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五十三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2 / 2
屋中,水弦、朝菊正悲泣不已。
何環兒正一邊哭一邊安慰著她們,其餘人的臉上也有悲色。
灰鼠沒有進屋便知道發生了甚麼。
似乎是對灰鼠的氣息格外靈敏,何環兒來到屋外,梨花帶雨地對他道:
「鼠哥~玄鶴、暮柳和錐燈先生都……!」
大螭死後,青塵等人陸續離開,玄鶴三人雖然難以獲取大螭的獸核,但他們各自在海中冒著生命危險撿了一片大螭的鱗片。
雖然只是一片鱗片,但這可是天品大妖的鱗片,對身為散修的他們來說足以稱得上是至寶。
正當三人興高採烈地準備回去之時,他們碰到了一伙人。
那伙人是滴雨之眾,由那個遊手好閒的小人善陽堂主親自帶領。
在此之前,善陽接到叔叔柳尋花的命令,撤去了他的堂主之職。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剛當上天問堂堂主,還沒作威作福享受多久的善陽哪裡願意就這樣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左思右想,與自己那狼狽為奸的心腹齊光交流一通,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柳尋花因他在此次仙府之事中一無所獲,對他失望了。
於是他在命令還未傳達給天問堂中眾香主時便先率堂眾趕往東邊,期望能撿些漏子。
與玄鶴三人撞上後,他向三人詢問了一番大螭那邊的情況,得知大螭已死,他馬不停蹄地命手下前去尋大螭留下的寶物。
而對給他提供情報的玄鶴三人,他則奪走了他們背著的螭鱗,玄鶴三人自然不從,還想逃跑,於是便皆葬身魚腹了。
此事乃是目擊這一幕的幾名散修見到的,方才才由棠薇的夥伴帶來。
「哦。」
灰鼠的反應平靜得令何環兒驚愕。
「鼠哥,玄鶴他們……」
「嗯,我知道了。」灰鼠道。
「鼠哥,你為甚麼這麼——」
灰鼠道:「玄鶴行事素來冒險,縱然只是蠅頭小利他也願一搏,我多次提醒過他,此番他們出發前,我知前路極其凶險,亦好言相勸,可他們不聽,如今死固當然,為之奈何。」
何環兒聞言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屋內的嚎哭聲還在飄入耳畔,眼前的灰鼠卻神色如常,無喜無悲。
她不明白他為甚麼能這麼平淡,要知道死的可不是甚麼陌路之人,而是與他們相伴多年的同伴啊!
尤其是玄鶴,那可是最初領著他加入他們的人啊!
灰鼠道:「我要走了,你跟大家說一聲。跟棠薇他們也說一聲吧。」
「什、甚麼……走?」
「就是離開。再見。」
灰鼠轉身向苑外走去。
何環兒呆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兩行淚痕迎著逐漸晴朗的日照,漸漸沒了痕跡。
……
灰鼠離開後,飛星來到了鄭懷恩身邊,兩人閒談幾句,朝不遠處的空中望去。
青塵正朝此處飛來,她在與鄭懷恩交過手後仍然在後面悄悄跟著他。
「她還要作甚!?」鄭懷恩惱火道。
別是還沒打盡興吧,我練得一身鋤強扶弱的本領可不是供你消遣的!
飛星看了看鄭懷恩一身殘破不堪的衣衫,鄭懷恩不由嘆道:
「唉,那瘋女人今天不知吃錯甚麼藥了,下手特別狠,要不是她狀態不好……不談也罷。」
鄭懷恩擺擺手。
應該不是把對我產生的忿忿情緒發洩在他身上了吧。
飛星沒發表感想,問道:
「鄭兄諸事已畢?」
「嗯,雖然……唉,總之是差不多了結了。」
「哦。」
飛星沒有多問,轉過身去,眼中閃過了一絲歉意。
……
望月頂西北,滴雨樓閣上層,善陽與齊光正忐忑地等待著柳尋花的命令。
那大螭的屍身已經沈入海底,尋不見了,但加上自己從一些散修手裡搶來的東西,也不算全無收穫吧?
「也不知我叔會不會滿意!老子可不想回到以前那還得看著別人臉色行事的時候!」
「堂主寬心!堂主寬心!要不屬下去叫些人上來給堂主按摩一番?」
「嘖,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善陽搖頭嘆息道,「要奶大的。」
「是、是!」
齊光起身走出門去。
半晌。
「嘶——」善陽向窗外看去,陽光和煦,微風怡人。
「怎麼這麼冷啊。」
他嘟囔道。
算了,等會讓人按一按就暖和了,嘿嘿……
他朝房門看去。
怎麼這麼久了還沒上來?
咚咚——
嘖,龜孫兒還裝文雅,敲起門來了。
「進來——!」
善陽大喊一聲,房門打開,門口站著的卻不是善陽,而是一個戴著兜帽的男子。
善陽疑惑道:「你是何人?」
「請問是天問堂堂主善陽仙君嗎?」
「乾嘛,誰讓你上來的?我現在沒空跟你廢話,趕緊滾!」
善陽沒好氣地側過頭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品茗,卻見杯中熱氣騰騰的茶水不知何時竟已結冰!
嗯?怎麼會……
正當他疑惑之時,戴兜帽的男子忽然出現在他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拎了起來。
「唔!咳——!」
他驚恐地盯著兜帽中那雙微微泛著藍色光芒,毫無感情的眸子,一股寒意瞬間覆蓋全身,連掙扎都無法做到,眨眼間四肢便已無任何知覺。
「甚麼人?!」
當一名化神境香主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來到樓上時,只見到了兩具沒有頭顱的冰雕。
……
午時便要出發前往南原冰海深處的天霜教,留給灰鼠處理事情的時間只有一個上午。
離開滴雨後,他來到仙島的東海岸邊,將善陽與齊光的頭顱扔進了海中,倒了一壺玄鶴生前最愛又捨不得喝的仙釀,燒了幾冊暮柳喜愛的俗世話本,背著雙手,默然佇立一炷香後,轉身離開了。
他要做的事情挺多,但並不太匆忙。比如他去了幾處據點,將裡頭剩下的合歡邪修一一殺了。比如潛入了飛凰宮、洛貉谷的仙舟等幾處地方,留下了幾瓶能驅除淫毒的藥膏。
再比如他還去了天香苑,在承珩的枕邊留下了一枚能根治他那頑疾的丹藥。
他不知道有哪些人會來尋到,但他知道一定有人會尋來,所以從兩年前開始,他便作為幕後主使在仙島上佈置了很多事。
儘管非其本意,但惡行畢竟做下了,如今也只是勉強將能補償的給補償上了。
他之所以做了這麼多,當然是因為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
在鄭懷恩來之前,他向飛星下跪請求,同時也講了一些事。
當時他所講的與之後對鄭懷恩講的是一件事,只有一些細節不同。
之所以不同,是因為他與鄭懷恩說的是故事,但與飛星所說的是真相。
天霜教有一門獨特秘術,名為「冰心玉胎」。
此術是孕育之術,可令孕婦使嬰孩一直留在腹中,孕而不產,時間最低為兩年,在這期間嬰孩的身體與神智不會成長,但能提升修行境界,通過外部滋養還能彌補先天的不足之處,而在產後一日後,嬰兒的肉體與智識便會根據在母親體內所處的多餘時間而快速增長。
當年文臨真人之妻便使用了冰心玉胎之術養育孩子。
很多人都知道她後來確實生了一個女胎,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實懷的是一對姐弟龍鳳胎。
更少有人知道,當時先出生了幾年的姐姐是為了保護剛剛產下的弟弟才受了致命傷,並且在之後的飄泊生活中一邊隱藏兩人的蹤跡,一邊將能得到為數不多的修行資源全部給予弟弟,而在身死之時,她最後的希冀便是弟弟以後都能平安地活著。
灰鼠將真相全部告訴了飛星,跪求其幫他保密,不要告訴鄭懷恩兩人交過手以及他一直在隱藏自己身份的事情。
此舉完全是賭,賭飛星是個好人。
他之所以要賭,因為他不想作為一個劫後餘生的浪子隱姓埋名從此飄泊一生。
他要回到天霜教,但不是去爭未來的前途,更不是爭那教主之位。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復仇。
午時,崖邊。
白日當空,將陽光筆直地射入山林之中。
墓碑靜靜立在崖邊,一圈剛剛種下的、淡淡胭脂似的粉白色不知名花朵與剛鋪下的及踝的青草簇擁著墳墓,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鄭懷恩立在不遠處的空中,背對著灰鼠,遙望南邊。
灰鼠輕扶著無字的墓碑,俯身在碑上輕輕一吻,無聲道:
——我走了,姐姐。
……
飛星抬頭看著南飛的兩道流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助灰鼠瞞著鄭懷恩回去復仇到底是對是錯。
以其實力要向已經掌控天霜教,正閉關衝擊大乘境後期的上官教主,實在是螳臂當車啊,真不知道他以後……
「喵唔喵嗚~」
懷中打著輕鼾的陽春將飛星的思緒拉回。
算了,跟我關係也不大。
我也該回去了……
不對。
我這次出來是為了幫靈宿與青月閣牽線搭橋的,嘶——現在還能搭上嗎?
哎呀,之前還打算讓鄭兄跟自己回去一趟鎮鎮場子呢,這下該如何是好呀!
正當飛星一籌莫展時,他忽然注意到青塵還在不遠處的雲端坐著,並沒有因為鄭懷恩的離去而離去。
天上,青塵撥弄著腳下的雲絮,忽然一嘆。
自己到底來乾嘛啊?自己到底想乾嘛啊?
我到底在乾嘛啊?
她迷茫地瞟了一眼遠去的鄭懷恩,又習慣性地偷偷看向下方的飛星,鳳眸陡然一凝
嗯!?
飛星正朝她飛來。
他、他來做甚麼……
飛星來到她面前,看著她。
青塵的眼眸左轉右動,不知該放在何處,最後乾脆閉上眼,撇著嘴角,沈下嗓音,冷聲說道:
「有事便講。」
飛星沈默片刻,心中嘆息,暗忖也只有此法了
「真人……」
他緩緩問道:
「真人想吃烤魚嗎?」
青塵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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