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逍遙游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初夏時節,飛禽走獸更加活躍。
比如這段時間的碧歌便有數十種鳥雀要往北遷徙。
天穹蔚藍一片,憩息流雲數朵。
晌午時分,一片褐色鳥群經過一座零嶼上空。
這是一群南海水鷸,它們從碧歌北部出發,飛往鏡山澤南部的水原雨林,中途要耗費兩到四個月的時間,而成功率堪堪過半,原因雖然眾多,但沿途修仙者的捕殺無疑是最主要的。
領頭的大鳥翼展長達數米,下彎粗長的鳥喙宛如一把巨大的鐮刀,領飛的任務往往由像它這樣在族群中最為強壯的幾頭輪番執行。
此刻它正觀察著前方的情況,確保不會出現異常,只是已經持續了五天的領飛讓它的眼神不像最初那樣銳利了。
倒不是因為疲憊,實在是無聊。這一路上太順利了——雖然是好事。
就在這時,前方一片雲彩忽然收束聚攏,時而如驢,時而似鹿,時而如劍,時而如槍,變換出各種造型。
見著這驚異的一幕,它頓時驚叫一聲,瞪大了眼睛,馬不停蹄,不,應該是鳥不停翼地繞道而行,眨眼間便帶領鳥群消失在天邊。
零嶼上,一名戴著面具的男子正躺靠著樹根,右手抬著,用仙氣隔空把玩著天邊的雲彩。
不遠處的雲端,那隱藏氣息的婀娜身影見著這童真的一幕,不禁輕笑幾聲,又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後轉身離開。
「呼——」
總算走了。
飛星嘆了口氣。
因為擔心凌風的靈辰仙鶴身份會被認出來,所以一開始凌風便跟著廣剎採華一起走了,他是一個人獨行的。
在離開朱顏坊數日後,紅蜃仍然尾隨著他,讓飛星不禁擔憂起她到底要跟自己多久。
很快他便離開了最初的那座荒島,尋到了附近的某座零嶼,四處逛逛,隨便認識幾個散修,然後開始在零嶼上待著。
有這面具遮擋住他的容顏,加上他刻意壓低了外露的氣息,他的出現並沒有在零嶼上掀起甚麼風波。
已經有半個月了吧。
魔花這陣子倒是安靜。
在零嶼上的這些日子令他也冷靜下來,對提升境界的態度不再像最開始那般迫切。
雖然知道了體內魔花擁有器靈,能憑它自己的意志來影響他,但這影響終究有限,便是翻湧難耐,集合玉霜、丹楓、廣剎三人之力也是綽綽有餘了——甚至玉霜一人便已經跟他旗鼓相當了。
都說男子喜新厭舊,但哪怕飛星的第一個女人——與他交換貞潔的玉霜對他的吸引力依舊在與日俱增,好幾個孤獨的深夜都令他魂牽夢縈。
飛星從躺椅上起身,將自己做的槐木躺椅收入儲物空間,看向靈宿劍派的方向。
真人們應該也想我了吧。
該回家了。
……
初夏的孤心庭仍然安靜祥和。
昨晚後半夜來了一場急衝衝的夏雨,飄飄灑灑下了一陣,擦亮院裡的枝葉後在日出時分便消失不見了。
「師叔!師叔——!」
清亮的聲音打破了孤心庭的寧靜,一道苗條纖影如風掃影掠般闖入院中。
此前紫絡在出關時得知丹楓受傷便心急如焚地想來探望,只是當時丹楓以傷勢初愈為由閉門不見人,紫絡也只好作罷。
方才從師姐妹口中知曉丹楓已經出院數日,紫絡便立馬趕來了。
此刻,一抹高挑白衣立在廊上,聞聲轉頭看來。
紫絡見了她,連忙低聲躬身行禮。
「廣剎師叔……」
靜也無聲,動也無聲,寂靜之中,一抹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出現在她身前,一對小巧的雲靴隨之進入她看向地面的視野中。
「你尋我何事?」
在平輩中自視甚高的紫絡在廣剎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乖巧地低聲道:
「稟師叔,紫絡是來尋丹楓師叔的……」
「師姐她多日前便不在這了。」
「那丹楓師叔是回仙島了?」紫絡起抬頭來,便見面無表情的冷艷容顏上,一雙鳳目正目不轉睛地俯視著自己,嚇得她將頭低得更低了。
這時,廣剎回答道:
「師姐她這幾日大約在福棲殿吧,你不妨去那裡找找。」
紫絡心中一詫,小心翼翼地抬頭瞥了一眼。
「若是還尋不到便去問問白鳶師姐吧。若不是大事的話,讓我幫你轉達也行。」
廣剎轉頭看向院子,雖說神態如往日那般不見溫和,但似乎也不是一片冷厲。
「呃……」
「怎麼了?」廣剎回頭看去。
「我沒想到……」
廣剎師叔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廣剎問道:「沒想到甚麼?」
「不,沒甚麼!」紫絡趕緊搖搖頭,「多謝廣剎師叔。」
廣剎默默轉過身去,回到廊上,紫絡正要告退,忽然聽她問道:
「我平日里是不是很……不好接近?」
紫絡聞言,神色變得古怪極了,心頭又驚又疑。
啊?甚麼情況?
這我可不能亂說啊,萬一說錯話了……嘶——
她眯起眼睛,心中飛速思索,最後憋出一句:
「還好……吧?」
廣剎回身又來到紫絡面前,只見她抬起手來,朝紫絡伸去。
紫絡見狀不禁背上寒毛倒竪,喉頭隨之一動。
師叔她不、不會要拍死我吧——
素手如玉,纖細的關節稜角分明,微微泛紅的手掌輕輕落在紫絡的頭上,在她的心驚膽戰中輕輕揉了揉。
「如何?」
「……啊?」
「我這樣會不會讓你覺得好接近一些?」
紫絡瞪大了眼睛,眉呈八字,唇口緩開,神情囧訝不已。
「呃,我……這……」她一時有些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又謹慎地小聲道,「我、我覺得師叔、師叔平、平時就挺好的,這樣子有可能……首先我、我是覺得都很合適師叔啊!但可能其他人!其他人可能會有些、就是、那個、有可能會讓人有那麼一點點的……呃……不太適應?」
廣剎聞言若有所思地回到廊上。
紫絡連忙行禮告退,剛出院子便擦了擦額間滲出的冷汗。
恰逢述白到來,見了她說道:
「紫絡師姐,你怎麼來這——誒?你臉色好像有點發白?」
「述白,你師父,廣剎師叔她今天好像有點……」紫絡上前一步,又退後擺手道,「不,算了,沒、沒甚麼……」
「嗯?」
院內,廣剎看向院裡的池塘。
不太適應嗎?
這樣做我自己確實也不習慣。
嗯,果然還是不強迫自己改變了吧。
而且……他說不定就喜歡我這樣子。
「師父,我剛才碰到紫絡師姐……」
述白來到院內,說話間看向廣剎:
「誒?師父,你臉色怎麼這麼紅啊?」
……
離開孤心庭,在詢問白鳶與自己去福棲殿找之間,紫絡毫無疑問地選擇了後者。
宗門中的內外門晚輩弟子對真人們的敬畏中,如果廣剎是令人四分敬重,六分畏懼的話,白鳶便是令人敬重十分,畏懼九十分了。
她朝著福棲殿走去,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沒準備好慰問之禮——對丹楓來說自然是甜食,於是趕忙在儲物空間里翻找起來。
我記得以前好像留了幾塊紅桂糕來著,放哪去了,怎麼找不……啊!我想起來了,前年被陽春師叔帶著風麟吃光啦!
完了,這怎麼辦啊!
她知道丹楓肯定不在意她帶不帶甚麼禮物,但是她在意。
思考間,她路過孤心庭與福棲殿間的一片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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