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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結局

亮絲熟女教師 · 被遺忘的杜蕾斯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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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鵬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走進那個菜市場的。

他來青島是為了處理一批貨——這幾年他把生意從線下轉到了灰色地帶,日子過得不好不壞,手上多了幾道新疤,眼角多了幾層褶子,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十年前在高中辦公室第一次見到楊萬紅時的那雙眼睛:沈靜、算計、帶著一種能把人看穿的陰冷。

他在青島逗留了兩天,臨走在老城區閒逛,拐進了這條巷子里的菜市場。

本來是想買點海鮮帶回去,結果走錯了方向,走到了豬肉區。

他先看到的是那個攤子。

攤子比周圍的大一些,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質看著還行。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禿頂,酒糟鼻,穿著滿是油污的圍裙,正低頭用一根牙簽剔牙。

宋鵬掃了一眼,正準備走,余光忽然被甚麼東西釘住了——攤子側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布,不是普通的抹布,是一塊經過簡單鞣制的皮。

他走近了兩步。

那塊皮大約四十釐米見方,邊緣不齊,有明顯的手工剝皮痕跡。

皮面本來是肉色的,但現在變成了不自然的灰白,上面有紋身。

黑色的小桃心,左一個右一個,有些被割斷了,但大部分還完整。

桃心的線條很熟悉——太熟悉了,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能把黑桃紋身認得分毫不差,那就是他。

因為這些紋身,大半是他親手設計的。

他站住了。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頓了一下,然後開始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動。

「老闆。」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這塊皮,哪來的?」

朱屠夫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黑色外套,看不出身價,但說話的腔調不像本地人。

他警惕起來,把牙簽從嘴裡拿出來。

「你買肉?」

「我問你,這塊皮,哪來的。」宋鵬從外套內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緩緩點上。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時,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個表情朱屠夫看不透,但莫名地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撿的。」朱屠夫敷衍道,伸手想把那塊皮收起來。

宋鵬的手快了一步。

他按住了那塊皮,手指摸過皮面上乾涸的黑桃紋身,指腹能感覺到鞣制後皮革特有的韌度,和下面隱約的毛孔起伏。

這塊皮是從人身上剝下來的——他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就能確定這一點。

因為他在蘇里南見過剝皮,見過活人被一寸寸割開皮膚的樣子,也見過楊萬紅被黑人圍住時後背那個紅色交叉雞巴紋身在陽光下閃著汗水的光澤。

「我問你最後一遍。」他把煙夾在指間,煙頭距離那塊皮只有兩釐米,灰燼閃著暗紅色的光,隨時可能燙上去。「這塊皮,是誰的。」

朱屠夫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沒見過橫的,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不對勁的東西——不是黑社會的凶悍,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好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陰寒。

那種東西讓你覺得,他不是來跟你打架的,他是來跟你算賬的。

「一個……一個娘們。」朱屠夫的聲音開始抖,「她男人把她賣給我的,換了二十六斤豬肉。玩了幾個月,膩了,就……」

「就殺了?」宋鵬幫他說完。

朱屠夫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宋鵬沈默了三秒鐘。

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上升,在昏暗的菜市場燈光下呈現出灰藍色的軌跡。

他把手從皮上拿開,在煙灰缸邊緣抖了抖煙灰——那是攤子上一個缺了角的搪瓷碗,裡面塞滿了煙蒂和嚼過的檳榔渣。

「她叫甚麼名字?」

「不……不知道。她男人叫她萬紅。」

萬紅。楊萬紅。

宋鵬以為自己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釋然,或者會憤怒,或者會悲傷。

但沒有,這些情緒一個都沒來。

來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像針尖一樣精准的確認——確認了他這十年里一直在疑惑的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是:楊萬紅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她經歷了那麼多,是怎麼還沒死的?

每一次他覺得她應該死了,她又出現了,在一個更惡劣的環境里,以一種更悲慘的姿態。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她不是在活著,她是在拖延死亡,拖延了整整十年,等著在這世界上的某一個瞬間,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結束一切。

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這個。

但她等到了。

二十六斤豬肉。

他想起當年他在出租屋裡,用一條假金項鍊就騙她脫了衣服。

那個時候她還值一條假項鍊。

現在她只值二十六斤豬肉了。

人活到這個份上,死亡已經不是悲劇,是收場。

「她男人叫甚麼?」宋鵬把煙頭按滅在搪瓷碗里,煙屁股在檳榔渣上滋滋作響。

「不……不知道。戴眼鏡,四十來歲,高高瘦瘦的。」

陳遠。

宋鵬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查過這個人,十年前查的,在楊萬紅「消失」之後。

一個銀行職員,相貌普通,住在新城區的一個商品房小區。

那時候他覺得這種男人是楊萬紅這條路上最無足輕重的一個角色——一個被綠了的丈夫,一個連報復都不敢的窩囊廢。

但現在他知道,越是窩囊的男人,越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爆發出最惡毒的報復。

二十六斤豬肉——這不是買賣,這是羞辱。

一種醖釀了十年的、精確的、冷酷到了極致的羞辱。

「這塊皮,我要了。」宋鵬把皮從牆上取下來,卷好,塞進外套內側。動作很輕,像是在卷一幅古董字畫。

朱屠夫想攔,嘴張了張,沒敢說出來。

「她其餘的皮呢?」

朱屠夫沈默了很久,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宋鵬,似乎在判斷眼前這個男人的來路。

然後他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大概是因為捨不得那些收藏了好幾個月的「寶貝」——沒有全盤交出。

他說只有幾塊碎皮,別的都扔了。

但他不知道,宋鵬來菜市場之前,已經在外面蹲了三天。

他找到菜市場管理處的老王,塞了一條中華煙加兩千塊錢,調了三個月的監控錄像。

其中十月份的一段錄像里,朱屠夫在某天傍晚,用一個黑色塑料袋拎著一個人形的重物走出菜市場,把塑料袋扔進了兩公裡外一個廢棄養豬場的沼氣池里。

宋鵬騙他說自己是外地來的肉製品商販,想大量收豬皮和油脂,願意給他引薦門路。

然後跟著朱屠夫去他租住的地方,把剩下的萬紅紋身皮革拿走後,一把按住了他的腦袋。

那天晚上,廢棄養豬場的沼氣池旁邊多了一具屍體。

屍體生前被細緻地審問過——關於楊萬紅最後幾個月的每一個細節。

朱屠夫交代得斷斷續續,因為他的下巴被卸了,手指被一根根擰斷。

他只能在宋鵬讓他點頭或搖頭的時候,用眼神回答。

當他描述楊萬紅死前那雙空洞的、沒有焦距的眼睛時,宋鵬停下了手裡的刀,忽然發了一下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出租屋的鐵架床上給楊萬紅穿乳環的時候,那雙眼睛里的疼痛、恐懼和屈辱。

那時候那雙眼睛是活的,劇烈的活,每一絲痛苦都是對生命的確認。

後來那雙眼睛越來越空,越來越空——在蘇里南的時候,在東京的時候,在回到青島被陳遠用二十六斤豬肉賣掉的時候。

到最後,空到連砍刀落下的時候都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想,他當初答應幫她報仇的時候,想救的,可能就是那雙眼睛。

但他沒救到。

他救到的,是這些紋身皮革——是她在世上唯一留下的、還沒有被徹底毀掉的東西。

宋鵬在朱屠夫還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告訴了他自己為甚麼要殺他。

「不是因為殺人。我也殺人。是因為你殺的是她。」然後他用朱屠夫的劈骨刀,用和朱屠夫殺楊萬紅一樣的方式,結束了朱屠夫。一下一下,刀鋒落下的時候他數著數。數到第二十六下的時候停下——二十六,剛好是二十六斤豬肉的重量。

陳遠是在一周後被找到的。

宋鵬沒費太大力氣。

陳遠的生活軌跡極其固定——公司、家、網吧,三點一線。

他甚至連青島都沒敢離開,也許以為二十六斤豬肉的交易不會有人追究。

宋鵬在陳遠下班的路上堵住了他,那是一條沒甚麼人的小巷,路燈壞了一盞,暗得很。

陳遠認出了宋鵬。他當然認得,十年前蘇里南那次對峙,宋鵬的臉他這十年里反復夢見。他愣在那裡,嘴唇開始發抖,臉色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聽說你把她賣了二十六斤豬肉。」宋鵬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兩人都無關的閒事。

陳遠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宋鵬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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