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天不回來——我的教師美母 · 江風夜話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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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沒有戀愛過,但多少也能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因為我媽今晚也要回家了。

回家路上,路過夜市,我買了蔥、姜、蒜和一份素拌菜。到了家,便一頭扎進廚房,收拾起早上化凍好的排骨。這些排骨都是趙光明過年時送的,我和我媽吃了幾頓,冰箱里還剩著好幾大份。

等我做好一道在電視上新學的糖醋排骨,看了看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我又趕忙做了道簡單的紫菜蛋花湯。等我媽到家時,剛好七點四十。

我媽一進屋,便「誒呦」一聲,把手裡拎著的一個大塑料袋放在地上。她喘著粗氣靠在門邊,嘴邊的紅毛線圍脖上已經結了一層白霜。

我伸手拎了一下塑料袋,竟沒拿起來。我媽拉下圍脖,嘴唇被捂的嬌嫩嫩的,她邊喘著氣,邊嬌聲說:「咋樣?你媽有勁不?這一大袋子,可累死我了!」。

我雙手抓起袋子,提到客廳,說:「這是啥呀?你咋不給我打電話呢,我去車站接你去啊!」說著,我從廚房搬了只凳子給我媽,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我媽接過水杯,吹著熱氣輕輕虛了一口,說:「我電話開不開機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凍的,你快幫我看看。」

我從我媽手裡接過冰涼的電話,一隻小巧的朱紅色翻蓋小靈通,如今早已斑斑駁駁,邊緣處都露出了底漆。我手裡擺弄著,心裡想的卻是怎麼勸我媽換個新手機。

我媽喝了兩小口熱水,解下圍脖,脫了白羽絨服和矮高跟黑皮靴,放下水杯走去廁所。她邊洗手邊說:「小靈通現在好像不行了,信號越來越差!」

我一聽,立馬接口說:「對,我前陣子還在新聞上看到,說小靈通馬上就要被取消了。媽,你這手機也用了好多年了,要不正好換個新的吧。」

我說了後,心裡還是怕我媽捨不得錢,趕緊又補了一句:「要不你用我這個吧,反正我平時也用不上。咱倆以後晚上打電話,我用家裡的座機不一樣嘛。」

「不用你的,我尋思要不等你明天上午上完了補習班,咱娘倆下午沒事就看看手機唄~不一定買,先看看。」

我聽見我媽這麼說,心裡瞬間松快下來。手裡的小靈通也亮起了開機橘黃色的畫面。

我放下手機,把那大塑料袋里的年貨打開一看,裡面雜七雜八、塞得滿滿登登全是吃的。玉米、榛蘑、豆皮、粉條、發糕、醃醬菜、還有一整只處理好的雞和幾大塊五花肉。

我媽擦著手,走過來說:「都是班裡學生送的年貨,你撿一撿,把裡面的五花肉凍冰箱吧,雞放外面就行。明天我給你做個小雞燉蘑菇。」

我答應了一聲,麻利地將幾大塊五花肉凍進冰箱。洗了手後,把熱在電飯煲里的糖醋排骨端到桌上。我媽見了,臉上頓時露出兩只梨渦。她彎腰湊近糖醋排骨,悄聲說:「呀~咱家大廚啥時候學的新菜啊!做得跟飯店賣的似的!」

我盛了飯,說:「那天跟電視上學的,嘗嘗咋樣,好吃我教你!」

我媽笑著拍了我一下,幫我從砂鍋里把湯盛了。

我和媽在小廚房裡對面而坐,早都餓的前胸貼了後背。娘倆也不廢話,我媽把頭髮重新盤在腦後,喝了口熱湯開開胃,便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緊吃起來。

這糖醋排骨是我第一次做,剛出鍋時我已經嘗過了,雖然嘗起來還是一股紅燒排骨的味,但好在適合我和我媽的口味。

我媽啃完一塊,嘴裡嚼著肉,筷子又去盤子里夾第二塊。

我看著媽,不知是不是十幾天不見的緣故,只覺得她今天格外好看。

淡粉色的大V領裹身薄絨衣,配著脖子上細細的金項鍊,把她的皮膚襯的又白又嫩。脖頸前露出的大片肉色,這會還微微泛著被毛線圍脖摩擦過後的淡紅。領底露出幾寸上胸的乳肉,偶爾顯出一小道乳溝。胸前淡粉色的薄絨衣被撐得滿滿的,被廚房裡的白光一照,能清楚看出胸罩在薄絨衣里的凸痕來。

這件絨衣是我媽過年時新買的,她從年輕時就喜歡穿修身的衣服。在我的印象里,我媽一直都是纖秀利落的模樣。只不過這兩年,她身上的肉確實比年輕時多了,每次穿這種衣服,不僅胸顯得很大,連胸罩帶在她上身勒起的肉也很明顯。

我媽還是愛美的,這些年,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撒嬌般地對我說,要把小肚子上那些不知不覺豐起的嫩肉都「甩到我的身上」。平時在外坐著,她總會刻意地提氣收腹,只有在家時,才會任由那些嫩肉放鬆下來。

我看著媽一連吃了五六塊糖醋排骨,中間又夾了幾大口拌菜。她吃得很香,很快,配著熱湯,額前已經滲出了汗,微微泛著光。

只一會兒功夫,一小碗米飯就見了底。我拿著碗,又給我媽添了一小碗。也許是今天她拎著那一大袋年貨,大晚上趕了遠路回來,是真的累了、餓了。又或許,是我做的糖醋排骨,她真的很喜歡吃。今晚,我媽再也沒提要少吃、要減肥的事兒。

我看著媽吃著我做的飯菜,還吃得這麼香,心裡說不出的高興。我忽然發現我媽今天畫了淡妝。臉上薄薄的一層粉底掩去了那些不易察覺的歲月,皮膚看上去又細又嫩。描眉暈眼,腮紅粉唇,再被身上那件淡粉色的V領裹身薄絨衣一映,一張鵝蛋臉顯得即嬌柔、又美艷。

想起學校里那幾個好看的班花,她們青春、活力。可跟我媽比,卻總覺著哪裡不一樣。

我媽手指橫掐著一根糖醋排骨,邊吃邊瞧了我一眼,說:「看啥呢?咋?怕媽不愛吃呀~」

我笑著說:「你兒子手藝還行吧?」

我媽不回話,只是揚著柳眉,俏笑著盯著手裡的排骨,邊吃,邊似笑非笑地哼著。

那得意的模樣就像是年輕的小姑娘。可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媽和學校里那些女孩的不同。

我媽年輕時很美,可她沒有電視劇里那些飛揚的青春。很多人說我媽年輕時像電視里的模特,但她也從未站上過那滿是觀眾和聚光燈的舞台。甚至,在我媽人生中最明艷的年華里,只能獨自一個人面對世界的風雨。

在這片歲月的花田裡,學校里的那些女孩,就像一朵朵被無數人捧在手心上呵護,剛剛含苞,還沒打花骨朵的花。她們天真、清純,或許還甚麼都不懂。

而我媽,卻是一朵已經開了苞,曾盛放過,如今已開始慢慢凋敗的花。

只是如今,她仍在盛開,仍在嬌艷。

晚飯後,我和我媽一起洗了碗筷,又幫著她把手機通訊錄里的電話號都抄寫下來,準備之後換了新手機用。

夜裡,我和媽洗漱完,換上睡衣,窩在沙發里。我依偎著媽,感受著她身上的溫熱,和那股讓我安心的茉莉花香。看著電視屏幕上閃爍的螢光,恍惚間,我脫口而出:「媽,我今晚想跟你睡。」

我媽沒有拒絕我。

夜裡,我在床上緊緊的抱著她,摟著她。不知不覺間,我夢見自己身處一座巨大的城堡石室中。

石室方方正正,空無一物。盡頭是一個完全敞開的平台,那裡既沒有石壁,也沒有護欄,只有一條深棕色的粗麻繩攔在下端三分之一處,看上去就像一個觀景台。

從平台向外望去,遠方的城鎮依稀可見。視野盡頭,一片蔚藍的大海與天際線融為一體,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不由自主地駐足觀望。身旁,一個披著粗布鬥篷的男孩似乎正對我說些甚麼,恍惚中我看不清他的樣貌,只瞧見他朝我伸出的掌心裡,托著一塊紅色的小石頭,在血色的殘陽中熒熒發光。

忽然,石室里黑影穿梭,那男孩猛地將我從平台上推了出去。墜落中,我渾身猛地一顫,驚醒過來。

我媽翻過身,輕輕地從身後抱住我。我縮著身子,往我媽的懷裡靠了靠,在後頸上傳來的陣陣溫熱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週六下午。我陪著我媽去電子城看手機,走了好幾家,我看上幾款,但我媽都嫌貴。直到走到諾基亞的展櫃前,我倆幾乎同時被一款手機吸引住了。那款手機是觸摸屏,沒有鍵盤,紅色的背蓋看起來既精緻又新潮。

我媽很喜歡紅色,她拿起手機,看了又看。業務員走過來,不停地跟我們講解,還說諾基亞的這款5230今年賣的很好,現在正在打折,只要1120塊。不過最近新機沒有了,要等。或者不介意的話,可以把這台展示機賣給我們,展示機只要980塊。

我媽聽著,回頭問我覺得好不好。我知道她喜歡,也覺著這款手機特適合我媽。我接過手機,拿在手裡反復的檢查了幾遍,幾乎就和新的一樣。但嘴上卻問說:「側邊好像有點划痕了,能便宜點嗎?」

店員一聽,笑著說去找主管問問。我媽攙上我的胳膊,笑著看了我一眼。

店員不一會便回來了,說:「可以的,我們再給您打一個九五折,可以的話,現在就幫您包上。」

我和媽付了錢,拿著手機出了展櫃。一出電子城,我媽便攙上我的胳膊,說:「行呀~現在都會跟人講價了!」我自然沒法跟我媽說,這都是之前跟王星宇學的。只是回說:「誒呀,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我捏了我一把,嗔笑說:「竟瞎說!」

下午的陽光將她的臉蛋照的雪白,柳眉淡淡,睫毛卷翹,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被陽光一灑,好似一汪閃動的秋水。

我看著媽眼角邊的幾絲細紋,突然發現,我已經比她高了。

這學期,盧志朋在學校里越來越狂了,開學不到一個月,就在學校門口跟外校的學生打了三四次架。他長得比大部分同齡人都更高更壯,經常是一個能打兩三個。這麼以來,到還真讓他在學校這片打出了名聲,儼然成了我們校初二學年里的「扛把子」,大有成為下一任「學校老大」的趨勢。學校里有些小混混見了他,都開始裝模做樣的叫他一聲「朋哥」。

王星宇對學習則更不上心了,一門心思都在那個孫思琪身上。一開始,還只是每週五放學去她學校門口接她,到了後來,一週五天要去三天。

孫主任那邊也沒閒著,不知又怎麼得罪他家那位「騎在野豬王身上的女人」了,帶著「野豬王」來學校張牙舞爪地鬧了好幾次。連平日里狂得沒邊的「野豬王之子」盧志朋,那幾天都消停了不少。

四月初,倒春寒,老天爺又下了場雪,下了雪後又馬上熱起來。鄉鎮中學那邊的路本來就爛,雪一化,那幾公里土路就像「沼澤地」一樣。班車幾次陷在泥里,差點出不來了。那一陣,我媽經常都要等到週六早上或中午的班車,在中午或是晚上才回來。我自然也心疼我媽,不想她每週五都那麼累的往回趕。

那次的奧數競賽,我們校一共有二十七個同學進了區前五十,我們班佔了二十四個。而我,竟然也破天荒地得了區里第四十七名。

競賽的獎品是一張獎狀,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最實在的,還是學校給我們發的三百塊錢。我看著手裡的錢,這是我在當時有限的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靠學習掙來的錢。那會的我,一直以為學習只有花錢。

放了學,我一個人去了家附近的超市。五月一號是我媽的生日,我想送她一對金耳釘。可在一樓那幾家賣金首飾的店裡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最便宜的耳釘也要將近六百塊。

我回了家,從抽屜里翻出自己的「小金庫」。裡面攢著之前趙光明給的零花錢,賣手機的錢,還有去年過年姥姥給的壓歲錢,和今年我媽給的壓歲錢。我把錢加起來一算,一共一千四百多塊。

拿著這些錢,給我媽買對好一些的金耳釘足足有餘。只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和我媽解釋,這麼多錢是從哪兒來的。

於是,我只從「小金庫」里拿出四百,和這次的獎金湊了七百塊。第二天一放學,便去超市一層的首飾店裡,挑了對簡單小巧的金耳釘。

我回了家,把耳釘藏在書桌抽屜里,準備五月一號那天,給我媽一個驚喜。

五一假期前,四月三十號,週六。學校老師要去開大會,學校便提前半天給我們放了假。

我媽要五月一號當天才回來,可我已經等不及了。一放學,就連跑帶顛地趕回家。回到家,把書包里的書本一股腦地全倒出來。我帶上一瓶水,背著空書包,去市場買了我和我媽愛吃的烤實蛋、烤菜卷、雞架、一小份拌菜和三個燒餅塞進書包。準備自己坐車去找我媽,今天晚上就和她一起睡,第二天五一節,再跟她一起回家。

我先是坐公交車去了客運站,然後又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到鎮上,接著換了班車,直到下午四點多,才終於到了鄉鎮中學。一路坐在車上搖搖晃晃,下了車,我感覺自己整個人仍在搖晃。

走進學校,發現學校里似乎也已經放假了。操場上只剩著幾個玩籃球的學生。我輕車熟路地進了教學樓,教室里只有一個正在看書的女孩,辦公室里空無一人。我上了二樓教職工宿舍,見門也都鎖著。

下樓問了操場上玩籃球的同學,這才知道,原來我媽和孫怡他們也都去鎮上開會了,要到晚上才回來。

聽他們說,徐斌過年回去後就再也沒回來。今年開學時,學校又新來了一個女老師,也是來支教的大學生,但只呆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聽說節後又要來一位新老師。

我和幾個同學聊聊玩玩,天很快就黑了,學校里最後這幾個學生也都準備回家了。臨走前,他們又檢查了一遍教室和學生宿舍,說老師告訴他們要「人走燈滅,隨手關門」。還提醒我,走的時候也記得關燈、鎖門。

我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玩了會手機,到了七點多,肚子開始餓了。我想著要不要給我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可心裡總想著給她一個驚喜,便忍著餓,把最後剩下的幾口水都灌進胃里。

夜裡的鄉鎮中學里空空蕩蕩,遠方不時傳來不知是甚麼鳥的叫聲。我坐得累了,背著裝滿晚飯的書包在操場上閒逛。一抬頭,見夜空中的月亮像是一大瓣掛在天上的橘子燈,又大又亮,徬彿伸伸手就能摸到。我在城市裡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月亮。

我跑回教室,關了燈,一個人站在操場上,仰頭望著月亮。夜空萬里無雲,一片深藍,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操場上,這是我第一次,在月光下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子。

四月末的晚風稍稍帶著幾分涼意。我把外套的拉鍊拉起,走到操場邊,靠著籃球架坐下。心裡突然想著,我媽不會是也想給我一個驚喜,開完會就直接回家去了吧?

想到這兒,忽然覺著自己不打招呼就過來,確實欠了些考慮。我正要掏出手機,卻在月光下,遠遠望見操場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我一眼就認出其中那個那身影婀娜的女人。我站起身,剛想喊我媽,可心裡又淘氣起來,打算繞到我媽和孫怡的身後,嚇一嚇他倆。

我隱在牆邊的影子里,一邊盯著我媽和孫怡向教學樓走,一邊偷偷摸摸地繞到他倆身後,躡著腳慢慢追上去。可當我走到離二人六七米的距離時,卻突然發現我媽身邊的那個人不是孫怡!

我忙停下腳步,眯著眼睛仔細地確認了一眼。那人比我媽高出大半個頭,身形瘦長,既不是趙向東或徐斌,更不是趙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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