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十九章 心鎖篇 蛛網(重製版)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醒來的時候,臥室里光線昏暗。
外面安安靜靜的,沒有電視聲,也沒有人說話。
她坐起來聽了幾秒,然後下床走到臥室門口。
外面甚麼聲音都沒有。
大概是又去打麻將一夜未歸。
陳心藍走到床頭櫃旁邊,蹲下身,從踢腳線後面摸出那把備份鑰匙。她握著鑰匙走到臥室門前,對準鎖孔插進去,輕輕一擰。
"咔——"
門開了。
客廳里亂七八糟的,還是昨晚吵架後的光景,李向明甚至連吃完飯剩下的碗筷都不願意收拾。
陳心藍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嘟——嘟——嘟——"
響了三聲,接通了。
電話那頭很嘈雜。麻將牌碰撞的"噼啪"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男人粗獷的叫喊聲和女人的笑聲。有人在喊"碰",有人在罵"操",整個背景像菜市場一樣亂。
"餵。"
"誒誒誒!胡了!給錢給錢!"
電話那頭傳來王叔興高採烈的聲音,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
"你們先玩,我接個電話。"
麻將桌那邊有人不樂意了。
"老王你乾嘛啊,剛贏了就跑?"
"去去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等我一下。"
腳步聲響起,嘈雜聲漸漸變小,似乎走到了走廊或者陽台上。背景安靜了一些,只剩下遠處隱約的麻將聲。
"大小姐。"
王叔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里多了一絲恭敬。
"怎麼樣。"
"按您的要求,贏多輸少,每次贏兩三把再故意放一把。這會兒那小子正樂呵呵數錢呢,覺得自己手氣好,到現在都不肯。"
"他沒起疑心?"
"沒有沒有,那小子賭癮大得很,贏了錢眼睛都紅了,哪顧得上想別的。我裝成剛認識的牌友,跟他聊了幾句他就拉著我組局了,那小子根本沒腦子。"
"嗯,那你繼續玩吧。"
"好的,大小姐。"
停頓了一下,王叔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那個……大小姐,為了蹲人,我已經在棋牌室三天沒回家了,最近要是我那口子要是打電話問您我最近在乾嘛,還請您幫忙圓一下。我之前就是賭錢差點把家賭散了,好不容易戒了,要是讓她們知道我又……我這不是賭博啊,這是工作……"
陳心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王叔您這話說的,您這是在工作啊,為我們陳家工作。甚麼賭博?您在賭博嗎?"
王叔愣了一秒,然後立馬反應了過來。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在為大小姐工作!"
"嗯。"
"那……大小姐,咱們準備甚麼時候……"
"先不著急。"
"可是您的身體……"
"一個月前醫生給我檢查過了,我狀態很好,還經得起折騰。"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好吧。大小姐您注意安全。"
"嘟——"
電話掛了。
陳心藍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客廳里的空氣混濁,一股煙味和啤酒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難受。但她沒有在意,靠著沙發背,兩條腿自然垂下,
她悠閒地晃了晃腿。
好了。
王叔那邊的局已經鋪好了,李向明現在每天泡在麻將桌上,還以為自己運氣好贏了錢,殊不知那些錢都是陳心藍故意讓他贏的。等他賭癮越來越大,欠的債越來越多,一切就會按計劃走。
現在,沒有後顧之憂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輕輕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幾秒,然後收了回來。
一個她不願意面對的問題浮了上來。
她對李向明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情是甚麼?
這幾個月來,她做了太多自己無法解釋的事情。給他花錢,給他買房子,給他買車,任由他對自己吆五喝六,甚至能忍受他的家暴。
她沒有演戲,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身體是誠實的。被他按在床上的時候,她的身體會有快感;被他摟在懷裡的時候,她會覺得……安心?
這太荒謬了。
陳心藍從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她對人的情感極其淡漠。小時候和她比較親近的奶奶去世,她竟然感覺不到一絲親人離世的悲傷,她的大腦知道該悲傷,但身體不配合。
媽媽說這是她們家族的特質。
"我們陳家的女人,天生就對感情遲鈍。這是基因里的東西,不是你的錯。"
媽媽很少說這些家族的事,那次是因為喝了酒,有些激動。
她記得媽媽當時坐在書房的皮椅上,手裡端著紅酒杯,目光有些渙散,說了一些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
"心藍,你作為我的,不,作為我們家族的後代,成功是必然的。而且你的心性是歷代最完美的,你會超越我,超越你奶奶,超越......她......."
"不,你會是陳家最優秀的一代。說不定能擺脫....."
話說到這裡,媽媽突然停住了。
「能甚麼?」
她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把酒杯放下,站起來理了理旗袍的衣擺,好像剛才甚麼都沒說過一樣。
"沒甚麼,你去睡吧。"
那是媽媽唯一一次提到"家族特質"之類更深層的東西。
陳心藍一直沒想通那句沒說完的話是甚麼意思。
"說不定能擺脫……"
能擺脫甚麼?
但現在,面對李向明,面對這個低劣的、粗俗的、一無是處的黃毛混混——她的身體和情感卻產生了她從未體驗過的波動。
這不正常。
一個天生對感情遲鈍的人,怎麼可能愛上一個這樣的人?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她被囚禁、被打、被控制,所以產生了依賴心理?
不對。她從一開始就是自願的。在李向明還沒有動手之前,她就已經在主動迎合他了,雖然目的不單純,但是從第一次在廉價旅館發生關係開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因為肉體的歡愉而墮落了?
也不對。她不是沒有自控力的人,從小到大她甚麼誘惑都能扛住,區區性愛不可能讓她失去理智。
那就只剩一個解釋了。
她的身體,有甚麼地方和正常人不一樣。
陳曼似乎知道些甚麼。
陳心藍靠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昏黃,映在她白皙的臉上。
"媽媽會給我答案嗎……"
她輕聲自語了一句,聲音消散在空蕩蕩的、滿是煙味的客廳里。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1點23分。
陳心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回臥室,把門重新從裡面鎖好,東西都塞回踢腳線後面。掀開被子躺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她閉上了眼睛。
做出一個被囚禁的無助的准媽媽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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