋子都是骨頭和蓮藕的香氣。
她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個下午。洗排骨、焯水、切藕、削山藥、掰玉米段。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蒸汽順著鍋蓋的縫隙往外鑽,廚房的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
陳思雨在客廳里寫作業,寫到一半跑過來趴在廚房門口。
"好香啊媽,今天甚麼日子?你做排骨湯一般都是過年才做的。"
"想做就做了,還得挑日子嗎?"
"嘿嘿,那是不是可以再加個蒜蓉蝦?"
"你倒是會點菜。"
"媽你廚藝這麼好不開個飯館可惜了。"
"開飯館的累死累活你知不知道。"
"那比你現在做清潔累嗎?"
沈若蘭握著鍋鏟的手停了一下。
"不一樣的累。做清潔就是出力氣,開飯館操心多。"
"也是。媽你辛苦了。"陳思雨走過來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等我上大學了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你好好學習比甚麼都強。別操我的心了,快去寫你的作業。"
"知道了知道了。"
晚飯的時候陳建國也在。他難得沒有出去喝酒,坐在飯桌上沈默地吃了兩碗排骨湯泡飯。陳思雨一直在講她學校里的趣事,說她們班的物理老師上課講著講著把粉筆頭彈到了校長臉上,全班笑到桌子拍爛了。沈若蘭聽著笑了好幾次,陳建國也扯了一下嘴角。
"爸你也笑一下嘛,多難得啊全家在一起吃飯。"陳思雨用筷子敲了一下陳建國的碗。
"笑了笑了。"陳建國低著頭往嘴裡扒飯。
"那叫笑嗎?那叫嘴角抽筋。"
"思雨,別鬧你爸。"沈若蘭給陳建國碗里夾了一塊排骨。
陳建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剛好在看他就會錯過。裡面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像感激也不像愧疚,更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面上露了一下頭,看到了岸上有人在衝他招手,但他知道自己游不過去。
"排骨燉得爛,好吃。"他說。
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十月三號,週五。
傍晚的時候陳思雨去同學家復習了。陳建國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抽煙,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隻缺了口的搪瓷杯,裡面泡著濃到發苦的紅茶。
沈若蘭端著一杯白開水走了出來,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小茶几。陽台外面是瀾城老城區參差不齊的屋頂和遠處幾座在建的高樓骨架,夕陽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橘紅色,有幾只鴿子從對面樓頂上飛起來,繞了一圈又落了回去。
安靜了很久。
"廠裡國慶加不加班?"沈若蘭先開了口。
"加。明天開始,三天。"
"給加班費嗎?"
"給。兩倍。"
"那還行。"
又安靜了一陣。陳建國把煙抽到了尾巴,煙蒂在搪瓷杯的邊緣按滅了,嗤的一聲冒出一縷細煙。
"若蘭。"
"嗯?"
"思雨的學費,年底之前能湊出來嗎?"
沈若蘭端著水杯的手在嘴邊停了一下。
"能。"
"你那個家政的活兒,一個月能掙多少?"
"夠用。你別操心了。"
陳建國沒有繼續問。他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根煙點上了,火機的火苗在他臉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袋下面那兩道深深的溝紋。
"我有時候想,"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很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說這些幹甚麼。"
"是,說了也沒用。"他又吸了一口煙,"我就是有時候想。"
"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
"你說得對。"陳建國笑了一下,那種笑比不笑還讓人難受,"你一直都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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