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站台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沈若蘭的身體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不到一秒鐘。然後她的兩只手抬起來環住了女兒的後背。

"等我畢業賺錢了,你就不用再做家政了。"

候車大廳里的人流從她們兩個人身邊繞過去。有人拉著行李箱從旁邊經過,輪子的聲音在地面上碾出一串連續的悶響。廣播又開始播報下一條車次信息,聲音從頭頂的喇叭裡面撒下來,散得到處都是。

沈若蘭摟著女兒的手收緊了一些。

"不辛苦。"

她的嘴唇貼著女兒頭頂的頭髮。說話的時候氣流吹動了幾根碎發,發絲上面有洗發水的味道,是家裡那瓶買了很久的海飛絲。

"你去吧,到了給媽打電話。"

陳思雨摟了她大概二十秒鐘。然後慢慢松開了手。

她退後一步,低著頭揉了揉鼻子。鼻尖紅了一小塊。她的眼睛也有一點紅,但沒有掉眼淚。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然後仰起頭來衝沈若蘭擠了一個笑。

"那我走了啊。"

"嗯。"

"你回家路上小心。"

"嗯。"

"別忘了吃午飯,你早上就吃了一個包子。"

"知道了。"沈若蘭笑著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快去吧,別誤了車。"

陳思雨彎腰把行李箱的拉桿重新拉起來,帆布袋甩回了肩上。她轉過身走向檢票口,在閘機前面又刷了一次身份證,閘門打開,她側著身子把箱子推了進去。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她的馬尾辮在後腦勺上面一甩一甩的,白色帆布鞋在人群裡面走了大概十幾步就開始變小了。天藍色的行李箱在她身後滾著,和周圍別人的黑色灰色的行李箱混在一起,辨識度在人流中一點一點地降低。

沈若蘭站在檢票口外面。

她看著那個馬尾辮和那只天藍色的箱子在通道裡面越走越遠。通道兩側是金屬欄桿,上方是白色的日光燈管,燈光把通道照得很亮但也很白,所有經過的人的影子都被壓扁在了腳底下。陳思雨走到通道盡頭的拐彎處,向左拐了。在拐彎的前一瞬間,她的側臉出現了半秒鐘,嘴角好像是翹著的。

然後她消失了。

沈若蘭又在檢票口外面站了幾分鐘。檢票口的人越來越少了,這趟車的旅客基本都已經進站了。工作人員開始收攏引導牌。

她穿過候車大廳走到了站台旁邊的通道口。站台是露天的,八月的太陽從正上方照下來,水泥站台的表面被曬得發白,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傳上來的熱度。鐵軌在陽光下面反射著刺眼的銀光,向兩個方向延伸出去,在遠處匯聚成一個點。

火車還停在站台上。銀灰色的車廂連成一條長線,窗戶裡面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走動。她不知道陳思雨坐在哪節車廂,也看不到她靠沒靠窗。

她站在站台邊緣往後兩步的位置,手插在褲子口袋里。

兩分鐘以後,火車的門關了。車廂和車廂之間的連接處發出了一聲低沈的氣壓釋放聲。然後是一聲汽笛。

火車開始動了。

很慢。剛開始的時候慢到幾乎看不出來在移動,只有車廂底部和鐵軌之間發出了"哐當"一聲輕響,像是咬合了一下。然後速度開始提起來了。車窗裡面的人影開始勻速地向後滑動。銀灰色的車體從她面前一節一節地經過,車廂編號從小到大排列著,每一節之間的縫隙裡面可以看到對面站台的水泥護欄。

最後一節車廂經過她面前的時候已經有了明顯的速度。車尾的紅色信號燈在陽光下面顯得不太亮。然後整列火車從她的視野裡面滑了出去,沿著鐵軌向東北方向開去,越來越小,越來越快。車廂的輪廓逐漸模糊,銀灰色融進了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裡面,最後變成一個很小的、閃了一下光的點。

然後那個點也沒了。

站台上的人散了大半。剛才還在站台上揮手、踮腳、喊著"到了打電話"的那些人,三三兩兩地往出站口走去。一個穿黃馬甲的保潔阿姨推著垃圾車從站台的另一頭走了過來,開始清理地面上散落的紙巾和飲料瓶。

沈若蘭還站在那個位置。

鐵軌空了。信號燈從紅色切換成了綠色。站台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行李箱輪子碾出的灰色痕跡。遠處的天際線上甚麼都沒有了,只有八月底特有的那種灰蒙蒙的、水分含量很高的天空,雲層被陽光穿透後呈現出一種刺眼的白。

她在站台上站了大概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陽光照在她的頭頂和肩膀上面,白色短袖T恤被曬得有一點發燙。

然後她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有兩條未讀消息。第一條是陳思雨發的,時間是兩分鐘前:"媽我上車了,8C靠窗,空調好冷。"後面跟了一個打噴嚏的表情包。

第二條消息排在陳思雨那條上面。

來自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零七分。

今晚八點,老地方。穿那件白色的連衣裙。

沈若蘭看著這行字。

手機屏幕上的光被太陽蓋過去了大半,字體在強光下面顯得有一點淡,但每一個字她都看得清楚。十二個字。沒有標點。沒有稱呼。沒有問句。不是請求,不是邀請,不是商量。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站台的廣播又響了。女聲播報著下一班列車的到站信息,車次編號、始發站、終到站、到達時間,每一個信息之間隔了兩秒鐘的間歇。聲音從頭頂的廣播喇叭裡面傳下來,被空曠的站台反射之後變得有一點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一陣風從鐵軌的方向吹了過來。

八月末的風帶著熱度,裹挾著鐵軌上鐵鏽被太陽烘烤後散髮出的那種乾燥的金屬氣味,和遠處不知道是甚麼地方飄來的草木味道。風經過站台的時候被水泥墩子和金屬護欄切割成了好幾股細流,從不同的角度貼著她的皮膚掠過。

然後她聞到了一絲氣味。

很淡。若有若無。混在鐵鏽味和遠方的草木味裡面,像是一根極細的線被編進了一塊粗糙的布料中。不仔細辨認根本察覺不到。也許是站台上某個路過的男人身上殘留的洗護用品的氣味,也許是風從城區某個方向帶來的、經過了幾公里的稀釋之後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分子的濃度。

古龍水。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僵硬了。

不是大幅度的僵硬。沒有人能從外面看出來。只是肩膀的肌肉收了一下,脊柱在某一節的位置繃了一下,兩只手的指尖在口袋裡面蜷縮了一下。持續了大概兩秒鐘。然後肩膀松了,脊柱恢復了正常的弧度,手指也重新舒展開了。

但大腿內側泛起了一陣熟悉的、無法阻止的酥麻。

那種感覺從大腿根部最內側的皮膚表面開始,沿著某種她早就無比熟悉的路徑向上蔓延,經過小腹、經過腰側、一直傳到了後頸。身體裡面有甚麼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激活了,不需要觸碰,不需要聲音,不需要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出現在面前。只需要那一絲氣味。一絲可能根本不是那種古龍水的氣味,可能只是某種化學成分的巧合。

但她的身體不做分辨。

內褲在三秒鐘之內變得潮濕。

沈若蘭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沒有回復那條消息。沒有點開陳思雨那條消息回復。她把手機放回了褲子口袋裡面。

她轉身走向出站口。

步伐平穩。每一步的步幅和前一步幾乎一樣。脊背挺直。兩條胳膊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隨著步伐輕微地前後擺動。白色T恤扎在高腰牛仔褲裡面,腰線的位置被勒出了一道清晰的弧度。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眼角沒有淚痕,嘴唇沒有緊抿,眉頭沒有皺起。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從對面走過來和她對視一秒鐘,不會注意到任何異常。她看上去就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剛剛在站台上送走了去外地上大學的孩子,現在正平靜地往出站口走。

她看起來和站台上千千萬萬個送走孩子的普通母親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內褲微微濕潤了。

她穿過出站通道,經過驗票閘機,走過候車大廳的側門,推開了火車站正門的玻璃門。

外面是八月的陽光。比站台上更熱的、沒有任何遮擋的、直接傾瀉在水泥地面和人行道上的陽光。火車站門口的廣場上停著一排出租車,司機們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招攬客人。廣場邊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小販,三輪車上面架著一個鐵皮烤爐,爐口冒出的白煙在熱空氣裡面幾乎看不見。旁邊的早餐攤已經收了,只剩一個不鏽鋼蒸籠架子和兩只疊在一起的塑料桶。

沈若蘭站在火車站門口的台階上。

台階一共有七級。她站在從上往下數第三級的位置。面前是廣場,廣場前面是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馬路對面是公交站台和一排商鋪。

她往左看了一眼。

左邊是幸福路。沿著幸福路走到第二個十字路口右拐,再走四百米就是她家小區的東門。那條路她走過很多次,走路大概二十五分鐘,坐公交兩站地。

她又往右看了一眼。

右邊是建設大道。建設大道一直往東到濱河路,濱河路往北三公里就是翡翠灣小區的南門。那條路她也走過很多次,坐公交四站地,打車大概十五分鐘。

口袋里的手機安靜地貼著她的大腿。屏幕是滅的。那條沒有被回復的消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面。十二個字。沒有標點。

她站在火車站門口的台階上。

陽光從正前方照過來,在她腳下投出一塊不長的影子。出租車的喇叭聲、小販的叫賣聲、公交車進站的剎車聲和遠處火車站廣播的餘音混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八月午後特有的嘈雜聲場。

她站了很久。

-----------------------------------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