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肉便器的戀愛
亮絲熟女教師 · 被遺忘的杜蕾斯 · 1 / 2
宋鵬的住處,萬紅的東西不多。
一個黑色行李袋裝了她恢復後買的幾件地攤貨——兩條黑色長褲,三件領口不高的短袖,一件服務員制服還沒來得及拆標籤。
嬰兒用品佔了大頭:奶瓶、奶粉罐、一包紙尿褲、兩件連體嬰兒服,都是地攤上挑最便宜的買。
她把行李袋甩到肩上,右手抱著黑皮膚男嬰,左手牽著劉思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深灰色防盜門。
宋鵬沒有留她。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抽煙,看著萬紅用一隻沒穿高跟、只套了雙平底布鞋的腳把門踢上。
門鎖咔嚓扣死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了兩秒鐘。
他知道萬紅不會再回來了——一個人的復仇沒有意義了,就沒必要繼續待在一個為了復仇才忍耐的籠子里。
劉思琪抱著自己生的男孩跟在母親後面。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長褲,腳上是平底涼鞋,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
鎖骨上的銀色小雞巴紋身從短袖領口露出半截,和走在前面的萬紅脖子後面露出的肉色雞巴紋身龜頭上下呼應。
她懷裡的男嬰在下午的太陽下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皮膚偏白,眉眼完全不像她。
劉思琪沒有回頭看她住了將近兩年的那扇門。
對她來說那扇門和當初出租屋的門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別人叫你進去你就進去,叫你走你就走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走是她媽做的決定,不是別人趕的。
萬紅在城東城中村租了間單間。
六樓沒電梯,樓道里全是炒菜油煙味和隔壁租戶的電視聲。
房間大概二十平米,一張雙人床、一張折疊沙發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個電風扇。
廁所和廚房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雙人床萬紅和兒子睡,折疊沙發床給劉思琪和她的孩子。
衣櫃里掛了四件服務員制服——萬紅找到了一份在快捷酒店打掃客房的工作,月薪不高但按時發,而且包工作午餐。
酒店離城中村騎電瓶車一刻鐘,早班六點半打卡,晚班十點下班,做六休一。
這份工作是她在人才市場站了三天找到的。
面試時人事經理看著她的紋身皺了皺眉,她主動解釋說是年輕時不懂事被人騙了紋的,現在想踏踏實實掙錢養孩子。
人事又看了看她耳垂上方的黑桃、鎖骨露出來的雞巴紋身龜頭,猶豫了一下,但酒店實在太缺客房服務員了,最後還是讓她填了入職表。
萬紅在填表時寫得很快,在過往經歷一欄寫下了「全職媽媽」,把在宋鵬家裡那兩年直接抹掉。
入職第一周她被安排在客房學習鋪床。
鋪床的步驟和她當年在出租屋疊被子沒有太大區別:床單邊角塞進床墊底下要平整,枕套開口方向要統一朝外,浴巾疊成三折放在床頭櫃上,一次性拖鞋的包裝袋拆開開口朝上。
教她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員工,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周姐教了兩天之後就誇萬紅手腳麻利學得快。
下班後萬紅騎電瓶車回城中村,在樓下的小超市買兩把青菜和半斤豬肉,上樓做飯。
電磁爐擺在窗台上,油鍋燒熱了肉絲下鍋的嗞啦聲和隔壁租戶的電視聲混在一起。
劉思琪坐在折疊沙發床上給孩子餵奶,黑皮膚男嬰已經一歲多,在雙人床上趴著玩一個塑料瓶蓋。
屋子里被炒菜的油煙味填滿,但這是一種正常的油煙味,不是出租屋舊海綿墊子上的腥臊味,不是宋鵬客廳里的精液和汗水混合味。
是一種過日子的味道。
日子就這麼過了兩個月。
萬紅在酒店已經轉正,除了打掃客房之外還被安排了前台的替班——有時候前台小姑娘請假,她就站到前台去接電話、登記入住、給客人遞房卡。
她的紋身被長袖制服遮得嚴嚴實實,頭髮放下來蓋住耳垂上方的黑桃,鎖骨上那截雞巴紋身龜頭剛好被制服領口遮住,只有她抬頭伸脖子拿壁櫃里的東西時才會露出一小片肉色的墨跡。
沒人知道她的紋身,也沒人知道她的過去。
在這個酒店裡,萬紅只是一個沈默寡言、乾活麻利的普通服務員。
而這種普通,是她這輩子最奢侈的東西。
就是在這個酒店裡,她認識了陳遠。
陳遠是酒店旁邊一家網吧的夜班網管,比萬紅小八歲,個頭不算高,瘦,戴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左邊嘴角比右邊高。
他經常在凌晨兩三點下班之後來酒店大堂的自動販賣機買罐裝咖啡,萬紅值夜班時就坐在前台後面,兩人一開始只是點頭,後來開始聊幾句天。
陳遠問她怎麼老上夜班,她說孩子睡了家裡有人看著,夜班補貼高。
陳遠沒接著問孩子的事——他覺得這個話題有點敏感,怕踩到雷。
後來他改問她喜歡吃甚麼,她說樓下小超市的速凍餃子。
第二天凌晨陳遠來時手裡多提了一袋速凍餃子,豬肉白菜餡的,還帶了一小瓶醋,說是網吧冰箱里多出來的,不吃就過期了。
萬紅接過餃子時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人以這種方式對待過了——不是在完成任務的間隙被丟過來一塊麵包,不是在呻吟和抽泣之間被滿足一個生理需求,而是有人在凌晨三點從網吧出來,專門買了一袋速凍餃子和一瓶醋,只因為她隨口說了一句喜歡。
她在酒店前台後面把這袋餃子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很久,手指壓在塑料袋的封口上不肯拆。
她怕拆了這個口,自己辛辛苦苦拼好的平靜日子會從這道口裡裂開。
但陳遠第二天又來了,這次帶的是韭菜雞蛋餡的。
第三天是鮮蝦餡。
第四天他沒帶餃子,帶了兩杯奶茶。
萬紅用吸管戳開奶茶杯口,喝了一口。
就這樣,這個比她小八歲的年輕人,用速凍餃子和奶茶這兩個賭注,撬開了她縫隙。
萬紅在答應陳遠約會之前,把自己所有的底牌攤在了台面上。
她在酒店後院停車場的水泥牆旁邊,一根一根地抽煙,把話說完:「我離過婚,帶三個孩子,兩個不是我的,一個是黑人的。我身上全是紋身,有環、有疤痕、有字。我以前做過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你想清楚。」陳遠聽完沈默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把萬紅手裡的煙拿過來自己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咳完說:「三個孩子怎麼了?我從小也缺爹。你以前的事是你以前的,你現在在酒店鋪床疊被子勤勤懇懇賺錢,我就看你這個。」萬紅看著這個瘦瘦的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把她的煙掐滅在水泥地上,眼眶發酸但沒流淚。
她已經不太會哭了,眼淚在黑人區的鐵架床上流乾了,在宋鵬的皮繩項圈下流乾了,在那片工地砂石地上流乾了。
但她心裡有甚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們開始談戀愛。
陳遠的戀愛方式很乾淨——帶她去吃麻辣燙,兩人點一鍋素的,陳遠把火腿腸挑到她碗里說自己不愛吃;騎電動車帶她去江邊吹風,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露出耳垂上方的黑桃紋身時,他伸手幫她把頭髮撥回去遮住,說晚上風大別受涼;壓馬路時他偶爾想牽她的手,手指頭在空氣里猶豫地動了動又縮回去,因為他感覺她有些時候會很緊張,「像一隻隨時會被人摸到傷口的小貓」。
萬紅看到他縮回去的手指頭,主動把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主動去握一個人的手——不是被指令要求,不是被任務安排,不是因為要讓對方完成任務清單上的某個項目,只是她真的想牽。
陳遠的手掌乾燥溫暖,手指比她的長一截,骨節分明,握住時力道剛剛好——不會太松讓她覺得敷衍,也不會太緊讓她想到被控制。
兩人在江邊的護欄旁邊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江風吹過來時萬紅聞到陳遠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味,和宋鵬抽煙留下的焦油味、黑人身上濃烈的體臭味都不同。
又過了一個星期。
陳遠約萬紅看電影,是週末下午場,國產愛情片,票價五折。
萬紅那天輪休,把兩個孩子交給劉思琪照看,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裙子,化了淡妝——粉底比膚色深一個色號,遮住了眼角新長的細紋和額頭上當年的小疤。
她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的臉很久沒有這樣素淨過了——沒有蕾絲面罩,沒有精液和淚痕混合物糊在下巴上,沒有排泄物殘渣粘在嘴角,只是一張四十多歲普通女人洗乾淨的素臉。
出門前劉思琪抱著孩子坐在折疊沙發床上看著她媽對著鏡子理頭髮理了五分鐘,開口說了一句「媽,你好像變了」。
萬紅沒回頭,一邊往耳垂黑桃紋身上抹粉底遮瑕,一邊淡淡反問變了甚麼。
劉思琪想了想說,「你以前照鏡子是檢查裝備,現在照鏡子是看自己。」萬紅聽到這話停了一下,拿著粉撲的手垂下來幾秒,然後沒接話推門出去了。
電影院裡黑著燈,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裡吵架,配樂煽情得過分。
陳遠買了爆米花和可樂,萬紅說她不愛吃甜的,陳遠就把爆米花塞進自己嘴裡咬得咔咔響,然後偷偷把一包牛肉乾從背包里掏出來放在她膝蓋上,湊過來小聲說爆米花確實太甜了,所以他多買了這個。
萬紅低頭借著屏幕的光看清楚確實是香辣味的牛肉乾,她最喜歡的牌子。
她想著男朋友,咬了一口牛肉乾嚼著嚼著,她心裡那塊被萬重石頭壓了很久的東西鬆動了一絲。
有一個瞬間她覺得也許真的可以就這樣過下去。
把黑人區忘掉,把宋鵬忘掉,把費靜於泓忘掉,把後背交叉雞巴紋身和屁股上「母豬」兩個字當做年輕時不懂事留下的錯誤密碼鎖死在皮膚底層;然後踏踏實實賺服務員的錢,帶孩子長大,和這個比她小八歲會給她帶速凍餃子的男人過一輩子。
但世界上沒有「也許」。萬紅這輩子所有的「也許」都被掐死在萌芽階段。
那是一個週二的晚上。
萬紅值夜班。
陳遠這天網吧休息,他說想來酒店陪她,萬紅說前台監控照著不能聊天,陳遠說那我就坐大堂沙發上玩手機,你忙你的我玩我的,能看到你就夠了。
萬紅聽了這話在手機這頭笑了一下——是那種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翹好幾秒的笑。
酒店大堂晚上沒甚麼客人,空調出風口安靜地吹著冷氣,自動門外的馬路上偶爾過去一輛出租車。
差不多十一點鐘的時候,大堂的門從外面推開。
不是自動門感應推開的,是被一隻黑皮膚的手撐開的。
萬紅抬頭,看到推門的人——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黑人,穿著深灰色連帽衛衣,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額頭,但他的下巴輪廓和那右眉骨上一道疤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光頭黑人。
當年在出租屋裡,她跪在舊海綿墊子上,他用紅色記號筆在她後背上寫下「母狗」兩個字,然後說蹲下,你要當一條母狗。
她蹲下了。
她把臉對準馬桶邊緣,張開嘴吃他吐進去的痰;她被他用皮帶抽屁股抽到腫起來跪姿不穩崴了腿,他揪著她的頭髮逼她對著鏡頭說「我是一隻母豬」。
這個男人現在正從酒店大堂的自動門走進來。
萬紅坐在前台後面起身。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對獵物的警覺——這個人能在這裡找到她,說明他已經掌握了她的住址、工作地點、排班時間,可能連我女兒在哪裡都知道。
她後頸的寒毛竪起來,不是因為怕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背後的那個組織。
那個有蛇頭偷渡路線、有假證件、有武裝打手、在南美和東南亞都有據點的跨國調教走私集團。
光頭黑人走到前台,往前台櫃台上放了一樣東西,是一枚肉色乳環鈴鐺。
和萬紅鎖骨上那顆舊的款式一模一樣,鈴鐺內側刻著一串數字編號。
他把鈴鐺往萬紅的方向推了一下,鈴鐺在櫃台大理石面上推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開口說英語,帶西非口音,聲音比兩年前更沙啞但語速更慢,像是享受這種慢慢說的過程。
「老闆讓我來找你。他在南美——蘇里南那邊——正好有兩個目標還沒搞定,聽說和你有點私人恩怨。他說如果你願意繼續和我們合作,他可以派人把那兩個目標處理掉。」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右眉骨疤痕和一雙在看獵物的眼睛。
萬紅低頭看著櫃台上的那枚乳環鈴鐺。
肉色,和自己鎖骨上那枚舊的一樣。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合作」不是商業術語,是她必須重新做回他們的肉便器的意思。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光頭黑人用手指敲了敲櫃台發出催促的聲響。
然後她用英語回答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字清楚,像怕坐在不遠處的大堂沙發上看手機的陳遠聽見。
「我現在有工作了,有孩子要養,有正常日子要過。費靜和於泓在不在國外我不在乎了,報仇的事我不需要別人幫我。合作的事不用再提。你走吧。」
光頭黑人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把乳環鈴鐺收回來放進兜里,用大手撐在櫃台邊緣,把上半身探過來湊到萬紅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清:「那你既然選擇了正常日子,那就好好過你的正常日子。」這句話的語氣很平靜,但萬紅聽得出來裡面的真正含義——這個組織永遠不會放你走。
你不是合作關係,你是他們的資源。
你可以選擇不合作,但他們也可以選擇不放過你。
光頭黑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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