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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一章 心鎖篇 詛咒之愛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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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陳曼的嘴唇抿了一下。"你外婆……你外婆她當年也研究過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她是當年全國最頂尖腦外科專家。她的後半輩子都在研究人腦和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之間的聯繫。她想用科學的方法找到詛咒的根源。"

"結果呢?"

陳曼沈默了。

"這只是個猜想,但是沒有試驗過,那時候我已經很大了,和你外婆交合的那個混混也早就被處理了。"

陳心藍看著陳曼的表情,知道這句話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是她留了一本手記。"

陳曼說完這句話之後閉上了嘴。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手記?"

"你外婆晚年一直在研究這個。她把所有的實驗數據、理論推導、和陳家歷代女性所做的反抗和努力全部寫在了那本手記里。厚厚的一本。"

陳曼停了停。

"那本手記現在……在哪裡?"

陳曼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陳心藍,眼神里那股慌張更深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反復了兩三次,最終說了一句:

"你外婆晚年……神志不太清楚了。手記里的東西……心藍,有些東西不是科學能解釋的。你外婆最後那些年寫的東西,很多是她糊塗之後寫的。你分不清哪些是理性的分析,哪些是瘋話。"

"媽媽。"

陳心藍的語氣很平靜。

"你告訴我,手記在哪裡。"

陳曼低下頭。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孩子生下來。"

"我知道。"

"未來科學還在進步,你不需要著急,我們家很有錢也很有權力,未來一定能打破詛咒的,其他的,以後再說,好嗎?"

陳曼的語氣罕見的帶著乞求。

"好。"

陳心藍沒有追問。她只是看了一眼陳曼,然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又動了一下。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陳曼起身去開了燈。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客廳里,照在母女兩個中間那段沒有被填滿的沈默上。

陳心藍知道,陳曼不想說的事情,再問也沒用。

但那本手記的事,她記住了。

三個月後。

陳心藍躺在產房裡,雙腿被架起,產房的燈白得刺眼。她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綹一綹粘在臉上。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任何血色。每一次宮縮都讓她的整張臉皺在一起。

助產士在她耳邊喊著甚麼,她聽不太清。她只知道自己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這是她必須做的事。

身體被撕裂的感覺從下體傳上來。陳心藍咬著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開。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里刺得發疼。她用力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一聲啼哭。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那種身體被撐開的感覺終於停了。陳心藍癱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喘氣。眼前發黑,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助產士把一個小小的東西抱到她面前。

是個女孩。

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的眼睛,攥得緊緊的小拳頭。

陳心藍伸出手。她的手在發抖。護士把孩子輕輕放在她胸口,她感覺到了那一點點溫熱的小身體貼著自己。汗濕的病號服被孩子的體溫捂得更熱了。

她低頭看著這張皺成一團的小臉。這個孩子身體里流著李向明的血。那個黃毛混混,那個不學無術的廢物。這個孩子以後也會經歷她經歷過的這些——被詛咒控制,愛上一個最爛的男人,在那個男人身下承歡生子。

一種發苦的東西從胃里頂上來,衝到喉嚨口。陳心藍覺得自己的眼眶在發燙。她看著這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小東西,這個小東西以後會恨她嗎?就像她以前恨陳曼那樣?

她張了張嘴。

"你好啊,小傢伙。"

....................

陳曼捧著一束花走進病房。淡紫色的花朵一小簇一小簇擠在一起,配著幾片綠葉。陳曼今天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的打扮,只在黑色連衣裙外披了件開衫。她把花放在陳心藍床邊的櫃子上,彎腰看著陳心藍懷裡的嬰兒。

"想好叫甚麼名字了嗎?"

陳心藍沒有直接回答。她看著陳曼放在櫃子上的那束花。

"這是甚麼花?"

"風信子。"陳曼也側頭看了一眼那束淡紫色的小花,裡面是顯眼的燦金色花蕊。"代表新生。"

"不錯。花很好看。"

陳心藍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新生嗎。

她還是扯了扯嘴角。

"就叫陳蕊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承諾,也像在說一個祈禱。陳蕊。她希望這個孩子以後能活得像花一樣——不用管那些該死的詛咒,不用管幾百年前的瘋王,不用管甚麼陳家血脈。只要像一朵花一樣,安安靜靜地綻開就好。

哪怕是.............

"好了,現在就剩下你的身體的問題了"

"嗯,是時候該了結了。"

兩個月後。

陳心藍從檢查台上下來,臉色比兩個月前好了不少,但依然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身形比懷孕時瘦了一大圈,但該有的曲線依然豐腴飽滿。陳曼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主治醫生翻著檢查單,眉頭微微舒展。

"恢復得不錯,各項指標都在好轉。不過——"

醫生把檢查單放在桌上,抬頭看著陳心藍和陳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明知道她心臟有那樣的問題,還堅持把孩子生下來。生產過程中如果心臟驟停,那就是一屍兩命,你們知不知道?"

陳曼沒有說話。

陳心藍垂著眼,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這次是有驚無險。母女平安,算你們運氣好。"醫生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對了,心源的事怎麼樣了?"

陳曼打開文件袋,抽出幾張紙放在桌上。

"心源已經準備好了,配型成功的供體,這是我們花了三年才等到的。"

醫生接過來看了幾眼,話里有話道。

"三年……你們確實有耐心。"

"她現在這個狀況,能做手術嗎?"陳曼直接問道。

醫生沈吟了一下。

"按道理來說沒問題。雖然產後才兩個月,但是身體恢復得比我預期的要好。心功能還是有些問題,但各項指標都在可控範圍內。"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更何況,你們連德國那位心外科專家傑森都請來執刀了,我還能說啥?人家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心臟外科醫生,手術方案我都看過了,沒甚麼可挑剔的。"

"那手術時間定在甚麼時候?"

"最快兩周後。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醫生看著陳心藍的臉色,又補了一句,"心藍啊,你這個心臟問題拖了太久了,這次手術是唯一的機會,別再拖了。"

陳心藍點了點頭。

陳曼把文件袋收好,走到陳心藍身邊,伸出手扶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診室。

與此同時。

城南,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李向明又回到了這裡。

窗簾拉著,整個房間昏暗又潮濕。牆角堆著幾件髒衣服,茶几上是吃剩的外賣盒和幾個空啤酒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的霉味,混著廉價煙草的焦糊氣。

李向明躺在床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黃色的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他瘦得厲害,兩頰凹進去,下巴上的胡茬亂七八糟地支楞著。他穿著一件發黃的白色背心,背心上還有幾個煙頭燙出來的洞。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他媽的。

這些天他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走在路上的時候,回出租屋的路上,甚至在出租屋裡的時候,窗外好像總有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來。不是他疑神疑鬼,是那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太明顯了,後脖頸子發涼,汗毛竪起來。

他翻了個身,從床頭櫃上摸到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火苗在陰暗的房間里抖了一下。

自從欠下那筆天價賭債之後,他就陷入一種孤立無援的地步。

王建沒了聯繫,朋友不接電話了,以前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們,一個個把他拉黑了。連那些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賭場放貸的人都翻了臉——不是催債的電話,而是直接上門堵人。他被打了兩次,鼻梁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消乾淨。

沒有人能幫他。

沒有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陳心藍那個婊子也聯繫不上了。電話打過去永遠是關機,微信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他試過直接衝到她家別墅門口,但那裡保鏢太多了,他還沒靠近大門就被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架著胳膊像拎一隻雞給丟了出去。

李向明把煙灰彈在地上,又吸了一口。

他想起陳心藍的大肚子。

想起她躺在自己身下時那副咬著嘴唇忍耐的樣子。

想起以前的好日子。

那段時間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牛逼的男人——一個身價上億的千金大小姐,被他這個黃毛混混搞大了肚子。每次想起來他都覺得渾身燥熱。

但那些都是過去了。

現在他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他掐滅煙頭,又點上一根。

算算日子,那個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吧。

那時候陳心藍的肚子已經那麼大了,想打也打不了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管是甚麼,那可是他李向明的種。

他的種。

李向明的眼珠子轉了轉。

他突然坐了起來。

對啊他可是孩子的親爹。不管陳心藍怎麼躲著他,這個事實改變不了。那孩子身上流著他的血,法律上他就是孩子的父親。陳心藍再有錢,也得給他一個說法。

他必須再敲一筆。

拿到錢就去賭。他已經研究透了,之前輸是因為運氣不好,這次一定能把本翻回來。他有預感,這次一定能贏。

李向明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他嘴裡念念有詞,眼睛里透著一種賭徒特有的偏執光芒。

要三百萬,三百萬不行,得要五百萬。

不,一千萬!

陳心藍那個身價,這些錢對她來說就是個零頭。她給得起。她也必須給。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麼聯繫陳心藍,怎麼開口,怎麼威脅——

"砰——!"

出租屋的門被一腳踹開。

木門的合頁直接斷了,門板歪歪斜斜地撞在牆上,碎木屑飛了一地。

李向明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個壯漢已經衝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寸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膀大腰圓,一米八五的個頭。後面三個也差不多,全是那種一看就是吃這碗飯的——寬肩厚背,胳膊比李向明的大腿還粗。

李向明退了一步,後腰撞在茶几上,幾個空啤酒罐叮叮噹噹地滾到地上。

"你……你們誰啊?!"

沒人回答他。

寸頭一步上前,一把掐住李向明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李向明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百一十斤都不到,在寸頭手裡就像一張紙。

"我……我跟你們說,我認識陳心藍!陳心藍你們知道吧?!陳氏集團千金大小姐!我是她男人!你們敢動我她不會放過——"

話沒說完。

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

李向明嘴巴張成了O型,胃酸差點湧上來。他彎下腰,乾嘔了兩下,黃膽水都快吐出來了。

"輕點。"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向明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面,他拼命扭頭想看門口站著的是誰,但視線被寸頭的皮鞋擋住了。

"注意點,別弄死他。"

那個聲音頓了頓。

"弄死他,咱們都得完蛋。"

李向明的嘴被一塊破布堵住了。他的手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有人往他頭上套了一個黑色的布袋,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他拼命掙扎,嗚嗚地叫著,但聲音被布條悶在喉嚨里。

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上。

李向明的眼前徹底黑了。

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聽到的,是那個寸頭的聲音:

"媽的,是這貨嗎,這孫子比照片上還醜。"

消毒水味。

然後是儀器的滴滴聲,一下一下,穩定而冰冷,像某種倒計時。

李向明醒了。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沈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了幾秒之後慢慢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管,白色的牆壁。

有人在說話。說的不是中文,嘰里咕嚕的,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想動一下。

動不了。

李向明低頭一看,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他被扒光了。渾身上下一根線都沒留,四肢被皮質束縛帶牢牢固定在一張金屬病床上。胸口貼著幾片電極片,連著旁邊的監護儀。手腕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管連著一個透明的袋子,裡面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不是在出租屋裡嗎?那幫人衝進來把他綁了,然後——

然後他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他在哪?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附近走來走去,沒人看他。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低頭在一張紙上寫著甚麼,旁邊一個護士推著一輛不鏽鋼推車,車上擺著一排他看不懂的器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這是哪?!我為甚麼在這裡?!放開我!"

沒人理他。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字。護士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餵!我在跟你們說話!你們是誰?!放開我!我要出去!"

還是沒人理會。

李向明開始慌了。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罵被打還恐怖——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待宰的畜生。

他拼命掙扎,手腕上的束縛帶勒進皮肉里,磨出一道紅印。他使勁扭動身體,病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就在這時,一扇雙開的門被推開了。

另一張病床被兩個護士推著緩緩進來。

上面也躺著一個人。

陳心藍。

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躺在病床上,臉色比以前白了很多,但精神狀態看上去不錯。她的頭上帶著一個手術帽。

肚子已經平了。

李向明的腦子"嗡"了一下。

孩子生了嗎?

"陳……陳心藍?!心藍!咱們的……孩子呢?!孩子生了?!"

陳心藍偏過頭,看著他。

她笑了。

那是一種李向明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勉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殘忍快意的笑。

這笑容讓李向明後背發涼。

"心藍……你……你怎麼了?你笑甚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我在這裡?"

陳心藍沒有回答他。她轉頭對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醫生用德語說了幾句話。醫生點點頭,也回了幾句。

"你們在說甚麼?!心藍!你跟我說話啊!我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李向明急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那種被所有人無視的恐懼感把他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像溺水一樣。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里,周圍全是聽不懂的語言和看不懂的面孔,只有陳心藍是他唯一認識的人。

"陳心藍!你他媽的跟我說句話啊!"

陳心藍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

"安靜一點。"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裡是手術室。"

"手……手術室?!"

李向明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甚麼手術?我為甚麼在手術室?我沒有生病啊!我又沒病!你們放開我!"

一個金髮醫生走過來,彎腰檢查了一下李向明手臂上的留置針,又看了一眼旁邊監護儀上的數據。他用德語對護士說了幾句甚麼,護士點了點頭,轉身去推車上拿了一管注射器。

那管注射器里的液體是淡藍色的。

李向明從來沒有見過淡藍色的藥液。

他本能地覺得不對。

"那是甚麼?你們要給我打甚麼?!不要!不要給我打那個!"

金髮醫生沒理他。他把注射器接在留置針的接口上,回頭看了陳心藍一眼。

陳心藍點了點頭。

"可以開始了。"

"甚麼開始?!甚麼開始?!陳心藍你到底要幹甚麼?!"

李向明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他開始拼命掙扎,病床被他扯得哐哐響,束縛帶把他的手腕和腳踝磨出了血痕。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男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

陳心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就那樣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側著頭看他,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表演。

"安靜。"

她又說了一次。

"我給你解釋一下吧,免得你死不瞑目。"

李向明愣了一下。

死不瞑目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從出生開始,心臟就有缺陷。"

"先天性心肌類的罕見疾病。從我記事起就在吃藥,各種藥,一天三次,一頓都不能漏。你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吃藥,你不知道吧?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只顧著在我身上發洩你那點可憐的獸慾。"

李向明的嘴唇在發抖。

"醫生說,如果我在二十歲之前不做心臟移植手術,我就會死。"

她頓了頓。

"心臟移植需要配型。HLA配型、血型、體型、年齡,所有指標都要匹配。全國幾百萬等待器官移植的病人里,能配型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我從出生開始就在等死,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甚麼意思"

李向明說不出話了。他的嘴張著,但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一樣。

"三年前,我母親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看到了一份輸血記錄。"

陳心藍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的輸血記錄。"

李向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有些印象,那時候他剛偷了母親的救命錢去買摩托車,後來因為良心不安,去醫院給母親輸了一次血,求個心理安慰。。

「對啊,就是那一次,你的血樣被錄入了器官捐獻配型系統。我母親查到了你,發現你的各項指標和我的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

"九十七。"

她重復了一次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在醫學上幾乎等於完美的供體。"

李向明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

"不……不可能……你說你愛我的……你還懷了我的孩子……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

李向明的聲音開始變小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全身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流失。他的身體在發抖,綁在束縛帶里的手指痙攣性地蜷縮又伸開。

陳心藍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到極致的平靜。

"你在校門口遇到我,不是偶然。我調查過你們職高的放學時間,你經常開著你的鬼火在校門口炸街,時間點很好找,我專門挑了那個時間段出現在你面前。"

李向明的下巴在打顫。

"在那之後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安排之下,所以你以為王建為甚麼那麼巧出現在你身邊?你以為你在棋牌室贏的那些錢是從哪來的?你以為你的賭債是怎麼欠下的?你以為我一個身價千億的千金大小姐為甚麼會和你在一起?圖你啥?"

"你……你……"

"你欠下的每一筆債,你輸掉的每一分錢,你走投無路的每一步,都是我安排的。"

陳心藍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包括你那個所謂的朋友王建。他也是我的人。"

李向明的腦袋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王建——那個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帶他去賭場,教他怎麼玩牌,借給他錢,一步一步把他往深淵里推。每次他輸光了,王建都會說"沒事兄弟,再來一把,這把一定能翻本"。

全是假的。

全他媽是假的。

"不可能……你說過你愛我……你說過……你還生了我的孩子……那孩子……為甚麼為甚麼啊!"

"你可以理解為找個樂子唄,還有就是那孩子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陳心藍打斷了他。

"孩子是我的。只屬於我。她身上流著你的血只是因為詛咒........算了,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微微側頭,看著李向明那張已經扭曲變形的臉。

"你這一輩子,唯一做過的一件有意義的事,就是你在醫院因為良心不安給你瀕死的母親輸血的那次。"

李向明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和絕望像兩把鉗子同時夾住了他的心臟。

"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開始哭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從那張瘦削醜陋的臉上淌下來。他拼命掙扎,病床被他扯得在地面上滑動了幾釐米,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求求你……陳心藍……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纏著你了……我消失……我滾得遠遠的……求你……"

"還有個更好玩的,我們帶著一筆錢去找那個和你斷絕關係的父親,你猜他說甚麼,他說他寧可不要錢,也要看看你臨死前可悲的模樣,喏,你看看窗外呢。"

透過一旁手術室的觀察窗,他看到了當年和他斷絕關係後三年沒見的父親,此時滿臉滄桑的他正盯著手術台上的李向明,眼裡都是興奮的光芒,聽不到聲音,但是看口型似乎再說,殺了他!殺了他!

」......爸「李向明徹底絕望

陳心藍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以前跟你說過,我父親也是像你一樣的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一個垃圾,一個敗類。一個被詛咒........強塞給我母親的人渣。"

"我母親這輩子被他毀了。她恨他,恨了一輩子。"

"我不會讓我的女兒也經歷同樣的事。"

她轉頭看向那個金髮醫生。

"開始吧。"

金髮醫生點了點頭,將注射器的活塞緩緩推下。

淡藍色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李向明的血管里。

"不——不要——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李向明瘋了一樣掙扎。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病床被他扯得咣咣作響。兩個護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固定在床上。

液體進入血管的瞬間,他感覺到了。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手臂上的注射點開始蔓延。不是普通的麻藥那種從痛到不痛的感覺,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東西——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失去控制,但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的手指先不動了。然後是手腕,然後是前臂。冰涼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四肢往軀乾湧。

"你……你要幹甚麼……你到底要幹甚麼……"

他說話已經開始含糊了。舌頭變得沈重,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陳心藍看著他。

"這是特製的麻醉劑。德國一家實驗室專門為我配制的。它能麻痹你所有的痛覺神經和運動神經,但保留你的意識。"

李向明的瞳孔猛地一縮。

"也就是說,你會清醒地感受到整個手術過程,但不會有任何疼痛。"

"你會親眼看著他們打開你的胸腔。"

"親眼看著他們取出你的心臟。"

"然後看著那顆心臟被放進我的身體里。"

李向明的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嘶吼。

"不——!!!"

那聲嘶喊撕裂了整個手術室的空氣。監護儀上的數據劇烈跳動,心率飆到了一百八。他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彈出來,布滿血絲的白眼球環繞著已經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

但藥物已經生效了。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成一具清醒的屍體。

他的嘴還能動,聲帶還能震動,但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他被死死地釘在病床上,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陳心藍——你這個瘋子——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是因為藥物麻痹了聲帶,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哭。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淌滿了整張臉,嘴巴咧開到了極限,那種醜陋的面孔上寫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和絕望。

"我不想死……求你了……我不想死……我才二十歲……我不想死……"

這是李向明在人世間發出的最後一句悲鳴。

"叮。"

清脆的一聲。

Beginn der Op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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