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陽台上的煙頭
伊甸之庭:五十四歲老屌肏爛征服四個高貴飢渴人妻 · rojv2b · 1 / 2
3月13日,星期四,小雨。
雨從傍晚開始下,不大,像有人在天上拿了一塊濕抹布擰了半把,水就那麼零零碎碎地往下掉。
打在陽台欄桿的不鏽鋼扶手上,發出細碎的 沙沙 聲,打在樓下花園的棕櫚葉子上,發出更悶一些的 噗噗 聲。
空氣變得潮濕了,有一股泥土被浸泡後翻上來的腥甜味,混著小區里那些不知名的花木被雨水激發出的清苦香氣,從四面八方灌進12樓1201室敞開的陽台推拉門。
老趙坐在陽台的折疊椅上抽煙。
折疊椅是他搬進來第二天從樓下便利店花三十五塊錢買的,鋁合金管架子,軍綠色帆布座面,腿腳的鉚釘有一顆松了,坐上去會往左邊歪那麼一點。
他在這張椅子上墊了一塊從舊棉襖上拆下來的棉絮墊子,勉強讓屁股不至於硌得慌。
這把破椅子跟他身後那扇價值幾萬塊錢的斷橋鋁推拉門放在一起,畫面的違和感像往一盤法式鵝肝里插了一雙竹筷子。
他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深灰色秋衣,領口松松垮垮地耷拉到鎖骨下面,露出一截黑紅色的脖子和喉結兩側兩根突出的青筋。
下身是一條黑色棉毛褲,膝蓋那裡撐出了兩個鼓包。
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腳趾頭粗短,趾甲剪得不太齊整,大腳趾的趾甲蓋發黃發厚,是灰指甲的前兆。
左手夾著一根紅梅煙,一塊二一包的那種,在伊甸之庭這種地方可能連保潔阿姨都不抽這個牌子。
煙霧從他的嘴唇縫里飄出來,被小雨帶來的微風一扯,散成一團灰白色的薄霧,很快就跟夜色攪在一起看不見了。
他嘴唇的形狀在煙霧裡一開一合,黃牙叼著煙屁股,下巴上灰白色的胡茬沾了幾滴從欄桿上彈回來的雨珠。
右手放在膝蓋上,膝蓋上擱著一個筆記本。
不是那種皮面精裝的高級筆記本,是街邊文具店兩塊錢一本的那種軟面抄,封面上印著一個褪色的卡通熊貓,底下有一行同樣褪色的字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這個筆記本跟這棟樓的氣質之間的距離,大概相當於他本人跟這棟樓里其他住戶之間的距離。
但翻開來看,裡面的內容跟封面的幼稚完全不搭。
老趙用一支粗芯圓珠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矩形,代表厄洛斯塔主樓的正面輪廓。
然後在矩形的左側從下往上標了樓層數字:1、2、3一直到30,再在矩形頂部畫了一個略大的方塊,旁邊標了 PH 兩個字母。
他的字跡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圓珠筆在紙面上刻出了凹痕。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對面的樓。
厄洛斯塔主樓是一棟L形建築,他住在L的短邊上,陽台朝向L的長邊。
這意味著他站在自己的陽台上,可以看到長邊那一側從8樓到30樓的大部分窗戶。
不是每一扇都能看到,有些被建築的轉角或者綠化帶的大樹擋住了,但關鍵的那幾層,恰好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塊老舊的卡西歐電子錶,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綠色的背光亮了一秒,顯示時間後又滅了。
他把時間記在了筆記本上 PH 方塊旁邊:22:47,亮(小燈)。
頂層Penthouse。蘇清影的家。
他已經連續觀察了三個晚上。
搬進來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注意到了頂層那盞燈。
Penthouse的落地窗面積很大,但窗簾拉得很嚴實,厚重的深色布料把裡面的情況完全遮住了。
只有一盞燈的光從窗簾的邊緣縫隙里滲出來,微弱的,暖黃色的,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那不是主燈,是小夜燈,那種插在牆上、功率很低、只夠照亮腳邊一小片地面的小夜燈。
三個晚上,那盞燈一次都沒有滅過。
不管他是十點看、十一點看、還是凌晨兩點尿急起來上完廁所順便瞟一眼,那個微弱的暖黃色光點始終在窗簾縫里亮著,像一顆不會落的星。
他在筆記本上 PH 旁邊寫了三個字:永遠亮。然後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括號里寫了兩個字:怕黑?
不對。
他把圓珠筆尾巴含在嘴裡咬了一下,又把 怕黑? 划掉了,在旁邊重新寫了幾個字:一個人。
一個三十歲的女人,住在一百多平米的頂層豪宅里,丈夫不在家,每天晚上一盞小夜燈亮著不關。
怕黑是小孩子的事,大人不關燈,要麼是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要麼是不想讓自己在完全的黑暗裡跟自己獨處。
他的目光往下移。
20樓。蕭雅。
2001的窗戶現在是黑的。
他在筆記本上 20F 旁邊寫:21:30滅。05:00亮(連續三天數據)。
晚上九點半熄燈,凌晨五點亮燈。
這個作息像軍人。
不,比軍人還規律。
他在部隊待過的戰友都沒有這麼精准的生物鐘。
九點半到五點,整整七個半小時的睡眠,多一分鐘不賴床,少一分鐘不早起。
他想起昨天在健身房裡看到的那個女人的動作。
每一組之間的休息時間像掐著秒錶,喝水永遠是三口,呼吸節奏能跟深蹲的次數完全同步。
這種自律已經不是習慣了,是刻在身體里的程序。
他在 20F 後面又加了幾個字:運動員出身,作息鐵律,生活無死角。然後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最難的一個。
目光繼續往下。
15樓。白芷柔。
1502的窗戶現在還亮著,客廳燈,暖色的,隔著薄紗窗簾能看到裡面模糊的光影在晃動,應該是電視在播放甚麼東西。
他在筆記本上 15F 旁邊寫:23:00滅(規律)。
但後面打了一個星號,星號旁邊注釋:3.10凌晨02:47亮,約15分鐘後滅。
三天前的凌晨,他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往外瞟了一眼,15樓的燈突然亮了。
不是客廳燈,是臥室燈,亮度比客廳燈暗,色溫也更暖。
亮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滅了。
十幾分鐘,臥室燈,凌晨兩三點。
他沒有在筆記本上寫出他的推測。
有些東西不需要寫在紙上,裝在腦子里就夠了。
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女人,丈夫常年不在家,半夜醒來在臥室里待了十幾分鐘又睡了。
她在那十幾分鐘里幹甚麼呢?
喝水?
上廁所?
喝水不需要十幾分鐘。上廁所不會開臥室燈。
他把煙頭在陽台欄桿的底部橫梁上摁滅了,煙灰混著雨水變成一小攤灰色的糊狀物。
然後把煙頭扔進了腳邊的一個空罐頭瓶里,瓶里已經攢了七八個煙頭了,一天晚上抽的量。
最後看8樓。
林可可。
8樓的窗戶此刻亮著,而且亮度很高,不是一盞燈,像是好幾盞燈同時開著。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大概半米寬的縫,能看到屋裡有光在變色,一會兒藍一會兒粉一會兒紫,像是開著甚麼LED燈帶或者氛圍燈。
今天是星期四,不是週末。
他在筆記本上 8F 旁邊寫:工作日約01:00滅(不穩定)。
週末可至04:00-05:00。
然後加了個括號:夜貓子,作息最亂。
二十五歲,無業,被當寵物養著,大把大把的時間不知道怎麼打發。
白天睡覺,晚上折騰。
她在屋裡幹甚麼?
追劇?
打遊戲?
跟手機那頭的甚麼人聊天?
還是就那麼醒著,把燈全開著,用光亮和聲響把屋子里的空曠感填滿?
他合上了筆記本,把圓珠筆夾在筆記本的螺旋圈上,放在了折疊椅旁邊的地上。
然後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根紅梅,用一次性打火機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雨還在下,比剛才大了一點點,打在陽台頂部遮雨棚的鋁板上,聲音從 沙沙 變成了 噠噠 。
12樓的陽台有遮雨棚,不至於淋濕,但風裹著雨霧還是能飄進來一些,落在他秋衣的袖子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對面的樓,從上到下,二十多層的窗戶像一面巨大的棋盤,有的亮著有的黑著,有的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有的露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縫。
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面都是一戶人家,每一戶人家裡都有一個在這座城市金字塔頂端生活的女人,每一個女人的身邊都少了一個男人。
整棟樓三十層,七十二戶,像一座發光的蜂巢。
蜂巢里的蜂王們都在,雄蜂們都不在。
門鈴響了。
叮咚 兩聲,是那種電子門鈴特有的清脆音色。
老趙不慌不忙地從陽台站起來,走到客廳,順手把筆記本往沙發墊子底下一塞,然後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周叔。
周福生,六十歲,伊甸之庭首席物業管家。
今天沒穿物業制服,換了一身居家的打扮,一件藏藍色的對襟棉麻上衣,扣子系到了倒數第二顆,最上面那顆敞著,露出裡面一件白色圓領內衫。
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棉質長褲,褲腳略微肥大,腳上一雙黑色布鞋,比老趙的老北京布鞋精緻一些,鞋面上繡了一朵暗紋的雲。
頭髮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用梳子從左邊分了一個整齊的偏分,每一根白髮都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抹了一點頭油,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層亮。
臉上的皺紋不比老趙少,但紋路不同,老趙的皺紋是橫七竪八的粗獷溝壑,周叔的皺紋是密密麻麻的細紋,像一張揉皺了又被手掌壓平的宣紙,帶著一種被歲月反復折疊過的光滑感。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像兩把打開的折扇,目光從褶子縫里透出來,熱情中帶著三分精明。
他左手拎著一個布袋子,右手提著一隻保溫壺。
趙哥,沒睡呢? 周叔笑眯眯地揚了揚手裡的布袋子, 我估摸著您這會兒還在陽台上吹風呢,就把傢伙什帶來了,走兩盤?
老趙往旁邊一讓,把門拉開到最大: 周哥來了,快進快進,外面下雨呢,別濕了鞋。
沒事沒事,雨不大,走廊有頂棚淋不著。 周叔笑呵呵地側身進了門,邊走邊低頭換了一雙老趙放在門口的待客拖鞋,動作熟練得像來過很多次。
事實上這是他第三次來1201下棋了,搬進來的第二天第一次,前天第二次,今天第三次。
頻率不高不低,間隔兩三天來一回,既不顯得刻意,又足夠維持一種 老哥們兒 的走動感。
我給您泡了壺茶。 周叔把保溫壺放在茶几上,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熟普洱味道飄了出來, 2015年的宮廷普洱,前兩天一個住戶搬家,剩了小半餅沒帶走,我順手收了,自己喝嫌浪費,拿來跟您分享。
老趙從廚房拿了兩只杯子過來,一隻是他自己的搪瓷缸,缸壁上印著 安全生產 四個紅字,另一隻是他翻箱倒櫃才找出來的一個白色馬克杯,還是上個住戶留下來的。
他把兩只杯子並排放在茶几上: 好茶配破杯,周哥您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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