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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九十一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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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全縣城外,一處荒坡。

昏迷的婦人被擱在枯樹下。

作為凡俗村婦而言,也還勉強有幾分姿色的瘦臉憔悴得微微發白,微微下垂的、沈甸甸的八字奶從破損的領口中露出了部分,胸脯的白膩與兩臂、臉面的小麥色對比頗為明顯。

身材儘管豐滿,小臂卻並不纖細,可見平日里應該是個辛勤勞作的普通農婦。

「橫遭此劫啊。」飛星隨口輕念,轉目瞥向山下一道矮牆。

「失望了?」

回過頭來,九分清冷中暗藏一分情慾的絕美姿顏映入瞳中。

「談不上,有些意外而已。」

山下縣城的城牆是用夯土混著碎石壘的,隱約能看見幾個缺口前似乎用了粗厚的木板補擋著,半敞的城門內外甚至見不到守門的兵丁。

玉霜道:「你看的那些書里描繪的盡是些繁華都城,如今俗世更多的地方比起這裡也好不到哪去。」

「登岸之時見著臨海的殘破漁村便有所預料了。」

飛星是有些感慨此處百姓生活之艱辛。

悄無聲息地將這婦人送去附近縣城的街市或是衙門附近,自然有人會來救助,如此也不必與凡人接觸,可謂兩全其美。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這縣城如他所想,是個太平祥和、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的地方。

如飛燕般悄然入城,飛星掃一眼城門口幾個著皮甲的衛士,身形一閃來到街邊暗處。

黃土路兩側多是土坯茅草矮屋,鋪面稀稀拉拉,大半門戶半掩,路上行人零零散散。

挑筐的農夫與酒鋪門口的漢子一同閒侃天下大勢。

上年紀的婦人聚在一起八卦街頭巷尾的家長里短。

飛星尋得一間落腳小店,聽著店內的暢談聲,便將昏迷的農婦置於店外,心想該會有好心人搭救或者報官。

他轉身離去,又隱約有些不放心,折返回來悄悄觀察。

不多時,便見不遠處的巷子里竄出兩個衣衫邋遢、腦滿腸肥的地痞。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這邊的農婦,拉住另一人,私語幾句後悄然走來。

與此同時,小店內的夥計出門時也注意到了昏迷的農婦,正要查看情況,便見那兩人快步上前,揪住他的領子盤問幾句,得知這農婦誰也不識得後,一把將夥計推入店內,威逼幾句便將店門關上,背起農婦回到兩人出來的巷子里。

「天上沒掉餡餅倒是掉娘們了——」

「譚哥,張小四他們也看見了,到時候說出去了怎麼辦?」

「他們敢?!給他們十個膽子……」說話的人似乎也有些沒底,「反正就玩玩,大不了玩完了扔回去唄。」

「這娘們長得還挺有味道,有點捨不得呀。」

「捨不得那你就養著她唄,看她醒了願不願意。」

「嘻嘻嘻嘻,那還是算了吧……」

小巷子談不上多麼幽暗,但也見不到別的行人走動,兩人沒有進甚麼宅子,來到一處半截塌垮的廢棄院牆里。

院牆圍出一塊荒僻空地,角落堆著陳年的廢舊木料,兩人將農婦往木料垛旁的乾草堆上一放,譚哥踢了踢腳下碎石,試探著碰了碰農婦衣袖後便向其領口伸去。

同在飛星的立場,有些人會認為仙凡有別,接下來的事情自己不該再乾預;有些人會意念一動,令二人人頭落地;還有些人為了懲罰他們會用情花使二人意亂情迷,自相……

不過,目前的飛星還沒有這麼無情或者弒殺或者趣味惡劣。

所以當他們意圖對農婦不軌時,只是眼前一黑,昏絕於地而已。

淡淡的清香出現在身後,飛星回頭看向足尖離地幾寸的玉霜。

「還是把她送去官府衙門吧。」

「現在恐怕不是時候。」

「嗯?」

……

嘈雜喧囂從縣城東北向四周擴散,萬全縣縣衙門外此刻裡裡外外圍了幾圈人。

最外圈的自然是看熱鬧的百姓,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街對面排排立著向縣衙窺探,幾個膽大的攀上了屋檐,伸著脖子向縣衙里瞅。

常在街對面擺攤賣菜的都被勒令收攤,狹窄的道上停了一隊的高頭大馬,鞍轡齊整精良,比萬全縣里那些老馬不知精壯了多少。

望著那一面面黑底紅邊、繡著張牙舞爪的虎頭的丈高旗幟,幾個有見識的百姓悄聲議論起來。

「是郡城裡的人咧!」

「這架勢來頭不小哦。」

萬全縣這種窮鄉僻壤平時連郡府的差役都懶得來,今天一來就這麼多人,絕不是例行公事。

說話間,一個尖利的、帶著鼻音的聲音衝出衙門,直上雲霄:

「我說話不好使是吧?本府丞老遠從郡城下來,茶水都沒喝一口,你一個書吏跟我說了算?把周平叫來!」

門內廊下,瘦得像根柴火的陳書吏立在公堂門口,彎腰陪著笑臉,兩鬢白髮微微發顫。

領頭的是在吹鬍子瞪眼的矮胖漢子,姓馬,四十來歲,在郡城裡任職都尉丞。

「丞君息怒、丞君息怒!不是小人不願,實在是周縣尉他不在,先前白茅村那邊出了點事,大人親自去查了。」

「白茅村?」

堂內的馬丞輕抿一口茶水,嫌棄地丟開茶碗,說道,「我是聽說紅山鄉那邊有兩個村子的糧稅拖了幾個月,一粒都還沒交……他查出甚麼了?」

「稟丞君,周縣尉是昨日才去的,眼下還不得而知,大約明後天……」

「嗯!難道要本府丞等他?!」

說話間,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怎麼回事?」

陳書吏回頭看去,竟是他們回來了——張虎、李石頭、趙和尚、劉胖子、老孫還有何家兄弟。

倒是沒見到周平身影。

「嗯——!」幾名護衛將他們攔下。

「放他們進來。」

馬丞的聲音落下,護衛旋即放行,一行人步入堂中。

李石頭等人默默打量著眼前這批人,堂內的七八個護衛個個高大壯碩,外頭的隨行兵卒亦是殺氣騰騰……

來者不善啊。

馬丞掃了他們一眼,悠悠道:

「哪個是周平?」

張虎拱手道:「周大人有事要辦,晚一步回來,不知大人是……?」

馬丞冷笑一聲道:「區區縣尉,一個芝麻大點的官也配稱‘大人’?嗯?哼哼,你們這位周大人還真是繁忙啊。」

張虎道:「不知大人此行為何而來?」

馬丞冷聲道:「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來問我?」

眾人靜默無言,靠後站的劉胖子與老孫對視一眼,對這位都尉丞的情況也大概有了估摸。

面前的馬都尉丞面皮白淨,鬍鬚稀疏,穿一身黑紅錦官袍鼓,腰間掛把鑲金嵌玉的禮劍,看架勢平日里估計也是囂張跋扈慣了,全無老謀深算的狡詐模樣。

張虎緩緩吸了口氣,低下頭去。

終究是郡里的高官,該慫還是得慫的,心裡罵罵得了。

「哼,沒規沒矩!」馬丞神色不悅,對陳書吏吩咐道,「喚幾個說樂伎倡優來奏些舞樂。」

陳書吏面露難色道:「稟丞君,小縣粗鄙窮陋,莫說樂伎倡優了,便是官奴私婢也無力豢養呀。」

馬丞聽了連連搖頭道:「嘖嘖嘖,窮酸山野……既如此,尋幾個會歌舞的民女就是。」

「啊?!」

「這——!」

馬丞瞪大了眼道:「怎麼?還不快去!可別跟說偌大個縣城連這麼點人都找不到!」

幾人眉頭一蹙,面色一沈。

擺明瞭就是在刻意刁難!

張虎沈默片刻,冷聲道:「此事恕小人無能為力。」

「甚麼?」馬丞眯起眼來。

「我等平日里只知道保境安民,欺男霸女之事恕我等難以奉行!」

「放肆!」馬丞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幾個抗命乖戾的差役抓起來!」

周圍的護衛齊刷刷地轉身拔刀,張虎等人憤恨無比,可進不能在此反抗,退也不能任他們宰割。

「慢——!」

正當他們進退維谷之際,周平回來了。

其實他是跟張虎等人一起回來的,只不過見著來人這麼多後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偷聽了一會兒。

周平看著馬都尉丞道:「依我大岷律法,擅役百姓、強徵民婦是要被革職流放的重罪……」

馬丞冷下臉來,臉上橫肉顫動,就要發作。

「所以,馬大人怎麼可能真的讓你們去捉人呢?一句玩笑話而已,豈可當真?還對大人不敬,都給我反省去!」

幾人面色一變。

這樣支走他們,周大人顯然是想獨自面對他們。

這人模狗樣的東西這次似乎是專門來找周大人的,任他獨自應對真的沒問題嗎?

周平轉頭瞥向他們,微怒道:「還不快滾!」

隨著張虎等人的腳步聲漸遠,大堂內只剩下了周平獨自面對他們。

短暫的沈默後,周平緩緩吐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拱手道:

「下官管教無方,讓丞君見笑了。」

馬丞沒有接話。

他歪著頭打量著周平,像是在端詳一件落了灰的舊物件,半晌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聽說,你去催糧了?」

周平不動聲色道:「白茅村、石灘村兩村出了些事,下官是去調查了。」

馬丞背起手,踱了兩步:「噢~紅山鄉兩個村子的夏糧拖了幾個月,本府丞新官上任,是得把賬目理一理。」

新官上任可不會直奔萬全縣查兩村糧稅。

他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那你調查出了點甚麼呀?」

「稟丞君,」周平緩緩道,「下官方才從白茅村回來,那邊的確出了事,下官正準備寫明事情經過,稟告郡府。」

「哦,那你先與本府丞說說,出甚麼事了?」

周平將事情的經過與馬丞說了一遍。

馬丞聽完後,眉毛跳了一下,不驚反笑道:「你的意思,是兩個村子一個被山洪埋了,一個遭了夢魘,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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