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錄取通知書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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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十七分。

瀾城的七月熱得發昏。空氣像是被擰乾了水分之後又被太陽烤了一遍,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的每一絲風都帶著柏油路面被暴曬後散髮出的那種黏稠的溫度。出租屋客廳的那台立式空調已經開了一上午,制冷效果勉強覆蓋到了廚房門口的位置,再往裡面就管不到了。

沈若蘭站在廚房裡切西瓜。

西瓜是早上在樓下水果攤上挑的,八斤多,花了十二塊錢。老闆說是本地種的麒麟瓜,皮薄瓤紅,包甜。她把西瓜放在砧板上面,刀刃對準中線按了下去,瓜在刀尖接觸表面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裂紋從刀口向兩側蔓延,還沒等她用力就自己裂成了兩半。瓤果然紅得很正,籽不多,一股涼甜的水汽從斷面湧上來撲了一臉。

她把半個瓜再切成四瓣,然後每瓣切成兩釐米厚的薄片,碼在一個白色的搪瓷盤子裡面。盤子是她從老家帶過來的,搪瓷邊上磕掉了兩塊漆,露出灰色的鐵底。

陳建國在臥室里午睡。風扇"呼呼"的聲音透過臥室半掩的門傳到了客廳。陳思雨出門了,說是去取甚麼快遞,已經走了二十多分鐘了。

沈若蘭把切好的西瓜端到了客廳茶几上面,又回廚房洗了一下砧板和刀。水龍頭的水打在砧板上面,把殘留的瓜汁和瓜籽衝進了下水道。她關掉水龍頭的時候聽到了樓道裡面有腳步聲在往這層跑,速度很快,鞋底拍打樓梯台階的聲音急促而密集,像是一個人在用全力衝刺。

然後是鑰匙捅進鎖孔的聲響。門被推開的力度大到磕到了牆上的門擋,發出了"砰"的一聲。

緊接著是陳思雨的聲音。

那不是正常說話的聲音。那是一種從胸腔最底部爆發出來的、完全不受控的尖叫,音調高到破了音,尾音往上翹著拖出去了好長一截。

"媽!!!媽!!!媽你快來!!!"

沈若蘭手裡的抹布掉在了水槽裡面。她的第一反應是出事了。身體比大腦先動了,腿在聽到第一聲叫喊的時候就已經往廚房門口邁了出去。她衝出廚房拐進客廳的時候,看到了陳思雨站在玄關的位置,鞋都沒脫,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在劇烈起伏著,雙手舉著一個紅色的信封,舉過了頭頂。

"甚麼事?怎麼了?"

"媽!!你看!!"陳思雨把那個紅色信封在空中揮了兩下。"錄取通知書!!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沈若蘭愣住了。

她站在客廳和廚房交界的那個位置,右手還保持著剛才跑出來時推門框的姿勢,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你說甚麼?"

"錄取通知書!!"陳思雨把信封舉到她面前。紅色的信封正面印著燙金的校名和校徽,右下角貼著一張寫了地址和姓名的白色快遞面單。"下午快遞打電話說到了讓我去取,我跑到驛站一看是這個,我拆都沒拆就跑回來了!"

她確實沒拆。信封的封口還是完好的,用一條金色的貼紙封著。

"你拆啊。"沈若蘭說。她的聲音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一點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完整的音節。

"我手抖拆不開。"陳思雨把信封遞給了她。"媽你幫我拆。"

沈若蘭接過信封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她的指尖沿著金色貼紙的邊緣撕了兩下沒撕開,指甲在貼紙的光滑表面上打滑。

"你倆怎麼了?"臥室的門被推開了,陳建國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和短褲站在門口,頭髮睡得一邊翹著,臉上還帶著剛醒來時的那種迷糊。"誰在叫?吵甚麼?"

"爸!錄取通知書!"陳思雨轉過身衝著他又喊了一遍。

"甚麼?"陳建國的表情在半秒鐘內從迷糊切換到了清醒。"錄取通知書?誰的?"

"廢話,我的啊!"

"真的?"陳建國從臥室門口邁了出來,走過來的步子越來越快,最後三步幾乎是小跑。"哪個學校?"

"還沒拆呢,媽在拆。"

沈若蘭終於把金色貼紙撕開了。她的手指伸進信封口把裡面的內容物抽了出來。最外面是一張折成三折的硬卡紙,展開之後是一份正式的錄取通知書,A4大小,四周印著紅色和金色交替的花紋邊框。正文部分用宋體印刷,內容是標準的錄取通知格式。

她的眼睛找到了關鍵信息。

陳思雨。

新聞傳播學院,新聞學專業。

"哪個學校?媽你念啊。"陳思雨湊過來,自己先看到了。然後她又尖叫了一聲。"啊啊啊啊!省大!是省大!媽我考上省大了!!"

省重點大學。全省排名前三的綜合性大學。一本線以上四十分才能穩進的學校。

"考了多少分來著?"陳建國問。

"六百三十一!爸我跟你說過了!"

"你跟我說過嗎?"

"出分那天我跟你說的啊,你當時在看手機沒聽。"

"六百三十一。"陳建國把這個數字在嘴裡面念了兩遍。"六百三十一啊。"

"你閨女厲害不厲害?"陳思雨雙手叉腰,下巴抬起來,一臉得意。"模考才五百八十七,最後硬是提了四十四分。"

沈若蘭拿著錄取通知書的手在發抖。

她把通知書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看了一遍。學校名稱,學院名稱,專業名稱,學制四年,報到日期九月一日。右下角蓋著學校招生辦公室的紅色公章,公章上面的字跡清晰端正。

她的視線在"陳思雨"這三個字上面停了很久。

陳思雨還在說著甚麼。她的嘴巴一直在動,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樣,手腳並用地在客廳裡面轉圈走,從沙發這頭走到電視櫃那頭再走回來,兩條胳膊在身體兩側甩來甩去。

"我要發朋友圈!不行我先發我們班群里,班長肯定要酸死了他才考了五百九十多,還有李佳怡她說省大她不敢報結果我報了還考上了哈哈哈哈!"

"你先別發,先讓你媽看完。"陳建國說。

"媽看完了吧?媽?"陳思雨轉頭看向沈若蘭。

然後她的聲音停住了。

沈若蘭在哭。

不是一滴兩滴的那種。不是眼眶濕瞭然後忍回去的那種。是整張臉都濕了的那種哭法。眼淚從她的眼眶裡面湧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匯聚到下巴的位置滴到了她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上面,在硬卡紙的表面暈開了兩個深色的水漬。她的嘴唇緊閉著,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抖,整個上半身都在抖,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面劇烈地膨脹著找不到出口,最後所有的壓力都從眼眶這一個位置傾瀉了出來。

"媽?"陳思雨慌了。"媽你怎麼了?你別哭啊。"

沈若蘭搖了搖頭。她想說話但嘴唇張開之後只發出了一個無聲的氣音。她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右手還攥著錄取通知書,眼淚從指縫裡面、從手背上面不斷地往下流。

"媽你別哭啦。"陳思雨走過去拽她的胳膊。"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我考上了誒,省大誒,你哭甚麼啊。"

沈若蘭把錄取通知書遞給了陳建國。然後她騰出兩只手把陳思雨拉過來,一把摟進了懷裡。

她抱得很緊。兩條胳膊完完整整地環著女兒的後背,手指攥著女兒後背的衣服面料。她的下巴擱在女兒的頭頂上面,眼淚滴到了女兒的頭髮上面。她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呼吸斷斷續續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那種哭過之後特有的、不受控制的抽噎聲。

陳思雨被她摟著,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也環上了她的腰。母女兩個人站在客廳中間,被空調吹出來的冷風和窗外滲進來的熱氣同時包裹著。

沈若蘭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女兒考上了大學。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女兒考上了大學。有很多東西在這一刻同時湧了上來,多到她的身體沒有辦法分揀,只能全部以眼淚的形式排出來。那些東西裡面有些她能說出名字,有些她說不出來,有些她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但在這一刻,"女兒考上了"這個事實給她提供了一個足夠大的、足夠安全的、沒有人會追問原因的容器,讓她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倒進去。

她哭到肩膀不再聳動了才慢慢松開了手。她退後一步,用手背擦了擦兩側臉頰上的淚痕,擦了兩下沒擦乾淨又用手心抹了一把。她的眼睛紅腫著,鼻尖也紅著,但嘴角在擦淚的時候慢慢往上彎了。

她笑了。

那個笑容是歪的。嘴唇的弧度不對稱,左邊比右邊高一點,像是笑到一半被還沒流完的眼淚絆了一下。眼角還掛著一滴沒有來得及掉下來的淚珠,在空調的冷風裡面微微顫著。但那確實是一個笑。一個裡面裝了太多東西的、複雜到她自己都可能說不清楚的笑。

"高興,媽高興。"

聲音啞了。兩個字和兩個字之間隔了一個很短的停頓,像是嗓子在哭過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的控制力。

陳思雨的眼眶也紅了。她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戳了一下沈若蘭的肩膀。"你一哭我也想哭了,討厭。"

"你哭甚麼,你考上了你應該笑。"

"你先笑了我才能笑嘛。"

"我笑了。"沈若蘭又擦了一下眼角。"你看,媽在笑。"

"這叫笑嗎?你這明明是一邊哭一邊笑。"

"一邊哭一邊笑也是笑。"

陳建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他把通知書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個假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爸你也要哭嗎?"陳思雨看著他。

"我沒有。"陳建國說。他的聲音不太穩。

"你眼睛都紅了。"

"沒有紅。"陳建國用拿通知書的那只手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到。

"紅了紅了,你騙誰呢。"陳思雨跑到他旁邊去,拉著他的胳膊。"爸你閨女考上省大了,你高不高興?"

"高興。"陳建國看著錄取通知書上面的字,嘴角在牽著一種想笑但笑不完整的弧度。"當然高興。"

"那你倒是表現一下啊。"

"怎麼表現?"

"你誇我兩句嘛。"

陳建國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眶確實紅了,眼白上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他看著面前這個十八歲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寬松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扎成了馬尾,額頭上的汗還沒有乾,臉頰因為跑步和激動而呈現出一種健康的粉紅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我閨女了不起。"他說。聲音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裂了一下。

"就這?"

"了不起。"他又說了一遍。然後把錄取通知書遞回給了陳思雨,空出來的那只手拍了拍女兒的頭。"比你爸強。你爸當年連大專都沒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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